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收到黃茉莉那邊的消息時,陳竹已經跟着穆廖到了會場,她找了個僻靜地方接電話,談完公事自然還得聽大仙抱怨一通吃撐的狗糧。
“所以到底還是王妙妍搞定了蘇洛。”陳竹聽完全程心裏算是有了個大概,“你這不也是輕松不少?”
黃茉莉心裏承認了,嘴上還得強硬兩句:“我也是有職業驕傲的好不,畢竟是我們個金部的主戰場,天仙關系再好,那也是理財部門,哪有讓她先身士卒上場當說客的。”
陳竹笑起來:“承了情就好好想想怎麽還,天仙又不是小氣的人。”
“我也不是好嘛。”黃茉莉沒好氣的跟着笑,“行了,你忙吧,王妙妍那兒我心裏有數。”
兩人又說了幾句,陳竹才挂了電話,出去時正巧看到穆廖靠牆站着等她。
“黃茉莉那邊處理好了?”雖然是問句,穆廖的語氣倒是很篤定。
陳竹晃了晃手機:“一切順利。”
穆廖看着她笑起來:“我們陳總倒是知人善用,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到哪兒都所向披靡。”
陳竹撩了撩耳邊的碎發,她表情不變,也不居功,淡淡道:“黃茉莉雖然工作能力強,但畢竟在樓盤上和交行不對付許久,她上得了談判桌,也能給對面壓力,但總要長期合作,王妙妍和蘇洛的關系就能起到很好的潤滑。”頓了頓,陳竹平靜道,“也不是我善用人,只是正好天時地利人和罷了。”
穆廖挑了挑眉,他沒說話,過了半晌,突然嘆了口氣:“誇你的話你好好聽着就行,偏要謙虛一下,共事這麽多年,我總覺得你太客氣了些,怎麽?人就不能有點欲望?”
陳竹愣了愣,她微微皺眉,似乎是沒聽懂穆廖的意思,對方也不準備解釋,擡腕看了下表,吩咐道:“我們進去吧。”
洪老板和莉莉早就已經到了,說是競拍标地,但場上氣氛并不劍拔弩張,畢竟也是政府支持的産業,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各自熟悉不說,誰的實力怎麽樣,心裏都一清二楚,現如今可說是泾渭分明劃了兩派,宏宇在對角位置,陳竹一掃過去,就看到幾張熟悉的工行面孔。
“他們也在看我們。”穆廖微彎了腰,低聲在她耳邊道,“惦記着你搶了30多億。”
“……”陳竹倒是不托大,謹慎道,“還沒到最後,也不知鹿死誰手。”
穆廖“啧”了一聲,他虛扶着陳竹後腰的那只手用了點力,語氣似乎有些埋怨:“都說讓你別那麽客氣了,有點欲望比較可愛。”
陳竹:“?”
穆廖繼續推着她往宏宇那邊走:“來都來了,去打個招呼吧。”
陳竹不知穆廖為什麽要帶着她去見對方,但那推着後背的力度實在不容忽視,她與穆廖做了八年多的上下屬,說直白了,夫妻之間還有七年之癢,她和穆廖倒是一直順順利利,從未有過什麽嫌隙,只是要說陳竹有多了解自己這位領導,倒也不見得。
大學時期和進入社會的穆廖差距太大,如若說陳竹還算熟悉大學時的穆廖,那麽在當了她領導的這八年間,對方已經成了位斯文貴氣,喜怒不表,肚有乾坤的金融老油條,只是偶爾似乎仍藏不住年輕時的鋒芒勁兒,刀光劍影一閃便是另外一番江湖。
宏宇那邊似乎只來了一位管理層人物,陳竹不熟悉,穆廖卻是認識,也不知是不是陳竹的錯覺,對方态度甚至稱得上非常殷勤。
工行來的兩位陳竹倒是知道,看得出大銀行對這項目倒也沒一開始那麽執着,态度不論對DW銀行還是穆廖都很客氣,畢竟同行,有錢大家賺的道理還是明白的,之前再怎麽鬥,撕破臉這種事不會做。
只是被陳竹搶了綠地這塊大肥肉是事實,再客氣,對着陳竹也笑的有些勉強。
宏宇的負責人姓陸,叫陸文生,與穆廖稱兄道弟一般,兩人聊了一會兒,陸文生突然道:“謝行長今天沒來?”
穆廖笑說:“應該是跟你們韓總吃飯去了,畢竟是老朋友。”
“是啊是啊。”陸文生跟着笑,“S市真是太小了,哪知道你們園區支行的謝孟和我們韓總是初中同學,以後啊,我們多得是合作機會,經常走動走動。”
穆廖輕輕将陳竹推上前:“這是我們新區支行的個金主管陳竹,以後有什麽項目,記得多提攜一份。”
陸文生趕忙朝着陳竹伸出手:“您就是陳總啊?我真是聽穆行一直提到您,這次這個項目您可是立了大功。”
陳竹突然受了這一通吹捧明顯有些疑惑,但這種時候不論對方說什麽,全都應下反正不錯,競标馬上就要開始了,穆廖與陸文生又說了幾句話,才帶着陳竹離開。
回到綠地桌上時陳竹可說有一肚子的疑問,正想找機會問清楚,洪老板看到穆廖揮了揮手。
“和宏宇聊過了?”洪老板替陳竹拉開椅子,“來,陳總,坐我這兒來。”
陳竹剛想過去,穆廖突然起搶先一步,坐了下來。
陳竹:“……”
“……”洪老板怒道,“你坐過來幹嘛,你又不是美女!”
