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穆廖的性子向來是對自己人刻薄,對陌生人反而客氣,所以就算嘴硬不承認自己和喬深的關系好,相熟的人也看得出來他那點口是心非的德性。
陳竹早就将他那脾氣摸的通透,斷不會往那槍口上撞,只要順着毛哄他,穆廖還是好哄的。
因為喝了酒的關系,穆廖的話明顯要比平時多了不少,他坐在副駕駛,專心看着陳竹開車的側臉,等到了地下停車庫目光還不肯收回來。
陳竹只能探身去幫他解安全帶,剛解到一半,手卻被握住了。
陳竹:“?”
穆廖張了張嘴,他低頭看着陳竹的臉,突然道:“我記得你是Z大畢業的吧?”
陳竹怔愣了下,她記得穆廖第一次提這個話題已經是快一年前了,今兒是怎麽又想起來的?
“Z大金融系。”陳竹鎮定道,“我比領導大兩屆。”
“兩屆啊……”穆廖喃喃,他微微皺着眉,目光有些渙散,“我大二的時候,參加過Z大夏令營……”頓了頓,他慢慢問到,“你有去嗎?”
陳竹的腦子裏“嗡”的一聲就炸了開來,她原本以為過去那麽久,穆廖這事情根本不可能再記得,更何況他兩當時過于狼狽,根本就不是什麽好的回憶,穆廖何苦還要記那麽久,一直記到現在?
“大兩屆……”穆廖重複道,他晃了晃腦袋,自己先笑了起來,“大四應該不會參加夏令營了,瞧我糊塗的。”
陳竹沒有說話,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更是不明白這麽多年過去了,穆廖到底因為什麽還要提起那件事?
“抱歉,喝多了。”穆廖自嘲的笑了下,他抹了把臉,伸手去拉車門,正準備下去,陳竹閉了閉眼,似乎是下定決心一般的問道:“夏令營……到底是指什麽事?”
紅酒的後勁顯然要比穆廖想象的還要厲害,他自從升上領導層後已經多年沒有喝醉過了,昨晚從地下車庫到自己公寓門口,穆廖的記憶都是碎片式的零零散散,他就記得自己似乎拉着陳竹說了很久的話,重點卻怎麽也把握不到。
還好像提了許多大二夏令營的事……
穆廖捂住腦袋,他是真的不記得自己到底說了多少關于夏令營的事情,越想,臉色越是難看起來。
Z大10年的夏令營發生過一場很大的意外,當時是嚴重到都登報的程度,陳竹如果跟自己是校友,應該也知道那場意外,只是細節方面可能不是很清楚。
穆廖不能确定自己有沒有說太多細節了,他只希望自己別因為認錯人的事給陳竹這位心頭好下屬造成不必要的尴尬。
本想着第二天一個上午兩人各自冷靜下,能把昨晚的事兒直接揭過,哪想到大早上,穆副行在等電梯的時候就與陳竹碰了個正着。
因為眼鏡還沒配好,陳竹難得戴了隐形,雖然就算戴了眼鏡也擋不住陳竹姣好的五官,但是少了眼鏡的遮擋,這份姣好就突出了更多,整個人都美的肆意起來。
穆廖忍不住盯着陳竹臉看,下意識想調戲一句,但又想到昨晚的事兒,硬生生把都到了嘴邊的話給憋了回去。
陳竹大概也沒想到會那麽巧,她表情有些古怪,談不上尴尬,卻透着股無措的羞赧,掩飾般的理了理鬓發。
兩人就這麽誰也不說話的等着電梯,鋪一開門,就看見黃茉莉捧着一杯速溶咖啡站在裏面。
黃茉莉看到穆廖和陳竹時也愣了下,不過馬上反應過來這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不對,她狐疑的看向陳竹,後者還是第一次把目光飄到了別處。
“黃師傅。”穆廖倒是照常打了招呼。
黃茉莉挑了挑眉,她大大方方從電梯裏出來,等兩人進去後才交代道:“我先去樓盤了,年底收官關鍵時期,早會我就不參加了。”
等了一會兒,陳竹才反應過來這話是對她說的,連忙故作鎮定道:“行,你去吧。”
黃茉莉晃了晃手裏的咖啡杯,湊到唇邊時明顯露出了一個危險的八卦信號,不過還是先放了這兩人一馬,施施然踩着高跟離開。
看着黃大仙潇灑的背影,陳竹和穆廖同時都松了口氣。
這口氣松完,兩人倒是樂了,之前那種模模糊糊的尴尬也是去了不少,穆廖低頭看着陳竹,笑着道:“我昨晚是真喝多了,說的胡話你別放心上。”
陳竹又是一愣,許是沒想到穆廖會提的那麽直接,表情不知怎麽的,竟是有些失落。
穆廖原本還想開幾句玩笑話,看到陳竹這個反應卻沒說出口,他皺着眉,突然靈臺一點清明,似乎明白了些什麽。
幸好個金辦公室只在三樓,電梯門一開,陳竹就潦草得打了招呼逃跑似的出了電梯間。
穆廖就這麽糊裏糊塗的乘着電梯到了六樓,門一打開他才反應過來,下意識就要按三樓的鍵重新下去,卻不想喬深已經站在電梯門外,冷着張臉盯住他。
……穆廖的三樓鍵終是沒有按下去。
喬深的表情有些疑惑,口氣微涼道:“你在裏面幹什麽?到底要出來還是下樓?”
穆廖深吸了一口氣,難得沒嘲諷回嘴,有些煩躁的出了電梯間:“都上班了你要去哪兒?”
喬深一副“你想找茬嗎”的表情:“昨天還有合同沒蓋章,我得下去拿,要不你自己下去一趟拿上來?”
結果不問還好,一問,穆廖居然還猶豫了起來,就在喬深都等到不耐煩了,穆廖才放棄似的揮了揮手,興意闌珊道:“算了,你下去拿吧。”
喬深:“……你沒毛病吧?”
穆廖當然不想承認自己有毛病,但是在發現了陳竹心思的那一瞬間,他是真心覺得自己好像也跟着出了問題。
自從有情感意識以來,穆廖一直都清楚自己是受歡迎的那種類型,就算年輕時候脾氣性格真是又臭又爛,可僅憑那出色的皮相,暗戀明戀他的人就沒少過。
但在那些人裏面,穆廖絕對想不到會有陳竹這一號類型。
而且看這架勢,陳竹對他的心思并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那麽久以來,穆廖居然完全沒有意識到過。
他自認并不是個對感情遲鈍的人,發現後的那一瞬間,過去林林總總的細節像是撥開雲霧的光,就這麽昭然若揭的大白于天下,讓人措手不及。
而那些陳竹從未說出口過的情意,猶如破土而出的藤蔓,它越爬越高,終是輕輕地纏裹住了穆廖的手腳。
在那數不清的,無聲無息的不經意中。
穆廖竟發現不知何時,藤蔓那纖細的觸角,輕輕地騷動着他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