第91章鲛人妹妹要冷靜
第91章 鲛人妹妹要冷靜
沈源從集市回來，只告訴展悅山下并無異處，展悅似乎并不知珍珠耳環的事情，沈源便也沒有告訴她——若霍琪當真在意展悅，或是展悅當真在意霍琪，且都在意到了那種跨越族群不可分割的地步，又何必小物件做媒？見過一面，也就夠了。如若不是這樣，那多見一面，反倒拖累雙方。
這一回，沈源采購了不少東西，全因展悅覺醒在即，一段時間之內，沈源都不打算下山，畢竟，将只覺醒期間的展悅獨自一人留在山上，可不是什麽讓人放心的事情。
他奔勞一天，展悅便推着他到後山的冷泉，說什麽都要叫他好好泡一泡休息休息。從前也是，每一回下山，展悅都堅持叫他多洗洗，哪怕沈源解釋說自己已經覺醒，只需如常人一般飲水便夠了也不成。
其實他們這一支都上岸這麽些個年了，不說血統混雜，生活習性也有所改變，當真，也沒有最初時候那般離不得水，除了未覺醒的和覺醒後情況不穩定的要講究些，像展佳這種正常覺醒的，與常人無異。但也相對的，哪怕他們依然保留了先祖的能力與較之常人更為強健的體魄，若遇上了海裏的鲛人，可還真說不好是什麽個情況。
只有一個例外，慕涼自出生，便被判定為純血種，故而，哪怕同為鲛人，展佳等人與他是沒法比較的。
有了沈源一直在旁調理，展悅的覺醒期算是過得溫和，成日便被沈源扔在後山的池子裏泡着，這多折騰也沒啥苦痛。
——可不管什麽時候，總是會有變故的，譬如突然收到0477的信號說有人圍了山頭的時候，沈源整個人都有點懵。
看了一眼全無知覺的展悅，沈源迅速做出了決定︰不能驚動展悅，不能讓展悅暴走，不能讓展悅殺人。
孤身一人迎上淩晟和他的兵馬的時候，沈源竟然絲毫沒有覺得稀奇怪，反倒是有種理所當然的感覺。
恨鲛人能恨到查到這樣子天高皇帝遠的窮鄉僻壤來，大抵也只有這位莫名其妙的三皇子了。淩晟看着他，也沒什麽驚奇︰“之前小七和霍琪回來之後情緒都很低落，我問了跟他的人，才知是到了這一處的鎮子——若非之前跟丢了，怕也不用拖這般久。”
沈源蹙眉，他沒想到淩晟竟然會派人跟蹤淩灐—明眼人都能看出淩灡夭換崃艋龉殃民之輩，淩晟這麽做，分明是一個都不想放過。
沈源與他沒話好說，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等着對方動手，可淩晟今個兒也不曉得怎麽就這般好耐心，大有坐下來長談的架勢，他盯着沈源，也說不清到底是個什麽眼神︰“你們這些鲛人，慣會将人迷得神魂颠倒。霍琪那個愣子也就罷了，連小七那樣鐵石心腸的，都肯包庇你們。”
沈源︰“……”
恕他瞎，就沒看出展悅什麽時候對霍琪有過好臉色，更不知道自己又幹了些什麽能将人迷得神魂颠倒了。
只是淩晟也像是憋狠了，也不計較對象，也就這麽說了下去︰“都說你們鲛人有回天之術，見死不救的東西，有這能耐又有什麽用？虧我那菩薩心腸的二皇兄還心心念念說着你們好。那會兒，你們不也沒把皇後娘娘救回來？”
沈源︰“……”
把皇後娘娘救回來，然後讓她看着你們父子忘恩負義狼狽為奸而肝腸寸斷嗎？皇後心善，從來不知這也是自己枕邊人為了算計異族設的局，竟平白無故丢了性命——說是愧疚，可到底有過幾分愧疚？皇後的性命能換你們一時懊悔，可再來一回，為了這江山，為了不讓皇後通風報信，自始至終，你們的做法都不會改變分毫，被蒙在鼓裏的皇後娘娘，依然會死。
這會兒才想起來質問，質問誰呢？
淩晟還自顧自繼續念叨︰“當年也是，皇兄明明不用死的，父皇都成那樣了慕涼都能将人救回來，皇兄明明不用死的，說起來，你們也不過是自私怕麻煩罷了！”
沈源莫名，0477正巧貼心地送上了資料，當時淩晟還小，大皇子叫毒蛇咬了，毒性猛烈，沒給救回來，當時慕涼也在宮中，卻不曾伸出援助之手，哪怕貴妃給他跪了，他也依舊是無動于衷。
這事其實不能算是慕涼錯，鲛人救人須得付出代價，救不救全憑個人意願，誰都不是聖人，慕涼不救大皇子，其實無可厚非。可明白歸明白接受歸接受，淩晟就這麽恨上了鲛人與二皇子。
可情感到底是複雜的，展佳與展悅一直跟在慕涼身邊，幼時也曾被帶進宮，而展悅當時，可巧就遇見了痛失兄長的淩晟，并給了他一朵花。
他一直告訴自己自己恨那些個冠冕堂皇自私自利的鲛人，可卻又無法去用同樣的感情對待當初那個溫和柔順的小姑娘——後來的一切羞辱喜愛，都延伸于這樣扭曲混雜的感情。
也虧得展佳和沈源都将展悅護着，要當真讓展悅去到淩晟身邊，也不知會發生什麽事，估摸着瘋的不是展悅也得是淩晟，都是生生叫淩晟自己折磨瘋的。
連同貴妃，大抵也是茫然的，當初，是一名鲛人因為救她而遭了天譴，魂飛魄散，可當她兒子也遭了難，哪怕她下跪哀求，眼前高高在上的鲛人依舊無動于衷。她大抵也不明白，為什麽明明有能力，慕涼卻還是不肯救她兒子。
