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下課是個大課間。
同學們三三兩兩歡聲笑語跑出去玩兒。
魏尋一個人縮在角落感覺自己好像被全世界抛棄了。
後兩節課是語文,語文老師抽查背誦情況,毫無意外,抽查住了魏尋,他課間的時候其實背了,也背熟了,但是真讓他站起來當着全班人背誦,反而全忘了,一句都背不出來。
魏尋前面有好幾個沒背出來同學都站着,老師也不好破例,只能讓他站着。于是乎,魏尋站着聽了兩節課。
上午好不容易熬過去,他感覺自己已經沒什麽力氣了。班長叫他吃飯他都沒去,直接回了寝室,倒頭就睡。
下午胖子沒來,老師們一如既往喜歡叫他回答,魏尋總是站起來後把自己憋得面紅耳赤說不出來一句話。
第二節課間,魏尋趕快拿起書預習,怕下節課物理老師抽他回答問題,他得把所有的練習題都做一遍。
隐隐聽見有人在讨論他:
“那個轉學生為什麽一來就可以入住學霸寝室,明明看起來還沒我們學習好。”
“他那麽簡單的題都要寫半天,英語單詞都記不住,還不如平行班的大多數人吧?”
“噓,小聲點兒……”
魏尋一直靜不下心來寫題。這時,薛來的位置上突然坐了一個人。
是一個瘦瘦小小的男生,這個男生有些面熟,昨天晚上就是他在寝室問薛來問題了。
瘦小男生手裏拿着張卷子,語氣還算平和,不冷不淡的:“薛老板真走了?”
魏尋點點頭。
“什麽時候回來?”瘦小男生跟查戶口似的。
魏尋搖搖頭。
“你就是一轉來就住學霸寝室的魏尋?”
原來瘦小男生是做過功課過來的。魏尋點點頭。
“正好有一道題不會,你教教我。”瘦小男生嘴角帶着淺笑把那張卷子放在魏尋面前。
瘦小男生是外班的,一進來他們班就吸引了班級裏其他人的注意,紛紛朝這邊看過來。有的同學已經圍過來了。
被好多雙眼睛盯着,魏尋發怵,根本看不進去題,呆坐在那裏。
“怎麽?不會?那咱們換道簡單的。”瘦小男生盯着魏尋的臉,指着另外一道題。
魏尋感覺卷子上的字模模糊糊的,使勁兒盯着卷子也看不清,沒多大一會兒額頭上就沁了層汗。臉漲得通紅。
瘦小男生音量突然拔高了兩度:“怎麽回事兒?這題你都不會?”
周圍是同學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聲。
魏尋身體裏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做呀!你愣着幹嘛?!你就做出來這道題給他看!看他還能說什麽!
但是他的腦子一片白,那道題連看都看不進去更別說做了!甚至連唇部肌肉都有些僵硬,說不出一句話。
想改變卻又無法改變。
本可以改變卻無法改變。
這種無力感緊緊纏繞着他的脖頸,讓他覺得自己連呼吸都是錯誤。
他把頭埋得很低。
想要逃避。
說實話他心态有點兒崩。
瘦小男生湊近他,聲音不大不小,教室的人都能聽見:“托關系了吧?”
托關系?
魏尋最煩的就是別人說他托關系了。他一把抓住瘦小男生的衣領,眼球上還泛着紅血絲。
瘦小男生立馬站起來,後退了幾步,遂出了教室,臨出去時還不忘用口型撂下三個字,“不要臉!”
劉莉莉在後面叫了叫魏尋的名字。
她就像是一個愛笑的鄰家女孩兒,聲音也很溫柔:“魏同學,你今天狀态不佳,是因為薛老板嗎?”
魏尋搖搖頭,沒說話。
劉莉莉說:“他是一班的曹亦澤,咱們薛老板第一,他是萬年老二。平時人還行,平時不聲不吭的,也挺樂于助人的,從沒見過他這樣。可能今天他心情不好,你別放在心上。”
魏尋:“嗯。”
他看了眼班長,班長的座位在第二排中間,從剛才起就一直低着頭。
心裏莫名有點兒失落。
下午最後一節課是體育。
魏尋最擔心的就是上體育課了,尤其是自由活動,他一個人坐在草坪上,顯得是既孤僻又寂寞。
簡直度日如年。
每一分每一秒,在流經他這裏的時候似參雜了苦澀難咽的中藥,變得黑糊糊、黏黏膩膩的。
晚飯時,班長沒過來找他吃飯。
晚自習,窗戶都大開着,不斷有蟲子飛進來,魏尋直接稱病回寝室。
他一連做了3張卷子想平複自己的負面情緒,發現并沒什麽用。
突然想家了,想回去了。
他打開手機想給家裏打電話。因為習慣,鬼使神差打開了手機相冊。翻看着那一張張和小甜甜的聊天截屏。
小甜甜說過的很多美好的東西他都沒有見過,也沒見過小甜甜。
他打開企鵝,給小甜甜發信息:
[在?]
小甜甜秒回:[在。*罒▽罒*]
不管自己發得有多無聊,小甜甜一直都在。
他暗自告訴自己:不能就這麽回去。
只是……
陌生感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把被子往上拉,埋住頭,想着就這樣,就先讓他逃避一會兒。
他把自己團成團,緊緊抱着自己。回想了一下自己來到寶陽、來到二中的這幾天,要不是遇見薛來,今天發生的一切早就應該去面對的。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
這些他來之前就有做過心裏準備的,并且做了十多年。
他是做好了獨自面對這一切的準備,方才敢過來寶陽。
只因為有一個人不動聲色闖入了他的生活,誤打誤撞替他抵擋了這些不确定因素,竟讓他差點兒忘了自己原來是一個膽小害羞又內向,患得患失又極度敏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