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淨愠的墓
淨塵看着浩浩蕩蕩的一群人,有些無語。他不過是回鄉下,他跟寶寶不用說,江宇焰、倪歐、江宇藍、黑勤,五個大男人,只好開房車回去。
“好在我們家已經從偏僻的山坳裏搬出來了。”如果是以前陽子忘第一次見到他的那個山坳裏,這得開多久。
淨塵現在想想,淨愠決定搬到這個城市的鄉下,是渴望有機會能夠看到江宇藍的吧。對啊,淨塵又想想,他爸爸平時也不是沒進城過,不知道有沒有遇見過江宇藍。
一上車,興致高昂的淨諾寶寶呀呀的叫,估計是這麽多人在車上,他高興着呢。
江宇藍愛孫心切,從淨塵那把淨諾給抱過去了:“諾諾指甲好像長了。”
“吃得太好了,都胖了。”江宇焰回了句。
“小孩子胖點可愛。”江宇藍的這個觀點,跟淨塵一樣。
不愧是父子江宇焰心想。
“從這裏到小塵家的村子要多久?”江宇焰好奇問。
“2個多小時吧,我坐中巴車兩個小時,私家車沒坐過不知道。”淨塵回答。
可憐的小塵,江宇焰心疼了:“回頭等你駕照考出,咱們自己開來玩玩。”
“不要。”淨塵兩個字,把江宇焰滿腔的熱情給打壓了下去。“我怕。”又回答了兩個字,才讓江宇焰好過一些。
一個半小時後,到了淨塵家的村子裏。
“把車停在這裏吧,我家在很上面的位置,車開不上去。”
幾個人下了車,因為是上午,十來點,這個時間段的農民都是田地裏忙了,所以他們并沒有引來多大的關注,而且這村子裏住的人也不多。
從村腳下到村上游,走了三分鐘,淨塵家竟然在最上面。
很簡單的瓦片房,是那種很老式的,一間廚房一間卧室,廚房連着卧室。淨塵從門下的石頭縫隙裏找出鑰匙,然後把門打開。
大家站在門口,誰都沒有進去,并非嫌棄,而是大家都有些心疼,最心疼的是江宇藍,他從來沒有想過,淨塵會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
心疼到有種窒息的痛,甚至江宇藍眼睛都紅了。
淨愠,我對不起你。
“一直就只有我跟爸爸兩個人,這房子也夠大了。”淨塵難得貼心,“就是一年多沒住人,裏面都是灰塵。”淨塵把淨諾寶寶讓給江宇焰,帶着大家走進房間裏,房間裏兩張床,一張是淨愠的,一張是淨塵的,用一塊布隔着。
很寒酸,讓人不敢看。
“你爸爸的葬禮是你自己安排的嗎?”江宇藍問,聲音已經哽咽。
“恩,我向別人問了殡儀館的電話,然後他們來接的,爸爸死在早上,我把他火葬之後,就帶着他的骨灰回來村裏的墓地安葬了。”
什麽葬禮都沒有,就如同淨愠出生時,被丢棄在孤兒院的門口,只是死了之後,還有兒子送終。
江宇藍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就這麽流出來了,他轉過身,不想讓別人看到他的眼淚。淨愠……淨愠……
是他毀了淨愠,是他毀了淨愠的一生。
如果那年,他沒有表白,淨愠就不會跟他在一起,就不會誤會了他27年,他是那麽才華橫溢的男子,到最後,卻死在這瓦片房裏。
“爸爸走的很安詳,你不用自責。”淨塵解釋,“這是爸爸的日記本,我想你會需要它。”淨塵把那本日記本找了出來,交到江宇藍的手中。
淨愠的日記如他的人,十分漂亮,但再漂亮的字跡,隔了這麽多年,墨水也淡化了。江宇藍如同寶貝般的抱着,他舍不得打開。
淨愠留給他的唯一的遺物,是這本日記本,和淨塵。對的,淨塵是他的兒子,也是淨愠留給他的最珍貴的遺産。
“他是怎麽死的?”等江宇藍心情平複之後,又接着問。
“生老病死,不是很正常嗎?我沒送醫院檢查是怎麽死的啊。”淨塵疑惑。
也就是說,淨愠死了,他就直接火葬了。
“爸爸身體一向很好,連感冒也很少,有天我起床之後,發現爸爸一直沒有起來,我探了一下他的呼吸,已經沒有了,然後叫了殡儀館的人過來,确定已經死亡就送去火葬了。”死都死的那麽安靜。
淨愠的遺物裏,沒有什麽重要的東西,除了一本淨塵的相冊,就是那本日記本。
淨塵把相冊給江宇焰:“你看,我小時候很胖吧?”
