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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誓言咒

君靈沉停駐在原地看着聞瑕迩,聞瑕迩遲疑了一會兒,也仰起了頭回望君靈沉。

街道兩側的燈籠懸挂在上空,澄澄火光盡數落到君靈沉淵深的眼眸中,好似在一片化不開的夜色裏亮起了幾許星辰,把他眉眼間的清冷變得柔和了幾分。

聞瑕迩此刻只覺眼前之人好看的讓他吐出的氣息都亂了方寸,若是再看上幾眼恐怕便要沉淪其中,不能自已。

他移開了目光,随口找了個話茬将自己從那古怪的氣氛中帶了出來,聞瑕迩道:“缈音清君可還記得當初我與你說,是否有特別想要的東西?”

他指了指街道兩側的市集,“這些日子承蒙缈音清君照顧,我想送仙君一件東西,以表感激之情。”

君靈沉還沒回話,也不知什麽時候從地上站起來的常遠道接了一句嘴,“你要送我小師弟東西,身上的靈石可帶足了?”

聞瑕迩摸了摸腰間裝靈石的袋子,掂量了一下,道:“買些小物件應該還是可以的。”

“那大物件呢?”常遠道問道。

聞瑕迩蹙了蹙眉,他眼下身上揣着的靈石還是當日在禹澤山從遲毓手中拿來的,遲毓一個小毛孩的靈石本就不多,現在落在他手裏被他七七八八的用掉了一些,所剩無幾。

若是君靈沉想要貴重的大物件,他一時還真的買不起。

常遠道見聞瑕迩一臉為難,調笑道:“小思君啊,等你哪日湊足了錢再來送我小師弟禮吧。我們缈音清君這樣谪仙般的人物,哪裏是那些不入流的小物件能襯的了的……”

聞瑕迩十分想反駁常遠道的話,但在心中卻又不得不認可。

想來也是,他心上人這般風光霁月的仙君,哪裏是這凡塵的世俗物件能相襯的上,他此前居然還生出在路邊攤上挑一個喜歡的東西送給君靈沉的想法,現在憶起實在是有些不堪回首。

這種時候,聞瑕迩倒是有些懷念曾經他還是冥丘少君的日子了,不為別的,至少那時他的靈石袋子裏永遠是鼓鼓的,不會像此刻這般,就連想送心上人一件東西都買不起。

聞瑕迩有些愧疚的向君靈沉道:“缈音清君,我現在沒有很多靈石,可你若是有什麽特別想要的東西可以告訴我,等我日後有了足夠的靈石一定買來送你……”

君靈沉垂下眼簾看着他,良久,道:“我想要什麽東西你都可以給我?”

“當然!”聞瑕迩點點頭,“只要是你想要的,無論多貴重我都會送到你面前的!”

君靈沉輕聲道:“好。”

聞瑕迩聞言,眉心舒展了開來,正欲松口氣,君靈沉便向他伸出了手心。

聞瑕迩疑惑的看向君靈沉,“這是何意?”

君靈沉道:“誓言咒。”

話音方落,君靈沉的手心中便生出了一點淡青色的光團,光團周身纏繞着金色的符文,此刻正順着光身來回的游動。

聞瑕迩看着君靈沉手中的青光愣了一瞬,方才反應過來,“是要我将方才的承諾當做誓言立下來?”

君靈沉颔首道:“是。”

誓言咒乃是由起誓雙方以自身性命起誓,一旦立下,立誓的一方若是毀誓,此生都必須聽從另一方的擺布掌控,無法脫離,即便是生死也不能由自己決定,猶如傀儡,卻也無可奈何。

常遠道站在一旁,面上的神情變幻莫測,最終把視線落在君靈沉的臉上,卻是什麽也沒說。

聞瑕迩定神看了幾眼那青光後,将手掌貼了上去。

手心相貼,微涼的觸感從手掌上傳來,漫過指腹,緊接着一道夾雜着金色符文的青光從他和君靈沉緊貼的手心裏亮起,須臾過後才停歇。

誓言咒已成,聞瑕迩忽然覺得右耳垂的後方有些發燙,他伸手摸了一下卻什麽也沒摸到,只當是自己的錯覺。

君靈沉收回了手掌,淡漠的看向聞瑕迩,道:“逛夜市。”