穆廖敷衍:“行了洪舅舅,你就別調戲我員工了。”
陳竹忍着笑坐到穆廖身邊,洪天罡仍是一副氣鼓鼓的樣子:“你和宏宇聊了些什麽?”
穆廖:“就寒暄了下,反正等下結束你再和他們好好聊。”
洪老板“哼”了一聲:“我是看在你面子上,才讓他們分一杯羹。”
穆廖笑而不語,他舉起茶杯,做了個敬酒的姿勢,洪天罡不屑的擡了擡下巴,轉頭去看競标的大屏幕。
在一旁聽了全程的陳竹內心更是一片問號,她滿是疑惑的看向穆廖,後者朝她露了個稍安勿躁的笑容。
“謝孟和宏宇的最大股東韓家當家韓冬是穿一條褲子的兄弟。”穆廖微微歪頭,仿佛如戀人蜜語,他低頭看向陳竹的耳朵,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穆廖總覺得陳竹的耳朵要比平常人小一些,她也很少帶耳環,最多是精巧的耳釘,嵌在那如玉的耳垂上,因為離得近,穆廖甚至能看清楚對方耳廓上微紅色的毛細血管。
陳竹認真聽着,倒是并沒有注意到這很是暧昧的姿勢,穆廖也不刻意避諱,繼續道:“在你聯系綠地前,我們其實就和宏宇搭上了線——這其實是個PlanB,由園區支行牽頭,讓宏宇以合作方的姿态向綠地提出聯合開發,這樣雖然占比不多,但卻是最穩妥的。”
陳竹顯然不知道這個planB的存在,原來在她看不到的那麽多地方,穆廖早就埋好了伏筆,搭好了關系網,而在那之前,穆廖給她介紹了蔣晶,而蔣晶又向洪老板推薦了自己……
“蔣晶那條線我也只是試試。”穆廖看穿了她的想法,笑着淡淡道,“抓住機會的是你自己,我只是給你一扇門,推開它的卻是你。”
陳竹一時之間竟不知說什麽好,一腔內斂之情複雜的無以言表,她看向穆廖,目光中拓印着他的臉。
競标正在順利進行,莉莉遞交了競拍書,臺上還坐着政府機關的領導,在競标價格确認後,屏幕上打了出“綠地集團”四個字的宣傳标語,洪老板在一片掌聲中起身,準備上臺講話。
穆廖将目光投到臺上,低聲道:“做生意的人大體可分為兩種,一種是像洪老板這樣,義字當頭,誠信為心,一種就是宏宇陸文生這樣,油腔滑調,誰給的利益多就會傾向哪邊。”
洪老板的稿子顯然是莉莉事先準備好的,內容是中規中矩對商業開發的規劃和展望,陳竹聽了一會兒,突然慢慢道:“能遇到領導你,是我的幸運吧。”
穆廖笑了下,他回過頭看着陳竹:“為什麽突然這麽說?難道不應該是我的幸運嗎?”
陳竹:“?”
穆廖:“PlanB只是PlanB而已,如果PlanA可以成功,B的存在毫無價值。”頓了頓,他伸出手,輕輕的握住了陳竹,“是你,讓那個原本沒有希望的PlanA百分之一百的實現了,而那個PlanB只是我害怕失敗的借口而已。”
臺上的洪老板已經快要說到了尾聲,在最後,他脫手了稿子,看向臺下,目光落到了陳竹的身上,洪老板笑着開口道:“曾經有一位女士,問過我這麽一個問題,我是否讓我企業裏的員工感到有安全感。”他伸出手,指了指臺下,“感謝我的秘書莉莉,她今年成了最美的新娘,我很榮幸當她的主婚人。”
臺下的莉莉喜笑顏顏,她朝着陳竹眨了眨眼,用口型說了一句“謝謝。”
洪老板繼續道:“我可以驕傲的說,綠地是個能讓員工充滿安全感的企業,而如今,綠地要把更大的安全感帶給更多的人和領域,感謝相信我們的政府,我們的合作夥伴,感謝大家!”
穆廖帶頭鼓掌,陳竹慢了半拍,她的手背上還留存着對方的溫度,既粘膩,又不舍。
“今年年中我會成為支行行長。”穆廖站起身,突然道,“柯友光已經到了退二線的年紀,分行在這次競标中完全沒有任何優勢可言,新區和園區已經擰成了一股繩,我用行長位置立的軍令狀已經成為我高升的踏板了。”
他轉過半邊身子,低頭看着陳竹,然後朝她伸出了手:“我已經向銀監發去了你的借調文件,借調一年後回來,DW銀行新區支行副行長的位子就是你的。”
陳竹盯着穆廖伸出的那一只手,她整個人都是緊張的,宛如繃直了的一把弓,背上汗水涔涔。
“你也許自己還沒有發現,職場的自豪感,堅定,驕傲,在你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你熱愛工作,它帶給你的快樂要遠勝于一切。”穆廖将手又往前遞了幾寸,“而我,則希望你成為一個有更強欲望的人。”
陳竹慢慢地擡起胳膊,她不知是猶豫還是激動,指尖微微顫抖着觸碰到了穆廖溫暖的掌心。
穆廖用力地,握緊了她的手:“我不在意你是以什麽樣心态來到的DW銀行,而未來,你的前方不會有任何阻礙,我要你不顧一切,站到更高的位置,站到我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