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就這麽叛逃了
Lupin酒吧很少出現面生的客人, 曾誤打誤撞闖入的神烨算一個, 眼前并不算年輕的男人同樣被歸在此類。
——飯團先生，好久不見。
聽到這句問候時，井之頭五郎不禁啞然。作為一個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的成年人，對于分辨善惡他自有豐富閱歷造就的經驗。數米之外, 因他的帶來而展露笑顏的少年絕對算不上一個大衆意義上的好人。這一點, 在初遇的那個下午他便心知肚明。
也正因年長的緣故, 再加上天性使然, 黑與白這種東西在他眼中并非絕對。工作時接觸到的客戶來自各行各業, 其中多數是芸芸衆生裏再平凡不過的普通人, 偶爾也會有高官富豪之流，而算得上特殊的大概是從事暴力犯罪活動的極道。
在這個國家, 裏世界居民的存在是合法的, 政府方面也專門為此制定了一套針對他們的相關法規。橫濱不同于其他城市，勢力構成更為複雜, 其中牽扯到的機關并非三言兩語能說得清。就目前為止, 在這裏接到的生意都給他帶來了相當新奇的體驗。
譬如港口黑手黨新一任掌權者, 又譬如武裝偵探社的社長福澤谕吉。
盡管他們有着超乎尋常的身份, 但在井之頭五郎眼中這兩人只是客戶, 除此以外再無其他。
每個人都有其獨特的價值觀, 他所崇尚的是孤高自由的生活方式。對待工作全力以赴，忙碌之餘熱衷尋找美食。充實而具有幸福感，立足當下。
只要不觸犯法律法規，井之頭五郎并不吝啬向陌生人提供些許幫助。所以當初遇到饑腸辘辘的神烨時, 他将自己的飯後點心贈與了少年。這不過是一件不足為道的小事，順手而為罷了。
“晚上好。”男人回以一笑，唇角勾勒出的弧度溫和有禮。不過分疏離，也算不上親近。
神烨挑了挑眉，雖然在解讀人心這方面并不擅長，但對方的态度充分說明了某些問題。
既然如此……
“喝點什麽？我請。”
井之頭五郎倒也沒有拒絕，在距離四人組兩個身位的凳子上落座。“烏龍茶就好，多謝。”
酒保微笑着颔首，不多時便送上加了冰塊的褐色飲品。一個紫菜飯團跟一杯烏龍茶幾乎等價，雙方默契十足的沒有提起人情之類的詞語。
“诶~，原來是神烨君的舊識嗎？看上去有些眼熟哦，這位先生。”太宰治抿唇輕笑，然後他就被人搶了錢包。
找出一枚五百円的硬幣交給酒保後，神烨便笑眯眯地把皮夾丢向了太宰治。“眼熟？”
可不就是眼熟嗎？港口黑手黨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幹部有着超出常理的聰慧頭腦，與之相匹配的還有那近乎過目不忘的記憶力。森鷗外剛成為首領那會兒，手上幾乎沒幾個可用之人。為了在往後的日子裏有一處合乎心意的辦公環境，先代那間布置略顯微妙的辦公室必然會經過一番調整。
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放到有心之人眼裏，算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在置辦物件的過程中稍微動點手腳，達到的效果足以讓心懷不軌的家夥甘願涉險。于是森鷗外将這個任務交給了太宰治，要求只有一個，東西來歷幹淨，經手之人必須背景清白。
經過一番查探，井之頭五郎的資料被擺上了森鷗外的辦公桌。
經營進口商品的個體戶，資質齊全。古董家具家裝、室內設計、活動策劃等等，囊括的業務甚至還包括了充當中介。從業多年，口碑極佳，主要活動範圍在東京。最重要的是他一向獨來獨往，工作方面也全都親力親為，手底下沒有雇傭任何一名員工。
