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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謝文道:“這并非是我妄自揣測,您可以問問謝家的任何一個人,他們都知道,二弟對父親甚為愛戴。”

北昭眸光閃了閃,依他平日與謝晉的談話來看,謝晉對謝子韓無一絲愛戴,可謝文卻又如此說。

這究竟是謝晉忍性過人,還是這中間有什麽旁人不知道的事情?恐怕也只有問問謝晉才能知道了。

“今時不同往日,他若果真如此,又怎會離開謝家?你去吧。”頓了頓,北昭道。

謝文被這麽一點撥,也了悟了:“臣告辭。”

看望受傷的人總不能空着手去,更何況對方還是自己的兄弟。

謝文不知道謝晉喜歡些什麽,便想着買些吃食帶過去。可時節已步入冬季,也沒什麽新鮮瓜果之類的東西讓他挑選。在集市上轉悠了大半個時辰,最終只買了幾色糕點。

“兄長?”謝晉正在亭子裏休息,看見謝文,多多少少有幾分吃驚:“你怎麽會來?”

他以為就算為了走個過場,謝文此刻也應該被抓了起來才對。

謝文見他并沒有發怒的意思,笑道:“我來看看你,你的傷如何了?”

“不重,若是傷的嚴重,我此刻早已躺在床上了,兄長請坐。”

謝文在他對面坐了,将糕點擺開:“不知你喜歡什麽,便随意買了些。”

“都喜歡,多謝兄長。”謝晉掃了那些糕點一眼,暗暗記下謝文打開的次序。

當一個人送吃食給別人卻不知道別人喜歡什麽的時候,多半會挑些自己喜歡的,還有便是名氣極廣的。而打開的第一樣,必定是他喜歡的。

他拿了一塊桂花糕嘗了,道:“昔日我母親也曾做過桂花糕,可惜現在再也吃不到了。”

“早就聽聞柳姨心靈手巧,她做的桂花糕,應當十分好吃吧。”謝文嘆道:“可惜我沒那個福分。”

謝晉眸色微黯,不過轉瞬便恢複過來了。畢竟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再度提起來他已沒什麽感覺了。

兩個人在小亭子裏說了一回話,細細想起來這竟是二人頭一次不受任何幹擾的推心置腹說這許多話。

說話的時候時光總是流轉的很快,轉眼下午便過去了半截,謝文起身告辭道:“二弟,經歷了這麽一遭,謝家還有許多事需要我去處理,太子也需要我去安撫,告辭了。”

而今知道了謝文與太子那層隐秘的關系,謝晉心裏不由五味雜陳,脫口而出道:“我也是謝家人,我随你一同回去。”

“如此甚好。”

其實也沒什麽需要他們處置的,謝府次日便要被查封,留出來今天一天的時間讓下人們打點行裝。

兩個人回去的時候還有禁軍在裏面守着,下人跑了一半多,剩下的婦孺老弱哭哭啼啼躲在廚房。

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從假石後面蹦出來,看見他們哇的一聲就哭了:“大少爺二少爺,你們可算回來了。”

這人他們都不認識,不過看身上穿的衣服,的确是謝府的人。謝晉道:“其他人在哪兒?”

“在廚房。”那人引着他們到了廚房,裏面的一片哀鳴哭啼之聲。

謝晉聽的又是心疼又是煩躁,主子的過錯,卻要累及這些無辜的可憐人,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謝文道:“都別哭了,諸位在謝家危難之時也沒有落井下石,謝文在此謝過。”

“大少爺,我們怎麽擔得起你的謝意?”要不是沒本事走不了,他們其實也早走了,真正因為有情有義留下來的也就那麽一兩個人。

謝文接着道:“但謝家潦倒,我勢單力薄,無法将諸位全部留下,我這裏有些銀子,你們拿了便走吧,雖然微薄,也大約可以維持三兩個月的生計。”

他說着,将自己身上的錢袋子解下來,攤在桌子上——裏面全是已經換好的散碎銀子。

見狀,謝晉道便也将自己身上的碎銀子都掏了出來:“諸位之情,謝晉甚是感念,請大家不要嫌棄,拿了便走吧,這謝府的東西,你們若是帶的出去,也不妨帶出去幾樣。”

後半句嘆息般萦繞在齒間,幾乎叫人聽不清。他又怎會不知道,若是真有可以帶走的東西,也早已被人拿走了。

廚房一時靜了下來,最後不知誰帶的頭,起身拿了兩塊銀子走了,之後便陸陸續續都站了起來拿銀子走人。最終留下來執意不走的只有一位青年與一個小孩。

謝晉看了看桌上的錢袋子,裏面只剩一塊銀子了。他又拿出十兩銀子來,遞給那青年:“帶着他走吧。”他看了看小孩。

未等青年說話,小孩便說了句不相幹的話:“你身上有桂花糕的味道。”

其餘三人俱是一愣,繼而謝晉将銀票轉而遞給小孩:“錢給你,帶着這位哥哥去買桂花糕好嗎?”

“我不要。”小孩很執拗:“沒做事,不能領賞賜。”

青年摸了摸那小孩的頭,抱拳道:“二位少爺,我們跟謝家簽了賣身契,所以我們不能走。”

“賣身契?你看看這謝家,哪來的賣身契?”謝文嗤笑一聲,似乎還有幾分愉悅:“謝家已經不存在了。”

青年固執道:“謝家還有二位少爺,只要你們不嫌棄,我趙成願意跟随。”

“你叫趙成?他叫什麽?”謝晉指了指那小孩。

“趙俊。”

“兄長,你看……”

謝文道:“兩個人倒也能留,既然他們是兄弟,就應該留在一個地方,趙俊,你想跟着誰?”

“二位少爺不住在一處?”趙成一愣。雖傳言謝家兄弟不合,但從方才來看,他們兄弟和睦,完全與傳言不同。

謝晉笑道:“日後可能會在一處,但這幾天應該還是分開的,你想跟着誰?”

小孩已拉了謝晉的衣袖:“要你,你身上有桂花糕。”

謝晉苦笑:“兄長也吃了,你怎麽就聞不出來?”

“我就吃了半塊。”謝文好笑道:“他既然選了你,你便帶他們走吧。”

如此議定,謝文去找太子,謝晉帶着這二人出了府,路上給趙俊買了不少吃食。剛才進了王府,便有人告訴他需去刑部走一趟。

到了刑部,主事剜了他一眼:“謝晉?不思進取的那個謝晉?”

謝晉想了想,京城大概沒第二個謝晉了,便點頭:“正是不才。”

“倒是人模狗樣。”

謝晉沒說話,可心裏也難免積了點氣,轉念一想與這種人過不去也沒什麽意思,于是又笑道:“承蒙誇獎,不才是比您長的要俊俏些。”

“恬不知恥。”主事罵他第三句,正巧謝文與北昭同時從外面走進來。謝文面色頓時便寒了下來:“大人,舍弟犯了什麽錯要遭你嘲弄?”

刑部主事的官職雖然不低,但終究比謝文輸了那麽一籌。但虎落平陽被犬欺,如今謝子韓已倒臺,生死未蔔,謝文麽……呵,會不會被連坐還不一定。

他正準備出言再嘲諷謝文幾句,擡眼卻看見了北昭,急忙跪下:“微臣不知王爺降臨,實在有罪。”

“既知有罪,還跪在這裏做什麽?”北昭臉上雖然在笑,說出來的話卻沒有一絲笑意。

主事一愣,站起來卻不知道該做什麽了。

北昭繞過他,将還在跪着的謝晉扶了起來:“他為何罵你?”

謝晉想了想,認真道:“大約就是看我不順眼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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