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太宰先生你死定了
淩亂的雙人床上躺着兩個交頸而卧的青年, 色澤相近的橘色發絲相互糾纏在一起, 透着一股別樣的暧昧氣息。直到天邊第一縷晨光從尚未完全閉合的窗簾間隙灑入室內,其中一人似乎察覺到危險即将降臨。纖長的睫毛顫動數下,不過半秒的功夫,陡然睜開的寶藍色瞳孔已徹底恢複了清明。
脖頸處傳來的溫熱吐息讓神烨有些無措地偏過了頭, 薄毯下屬于另一人的肢體此時正牢牢地困住了自己, 肌膚相貼傳來的觸感意味着兩人都未着寸縷。
辮子少年無聲地張了張嘴, 昨晚醉酒後發生的一切在他腦海裏完整地播放了一遍, 那些令人血脈偾張的畫面宛如施加了超清濾鏡, 連細枝末節的小動作都沒有放過。
——我的人設不是喝醉就斷片嗎!
短暫的失神後, 神烨用他唯一活動自如的右手給身旁這人來了一記幹脆利落的手刀,還沉浸在睡夢中的中原中也徹底昏了過去。
“啊啊~, 未免也太糟糕了吧。”
辮子少年一邊暗自嘀咕, 一邊從中原中也的懷抱中掙脫開來。明明處于昏迷狀态,對方卻依舊固執地将他鎖在懷裏。直到光腳站在了地毯上, 陡然接觸到冷空氣的身體條件反射般自發緊繃, 這時的他才有了幾分所謂的真實感。
視線掃過昏暗的房間, 被暴力撕碎的西服與襯衫可憐兮兮地團在角落裏, 手腕上還挂着某人的領帶。某種冠以‘安全’二字的道具倒是看不見蹤影, 因為根本就沒用那件東西!
神烨默默望天, 不對,是望天花板。
技術出乎意料的不錯?
姑且有爽到?第三次簡直完美?
劃掉重來。
毀屍滅跡還是把人給揍到失憶?
前者他絕對會良心不安,後者……後者大概永遠也不可能達成。
神烨左手握拳,在右手掌心輕輕一敲。啊, 果然還是先給自己找件衣服穿吧。
輕車熟路地來到中原中也的衣帽間,衣物與配飾被整理得井井有條。讓他感到詫異的是某個特意騰出來的櫃子裏挂着幾套再熟悉不過的斜襟長衫,甚至還準備了尺寸剛好合适的貼身衣物。
換上慣常的穿着,神烨推開了連接盥洗室的木門。一番洗漱過後,他鬼使神差地往裏面那間用磨砂玻璃隔離出來的浴室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浴缸頓時映入眼簾。
于是某些無法描述的畫面再次不甘寂寞地闖進了腦海,超清就算了,還附帶了同樣無法描述的音效。
神烨頭疼地按了按眉心,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間第一案發現場。
重新來到卧室的他随手搬了張椅子,就這麽坐在床邊盯着被迫失去意識的中原中也。
帽子先生有着一張賞心悅目的臉,随着年齡的增長,脫離了稚氣的眉眼愈發吸引旁人的目光。由于他之前的動作,蓋在對方身上的毛毯滑至腰腹。漂亮的肌肉線條暴露在空氣裏,雖然比不上夜兔那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膚色,卻呈現出另一種健康的白。
神烨微微前傾,帶着涼意的指尖在這人身上漫無目的的游移。數十道淡粉色的抓痕以及初現青紫的齒痕如同烙印,清晰地記錄着昨晚的一夜瘋狂。
“啧~,明明吃虧的人是我吧。”辮子少年不滿地撇了撇嘴,拜非人的自愈力所賜他身上的痕跡早就消失得一幹二淨,連那處隐秘部位也感覺不到絲毫不适。
盡管如此,也沒辦法将事情當做從未發生過,自欺欺人不是他的風格。
【夜兔的愛是本能。】
神烨突然想起母親曾說過這樣一句話,那時久卧病榻的江華已經虛弱到無法進食,不斷衰敗的生命力只能通過輸液的方式來維持一線生機。
雙胞胎中的弟弟沒日沒夜的守在母親床前,困了就趴在床沿邊小憩片刻,餓了就啃幾口難以下咽的幹糧。同樣年幼的哥哥獨自拉着懵懂的妹妹外出尋找上門看診的醫生,然而即使有願意提供幫助的好心人,得到的結果也只會讓他們陷入更深的絕望。
這是人力無法逆轉的命運。
為了不讓母親感到無聊,又或許是為了某個害怕去面對的事實,每當江華從昏迷中清醒,神烨便開始了喋喋不休地講述。話題囊括了孩童所能想象到的一切,不僅是記憶裏發生過的往事,還有那天南海北的虛構之物。時斷時續,毫無條理可言。
有一天小孩無意間提到了愛,出于好奇的緣故他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媽媽,您愛父親嗎?愛又是什麽?’