森鷗外感到很滿意，甚至秘密接見了此人。事了之後還派了幾名信得過的近衛暗中保護對方，可謂是誠意十足。
從某方面來說井之頭五郎終究只是一個普通人，因為祖父道館館長的身份他才接觸了傳統武術。除了有過實戰訓練，真正的戰鬥都是為了教訓一些小混混。所以他并沒有意識到自己被人跟蹤了，還讓從未謀面的太宰治發現了他異能力者的身份。
有趣歸有趣，按照太宰治的性格過不了幾天就把人忘在了腦後。意外的是只看了幾眼資料的男人竟然出現在自己面前，跟神烨似乎還有些淵源。
“唔~，大概路上遇到過？這位先生的身高很顯眼哦。”
井之頭五郎禮貌地笑了笑。“我的名字是井之頭五郎。”
“井之頭先生對酒沒興趣嗎？”神烨一臉好奇，在他看來對方應該是那種飯後小酌一杯的類型。
“啊，不勝酒力。”井之頭五郎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神烨點了點頭，沒有繼續發問。
在喝了一口烏龍茶後，年長的男人從西裝內袋裏掏出名片夾，取了一張雙手遞給吧臺內側的酒保，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實在是抱歉，由于下午被其他工作耽誤了，之後幾天也另有安排，所以只能趕在這個時間點過來。按照您在電話裏提到的要求我準備了一份商品圖冊，請慢慢挑選，需要樣品的話我會在下次過來的時候帶給您。”說話間他将裝訂簡潔的小冊子交給對方。“如果這上面找不到滿意的酒杯，随時可以電話聯系我。我就不打擾了，感謝您的信任。”
目的達成，井之頭五郎便準備離開。在朝神烨等人微微颔首後，邁着從容的步伐走出了Lupin酒吧。
——餓了，去吃個宵夜吧。
“酷~！”太宰治誇張地捧臉。“莫非這就是所謂的成熟的大人？”
“死心吧太宰，你學不來的。”坂口安吾找酒保要了第二杯酒，惬意地抿了一口。不知為何，他也覺得剛剛離開的井之頭五郎有些眼熟，但一時又記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诶~，過分了哦安吾。”太宰治抱怨了兩句，又很快恢複了平日的模樣。“說起來，最近的工作超級無聊哦，你們有遇到好玩的事嗎？”
織田作之助搖了搖頭，“老樣子。”
坂口安吾的回答倒是跟他的外表類似，每一個字都一本正經，在保密條例的約束下沒有透露多餘的東西。
神烨喝完牛奶也離開了，他看得出來這三人組關系不錯，自然沒興趣當電燈泡。回到十角館後洗漱完就躺回了床上，有段時間沒見到中原中也了，據對方所說是去了外地出差，總覺得帽子先生太敬業了。
“好無聊啊~。”
抱着這樣的念頭，辮子少年進入了夢鄉。
……
……
半個月之後，傍晚時分。橙紅色的夕陽還未徹底沉入海平線以下，坐落于海邊懸崖上的十角館迎來了幾位不速之客。
剛解決完晚餐的神烨眉心微動，他吩咐小田慎一盡快收拾好餐桌，準備待客用的茶水。
“是，團長。”小田慎一動作利落地完成好交待的任務，将一套新定制的白瓷茶具擺上了十角形的大理石桌。廚房已經燒上了熱水，随即他又拿來了裝滿茶葉的瓷罐。
神烨悠閑地坐在客廳的躺椅上，手持煙杆。在他的感知範圍內一共七人穿過了墓園，一路朝着十角館的方向趕來。
當大門被人推開時，辮子少年輕輕吐出一口煙霧。“稀客哦~，太宰先生，織田先生……以及幾位小朋友。”
比起完全不把自己當客人的太宰治，織田作之助要顯得拘謹許多，而且他的身上還帶着一股尚未消散的火/藥味與血腥氣，似乎還有消毒水的味道。
“嘛~，這種小事就不用在意啦。”太宰治十分自然的找了張椅子坐下，正好這時小田慎一提着水壺走了過來。