沈源看着淩晟，臉上表情并沒有因為他的話改變分毫︰“所以呢？”
淩晟詫異︰“還有什麽所以？當然是叫你們這些見死不救的去給我皇兄陪葬！”
沈源︰“……”
無妄之災！這絕對是無妄之災！
沈源覺得自己還是很有必要提慕涼解釋一下的，故而只見他面色一冷，看着淩晟的眼神裏帶着憐憫，仿若看着一個可憐人——也确實，就連淩晟本人，都覺得自己是個失敗者，一無是處的失敗者，可他也不需要可憐！
沈源可不管淩晟怎麽想，他道︰“救人須得付出代價，你們又憑什麽叫公子平白無故付出——便是交換，用什麽換？你的命，還是貴妃的命？亦或是你們的手腳？”
這話聽着惡毒，卻也是事實，鲛人救人，可用功力，可用壽數，也可用身體，亦或是，用被救之人本人或至親付出的代價，算起來也無非壽元也身軀，譬如老皇帝，哪怕是暫時留下了一條命，之後也會以十倍的速度衰敗，若說他不搞事的話，還能多活個幾年，如今，怕也是差不多了。
世上的事，沒什麽是不需要付出代價的，哪怕一事無成，那也是代價。
淩晟不是傻子，沈源的意思，他自然聽懂了，頓時有些慌亂茫然，可不過片刻，便又強作鎮定，冷笑道︰“你們那些個事，不過編出來騙人罷了！說是反噬，慕涼殺了這麽多人，怎麽不見他反噬？還有你，之前那個賤婢怎麽說也算是因你而死，怎麽如今也是好端端的？”
他這話完全是無理取鬧，每個人遭受的天譴不同，又怎是旁人說沒有便沒有的？可聽完後面那句，沈源便不由怔住了——是了，嚴格來說，阿月也算是他殺的，為何沒有反噬？
強烈的不安，一時間盡數湧上心頭。
也正巧是這個時刻，後山一群驚鳥破林而出，叫聲凄厲。沈源腦子裏“轟”一聲，登時也顧不上淩晟，直接便往後山趕去。
那一幕算是震撼。
沒有預料中的狂暴與一片狼藉，展悅站在水中央，卻不是覺醒時該有的原型——她依舊人類模樣，冷泉上漾着一層血色，正以展悅為中心一點一點往外擴張。
除此以外，更有讓沈源不得不在意的東西，展悅身上的氣息不對！
展悅緩緩回過頭，一張絕頂漂亮的臉上，挂着兩行血淚，一雙眸子是淡淡的藍色，已然失去了神采，空洞無光。她望了望沈源那邊︰“哥哥？”
跟過來的淩晟比沈源還要震驚︰“展悅？”
沈源完全沒空搭理淩晟，這是這麽些個世界裏，第一次，妹妹以這樣的慘狀出現在自己面前。他走上前，将展悅從水裏浮起來，又一揚手，将自己的外衣給展悅披上，顫抖着擡手，抹去展悅面上那兩行血淚︰“悅悅……”
問題還沒問出來，卻又突然福至心靈，拉着展悅的手猛然攥緊︰“悅悅，你是不是救了阿月。這是救她的代價，對不對？！”
如果說是展悅救了必死無疑的阿月，那他沒受反噬這一點就可以解釋得通了。一時間，愧疚占據了沈源所有的思路。
展悅也被沈源的反應吓得不知所措，頓時也忘了否認，只一疊聲說︰“我沒有事，哥哥，我沒有事，你不要這樣。”
沈源手上力道一松，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姑娘，這是第一次，因為他的疏忽，讓他要守護的人代他受過。展悅仍在強顏歡笑︰“沒事的哥哥，我已經不是鲛人了，一雙眼楮而已，其他都會好好的……”
話是這麽說，可誰又知道展悅是不是難受的要死？
她付出的代價，是一雙眼楮，和作為鲛人的身份——曾經也有鲛人被剝奪身份的，失去的可不只是身為鲛人天生擁有的能力與強健的體魄，那些因為禁術失去鲛人身份的鲛人，因着神魂受損，終身體弱，極易夭折。
沈源只盯着她，好半天，才道︰“悅悅，你信我，我會找到方法的，我會幫你調理好，讓你與常人無異。”
展悅只竭力安撫着自己的哥哥︰“我信——哥哥不是一直都在幫我調理嗎，若不是哥哥，我怕也撐不到現在。但哥哥也答應我，不要在殺人了好嗎？”
也是因為這樣這句話，所以才想起了隔壁杵着的淩晟，他現在就兩個想法，宰了淩晟，宰了自己——自己非但沒護住展悅，還叫她因為自己受過，而淩晟，說他是一切事情的罪魁禍首也不為過！
淩晟也完全叫這樣的變故砸懵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反應——如若代價這般大，那慕涼不願意救大皇子，倒也不稀奇，可人終究是會有偏向的，那種紮根已久的恨意，一時間不可能根除。
沈源看着淩晟，暴躁非常︰“不想死，就全給我滾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沒網，這章寫在了電腦上，還是用移動熱點發的，一會兒争取用手機再寫一點，看看今天能不能補上一章
劇情又有點失控了，應該，卡不死吧……
感謝看到這裏的你，麽麽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