聞瑕迩唔了一聲,往前面人群聚集的地方看了看,眼前一亮,“前面好像在放河燈,我想去看。”

沉默許久的常遠道在此時出聲道:“看河燈?這是三歲小童才會做的事,依我看不如去酒肆樂坊坐坐,聽聽小曲品品美酒,那才是一樁美事。”

聞瑕迩不想搭理常遠道,把目光凝聚在君靈沉身上,喚了一聲,“缈音清君……”

常遠道揚了揚嘴角,道:“你喊也沒用,我師弟終歸是向着我這個做師兄的。”他朝君靈沉道:“師弟,你平日裏甚少飲酒,今夜不如就陪師兄我不醉不歸可好?”

君靈沉淡淡瞥了常遠道一眼,拉起聞瑕迩的手便朝前方放河燈的地方去了。

聞瑕迩和君靈沉并肩走着,聞瑕迩走到一半時,忽然轉過了頭朝仍站在原地的常遠道挑釁的一笑。

常遠道沒跟上去,站在原地,眼中的神情變得高深莫測,嘆道:“怪哉怪哉。”

幽長的河面上,飄浮着數千盞河燈,河燈順着水流緩緩而下,在夜色中彙成了一條長長的光幕,将整條河映照的熠熠生輝。

河畔邊上圍滿了密密麻麻的人牆,聞瑕迩尋不到觀賞河燈最佳的位置,只能隐在人群中,借着人牆中露出的些許縫隙,看清河面的景象。

他仰了一會兒脖子便受不了了,偏頭望向君靈沉,發現對方的眼中印滿了河燈,似乎将河面的景象看的一清二楚。

君靈沉的身量颀長,便是隐在人群中也是少有的,所以能看見河面的景象不足為奇,可反觀聞瑕迩如今的身量,幾乎矮了君靈沉半個頭,與他前世的身量相比都矮上了幾寸。

君靈沉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垂眸問他,“怎麽了?”

同為男子,聞瑕迩沒好意思說他看不見河面的景象,随口胡編了一句,“常仙師好像沒跟上來,不會有事吧?”

君靈沉聞言沒有答話,定定的瞧着聞瑕迩。

聞瑕迩被君靈沉這莫名的目光看的又有些受不住,剛要說話,前面的人群便騷動了起來。

一群人浩浩蕩蕩的走在人流中,他們每個人手中都持着劍,面上的表情凝重,雖然穿着的是便衣,但憑着周身氣度,不難猜出是哪個宗門世家的修士。

聞瑕迩瞧着那群人好似在向他們的位置行進,像是沖着君靈沉而來的。他把目光轉到君靈沉身上,卻見君靈沉竟是少有的蹙緊了眉頭。

聞瑕迩有些擔心,沉吟片刻道:“缈音清君,我們回去吧,我不想看河燈了。”

君靈沉默了一會兒,道:“好。”

在那群修士還未抵達君靈沉跟前之前,他們二人便離開了河畔,往回走去。

回去的路上不似他們來時那般,整條街道雖仍舊處在一片繁華喧鬧之中,但聞瑕迩卻發現來往的路人之中,多出了許多來路不明的修士。

這些修士同他們在河畔處見到的那群修士一樣都身穿便衣,行色匆匆,隐匿在人群裏好像是在尋找些什麽。

聞瑕迩見此,忽然聯想到此前在醫廬時,那青年學徒對他說冥丘少君藏身在墨南城裏的傳聞,這城裏突然竄出來這麽多的修士,莫非都是因為這傳聞而來?

可旁人不清楚,聞瑕迩自己還能不清楚嗎?

他雖死而複生,但知曉此事的人只有遲圩一人,并且早在他袒露身份之前,他便已經讓大黑在遲圩身上探查過一番了,發現遲圩并非惡流之輩這才吐露了身份。

思及此,聞瑕迩大致能夠斷定,這墨南城中,似乎正有人打着他的名號将各個宗門世家的修士召集起來,在籌謀些什麽。

而這籌謀的到底是什麽東西,便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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