江宇焰接過:“回家再看。”
從淨塵家出來,大家去了淨愠的墓地。
這個村子雖然小,但墓地卻造得不錯,是村裏的山改造出來的,很幹淨。
“爸爸,我來帶大家看你了。”淨塵開口,“其他人都不重要,我給你介紹兩個人,這個是江宇焰,我的另一半,這個是諾諾,我兒子,至于這個……”淨塵指着江宇藍,“你比我更加熟悉。”
“爸爸,我是江宇焰,我會代替你好好的照顧淨塵。”
“閉嘴,不許你亂叫。”
呀呀呀……淨諾揮舞着手。
“諾諾真乖。”淨塵表揚的摸摸他的小臉。
江宇焰無語:“他那叫聲你能知道他在說什麽》”見誰幹什麽都是呀呀呀的,鬼都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就是聽得懂,你懂個屁。”這是他兒子,他當爸爸的能聽不懂嗎?
“你啊……”江宇焰只是微笑,笑的很寵溺。
淨塵不看他了,他不喜歡江宇焰用這種語氣和這種口吻跟他說話,弄的他好像不懂事的小朋友似的。可是,心裏的感覺又是暖暖的。淨塵不知道怎麽回複江宇焰,只得用自己的臉貼着兒子的臉,摩啊摩的。
“我們去車上等大哥。”江宇焰拉着淨塵輕聲道。
“恩。”
衆人上了車之後,淨愠的墓碑前只有江宇藍一個人站着,他幹脆做到墓碑旁,抱着墓碑痛苦了起來。
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而已。
“淨愠,如果上天再給我一次機會,讓你再一次出現在我的面前,我還是會選擇同樣的路,因為我愛你。”還是會表白,還是會想得到他。“淨愠,這麽多年來,你一直一個人,一個人把淨塵帶大,教他懂事……你放心,以後有我看着他,不會讓他受任何人的欺負,只要他高興快樂,哪怕再禁忌的事情,我都會縱容他,只要他快樂。”
墓碑上,連張照片也沒,只有淨愠和淨塵的名字。
淨愠之墓。
兒,淨塵立。
淨愠……
江家的長子,孟羅集團的帝王,生平第一次這樣痛哭,在愛人的墓碑前,除了哭,他什麽也做不了。
過了一會兒,江宇藍回來了,眼睛紅紅的,神情也恢複了正常:“回家吧。”
“恩,我想念小籠包了,這裏什麽美食也沒。”淨塵回了句。
“要你管。”淨塵瞪了他一眼。
看着他們的一舉一動,江宇藍苦笑,淨塵跟淨愠真的是一點都不像,淨愠是個安靜又斯文的人,但淨塵是個随心所欲的人。
淨塵最大的特點是活的真實,他服從自己的心意。
淨塵癟癟嘴,看到江宇藍看着自己,很惆悵,別把他當老爸,縱使是替身,也是有尊嚴的。
江宇藍知道這孩子又在胡思亂想了,他嘆了一聲氣,看向窗外。
車開始啓動了,正在遠離淨愠的墓地,遠離這個村莊。江宇藍有想過把淨愠的墓遷移到市裏,可是,他不舍得打擾淨愠此刻的安寧。
“小塵。”
“恩?”
“剛才我看到淨愠旁邊的那座墓沒有立牌,是空的,聯系村裏的人把它買下來吧,等我将來百年之後,你把我葬在那裏。”從此,他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淨塵沉默了好久,才說出一句:“那座墓我已經買下了。”
“你那麽早買下做什麽的?”江宇焰疑惑。
“哦,我打算以後自己死了,葬在爸爸旁邊的。”他都沒想過自己會跟江宇焰在一起,沒想過生孩子,他以為自己一輩子就是這麽宅宅的過了。
江宇焰不說話,只是把淨塵抱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