表情冷峻的男人一言不發的給兩人泡了茶，又轉身進了廚房拿來五瓶果汁遞給年幼的小孩子。意識到自家團長跟這兩位有話要談，他便提議讓明顯受到驚吓的小家夥們先去書房待着。
“嗯嗯~，我收藏了很多漫畫哦，應該能找到你們喜歡的。”神烨揚起嘴角，表情溫和地補充道。“放心，織田先生就在客廳裏，不會偷偷跑掉的。”
織田作之助清了清嗓子，寬厚的右手在年齡最大的幸介肩頭按了按。“去吧，別怕，這裏很安全。注意別弄亂神烨君的東西，漫畫要放回原位。”
幸介朝咲樂等人招了招手，小田慎一領着五人去了挂有‘書房’小木牌的房間。
等客廳只剩下三人後，太宰治率先開口。“我叛逃了。”
神烨：“……”
“織田作也是。”
神烨默默收起了煙杆，張嘴就是一句吐槽。“工資太低？沒有五險一金？”
太宰治、織田作之助：“……”
“怎麽？叛逃的理由還能有其他的？”
太宰治：“我們好歹也是黑手黨，誰會為了這種理由叛逃？！”
織田作之助一向沉默寡言，他端起熱茶坐到一旁，說明情況就交給太宰了。
“我啊。”神烨指了指自己，當初在春雨的時候阿呆提督還算大方，不然早就被他們兄弟倆幹掉了。嘛~，雖然後來還是□□掉了。“那你們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太宰先生的話要不要挑戰一下黑道王？以下克上！”
太宰治嘴角抽了抽。“饒了我吧，我可沒興趣跟森先生這麽麻煩的人物交手。”
“诶~，即便如此你們也會被整個港口黑手黨當成敵人通緝，織田先生還帶着幾個小孩。所以，叛逃的理由到底是什麽？”
接下來，太宰治簡單說明了一下關于異能特務科的間諜坂口安吾、mimic入境事件以及異能開業許可證之間的關聯，同時還不忘提及織田作之助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聽完後神烨若有所思，“也就是說為了成為王下七武海，森先生選擇了一個最省錢的方法把織田先生推了出去。啧啧~，明明交給我也是不錯的選擇嘛，雖然費用貴了點。”
“王下七武海又是什麽亂七八糟的設定啊！”太宰治揉了揉眉心。“所以根本不是錢的問題啊，神烨君果然是個笨蛋呢。”
“哈？！”神烨冷冷一笑。“別忘了你們現在在誰的地盤，小心我把你們交出去換一座米飯山。”
太宰治開始後悔跑來十角館暫避風頭，雖然這裏确實是目前整個橫濱唯一一個不會有港口黑手黨滲入的地方。
“對了，這次還得多謝井之頭先生，不然……”他動作隐晦地指了指書房。“他們幾個估計已經……”
“井之頭先生？”神烨挑了挑眉，還以為還完人情就再也跟這人沒了交集。意外的是這才過了半個月，就又一次聽到了對方的名字。“他做了什麽？”
“mimic的人要對小孩子動手，當時井之頭先生正好在店裏用餐。”說到這裏，太宰治輕笑一聲。
“他的異能力比想象中更有趣呢，我一開始還理解成只能被動降低本人的存在感，結果竟然是生成一個與現實平行的異空間。使用異能後表面上看起來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實際異空間裏的存在是無法被現實所影響的，就好像你能看到鏡子裏的影像卻碰不到鏡子裏的人。所以在我跟織田作趕到時，mimic派來的殺手被困在了異空間。從我們的角度看過去，他們只是站在原地摸索着什麽，明明周圍什麽障礙也沒有，連槍支發射的子彈也都在半空中突然消失。我嘗試着向他們開槍，子彈卻融入了他們身前的無形壁壘，然後跳躍了那片空間重新出現在彈道必經的牆壁上。”
“孤獨的美食家，這就是異能力的名字，很強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