江華的回答不過寥寥數語,夜兔的愛是本能。
這個危險而又強大的種族千百年來一直屹立在生物金字塔的最頂端,他們并不像那些心思細膩的族群有着極為敏感的纖細神經。身體永遠先于大腦行動,深藏于血脈中的戰鬥欲完美地诠釋了這一點。
比起所謂的感情,他們更依賴自己的直覺。戰鬥也好,喜好也罷,都是身體下意識做出來的抉擇。類似的情況只存在于野獸身上,而夜兔又何嘗不是遵循本能而活的獸?
神烨無聲地嘆了口氣,起身從床頭櫃裏翻出一包未拆封的香煙跟一枚銀色外殼的打火機。一旦想明白,很多事情并非無跡可尋。
将煙點燃,坐回原位,放空的目光重新找回了焦點。
以中原中也的性格這件事絕不會就此翻篇,作為港口黑手黨中的良心,帽子先生的優點何止一二。重情義,有責任心,而且對方昨晚所表現出來的種種都意味着他過往所忽視的某些東西。
——喜歡嗎……?
神烨掐滅煙頭,在客廳找到自己的紫傘跟手機,而後從二樓離開了。
藍屋的營業時間是晚上七點,一般酒吧的員工會在三點左右開始進行準備工作,現在是上午八點過五分。
意外的是大廳裏并非空無一人,昨晚接待過自己的店長正站在吧臺內整理賬冊。看到神烨的一瞬間,他立馬走了過來。
“神烨先生,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神烨歪了歪頭,笑眯眯地開口道。“可以幫我準備一卷繃帶嗎?還有……中原先生的車停在哪兒?”
皆川海鬥當即從西服口袋裏掏出車鑰匙,随後又去吧臺那邊翻出一個備用的醫療箱。
“多謝。”接過兩樣東西,神烨擺了擺手便走向隐藏在角落裏的電梯。他記得中原中也曾提過一句,這部電梯直通地下酒窖和私人車庫。
出了轎廂便給自己纏好繃帶,昏暗的甬道裏往前是車庫,往後是酒窖。神烨沒有猶豫,他現在只想盡快回到十角館,然後閉門謝客。
中原中也對車的熱衷毋庸置疑,上百平的空地上停滿了造型各異的豪車。除了較為常見的型號,還有神烨同樣喜歡的重型機車。被繃帶包裹的指尖按下了解鎖鍵,不遠處一輛黑色轎車的車燈突然開始閃爍。
“是你啊……”神烨快速上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系上安全帶後,紫傘被放到了副駕駛座。發動機特有的轟鳴聲在這偌大的空間裏響起,他松開手剎,轉動着方向盤,車子靈活地滑出了停車位,半秒過後駛向車道。
自動門經過識別驗證緩緩上升,黯淡的天光霎時間傾瀉而入。讓人意外的是此時外面竟然下起了雨,是個适合夜兔出行的好天氣。
神烨撇了撇嘴,猛踩油門。
然而開上主道沒多久,車速才剛剛過了八十碼,一股強烈的危機感陡然竄入腦海。辮子少年當即拎起紫傘,一腳踹飛駕駛座的車門,閃身躍向密集的雨幕中。無人控制的轎車仍在向前行駛,沒等速度降下來,沖天而起的火光映入行人的眼底。
“轟——”
凄厲的尖叫聲在匆忙趕路的上班族中炸開,熾熱的氣浪瞬間席卷而來。滾滾濃煙呈現出鋪天蓋地之勢,穿透了雨幕升向高空。爆/炸的碎片四處飛濺,道路兩旁的房屋也跟着遭了秧,窗戶迸裂的聲音不絕于耳。處在爆/炸中心的那段馬路出現了一個深坑,刺鼻的燒焦味久久不散。
神烨單手撐傘,站在路邊,寶藍色的瞳孔閃過一道危險的寒芒。
敵對勢力的暗殺?還是來自組織內部的叛徒?又或者……接觸過鑰匙的店長。
皆川海鬥:不,我很冤。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震動了幾下。神烨微微眯起了雙眼,将它拿了出來,屏幕上來電人那一行顯示的是‘未知號碼’。
“喂。”
‘喲~,神烨君。’
“太宰先生?”
‘是我。’
“有什麽事嗎。”
‘唔~,情況是這樣的。我呢,昨晚去了一趟藍屋,在你醉得不省人事被中也抱上樓的時候。離開前我給小矮子留了份禮物,沒想到……簽收人變成了你。’
聽到這裏,神烨笑彎了一雙眼。“原來如此,你應該就在附近吧,太宰先生。”
‘……不,已經不在了。’在橫濱蹦跶這麽多年,太宰治對自己的危險感知能力有着絕對的自信。
“是嗎,運氣不錯哦。”神烨這麽笑着說了,絲毫沒有被眼前慌亂的人群所影響。他轉過身,在擁擠的人群中逆行。
‘你們睡了?’
神烨腳步一滞,而後繼續向前。“太宰先生,期待我們的下次見面。”說完他便一把捏碎了手機。
看着屏幕上被挂斷的通話,坐在咖啡館裏的太宰治端起身前的熱飲抿了一口。啧啧~,短時間內還是不要出現在這人眼前比較好,離開時他将只用了一次的電話丢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