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派人去謝府看看。”若是住下了,應當有人來回禀。
沒多久,管家又進來了:“謝大少爺說謝二少爺早就走了。”
北昭眉頭皺了起來:“去找他。”今日是謝子韓的行刑日,謝晉恐怕又醉了。
一直找到夜半才找到謝晉,謝晉睜開眼,腦子并不混沌,目光卻有些呆滞。他道:“回禀王爺,我沒事,今夜我就在這裏睡了。”
說完,他閉上眼睛不再言語。下面的人有些為難,謝晉與王爺的關系他們雖不清楚,但也知道很好。最終還是沒敢再叫謝晉,回禀去了。
謝晉一覺睡到天大白,他近日鮮少有睡的這麽沉這麽舒服過。眼睛微睜了一下便又閉上了,反正沒有職位,多睡一會兒也無妨。
他翻了個身,悚然一震,欲坐起,卻被旁邊的人按住:“再睡一會兒。”
謝晉沒敢動彈了,他實在受寵若驚:“王爺,您怎麽會……”
“這是我的寝室,我在這裏,有什麽不對?”北昭眼沒睜,大約是真的困,但口齒卻很清晰。
謝晉仔細看了看,這裏竟真的是北昭的寝室。他心裏一悚,昨日他以為自己沒醉,原來還是醉了。
昨夜借着一點酒勁兒,謝晉睡的舒服,可北昭卻是一直等到他回來了才睡下,因此到現在也才睡了一兩個時辰。
“不上朝?”謝晉等了一會兒,見北昭當真沒有起床的意思,問道。
北昭嘴角似乎勾起了一點笑意,語氣帶着點嘲諷:“父皇通知我,近三日無需上朝。”
“那太子呢?”謝晉脫口而出。
“不知,安靜點。”別在床上提起別的男人。北昭說着,手臂收緊了些。
謝晉噤了聲,再無睡意,盯着旁邊這人看。北昭長相極好,飛眉星眸,鼻直唇薄,是屬于男人的那種好,不似謝文,總是帶着一點陰柔感。
他看了一會兒,無聲的哂笑,自己這樣真像個瘋子。他把頭偏過去,努力讓自己去想一些其它事,可不論怎麽轉移注意力,最後都會想到旁邊這人身上來。
君子之交淡如水。他到底,做不了君子了。或者說,他認識這人之後,便再也無力去想聖賢書上的東西,更遑論施行。
不知過了多久,他覺得北昭睡熟了,遂小心翼翼的移開對方的手,而後下了床。
雲夙就在外面巡邏着,見他出來了,看了眼緊合的屋門,低聲問:“王爺可醒了?”
謝晉道:“還沒,估計……”他頓了頓,沒往下繼續說。他原想估算北昭起床的時間,可轉念一想,這種事雲夙應該更加清楚,他就別班門弄斧了。
“沒什麽事,你繼續守着吧,我得再去看看我可憐的哥哥。”
雲夙:“……您不必去了,太子連夜帶着謝大人離開京城了。”
謝晉又是一悚,他今天已經驚了三次了,他扶住了雲夙的肩膀,急急問道:“離開?什麽意思?不回來了?”
“不是,出去游玩。”
謝晉放心下來,嘆道:“太子也真是大膽。”如此明目張膽,昭告天下般的,豈非也是把謝文放在了風口浪尖?
他驟然想到這一點,把他們二人的關系呈現給衆人,于他們二人都沒有好處,為什麽還要這麽做?
就這麽等不及嗎?太子依舊位居東宮,雖然短暫失勢,可只要他穩着,皇帝的位置遲早是他的,那時再表明關系豈非更好?
一邊想着,一邊踱步回了西院。許慎見了他,打招呼:“謝兄。”
“許兄。”
“昨夜良宵啊。”許慎裝模作樣的嘆了一聲,端了杯茶走出來,靠在門邊看着他。
謝晉眉頭緊鎖,沒心情與他調侃,道:“你可知太子去哪兒了?”
“太子?我為何要知道他在哪兒?”許慎挑眉道:“知道他的行蹤很簡單,去問謝文。”
謝晉眉頭鎖的更緊了:“他跟我兄長一同離開了京城。”
“你在擔心謝文?放心吧,阿序說,太子待他前所未有的好,幾乎事事依從。”
謝晉心情頗為複雜:“正是因為好,反而于他不利,他若是女子便好了。”
可偏偏是名男子,或許王孫貴胄養娈童并不稀奇,但寵愛的過分了,于那人便是災難。
“你擔心也沒用,你與他境況相似,想想你自己,便知道他是什麽情況了。”許慎嘆道:“宮門外的那件事,現在已是人盡皆知了,謝家啊。”
最後一聲嘆息散落在風裏,寒風刮過孤零零的枝幹,啪的一聲,一根枯木落了下來。
謝晉看了看那枯木,心道:難道這一世便這樣了嗎?謝家衰亡,難道是天命?
不,不是天命,而是他壓根沒有争取過。前一世是,這一世同樣如此。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依舊,還是怯懦。
他好像忽然間明白了為什麽謝子韓要培養謝文而非他,說的好聽些,他不争不搶,難聽些,便是不思進取、畏首畏尾。
“少爺,您想什麽呢?”趙俊端了一杯熱茶進來,睜着一雙明亮的眼睛。
小孩子的眼睛總是很晶瑩很純澈,輕而易舉就能打動一個人。原因無他,無非是想起來從前某個時候的自己,人在對待自己的時候,總是會和藹幾分。
謝晉摸了摸他的頭,笑道:“我在想,我下一步該怎麽辦,總不能留在王府吃閑飯吧?”
“您不做官了嗎?”
“我想做啊,可皇帝看我不順眼,把我趕出來了,我去教書怎麽樣?”
趙俊大喜:“好啊,我能旁聽嗎?”他早就聽說二少爺文采極好,雖然他不是很喜歡讀書,但是偶爾還是會有興趣的——小孩子,對任何事都會有幾分好奇。
謝晉沒把這個想法告訴北昭,而是自己出去了一整天,在城外找了個地方教學。他并非真的喜歡教書,他依舊迷茫,所以需要來做一些事來緩解。
會去學堂念書的基本上都是窮人家的孩子,所以也不可能一直念,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念上一兩年,字識全了,便回家自學。因此,謝晉也只是教他們最基本的東西。
“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這首詩講述的是七夕的由來……”謝晉不經意的往窗外一望,卻驀地睜大了眼睛,喊了聲“下課”,繼而扔下書,驚喜的幾乎是跑了出去。
“王奇!”謝晉看着眼前已經有了顯著變化的故人,極力克制住自己的心情,問道:“你這大半年去哪兒了?”
王奇似乎變的更加穩重了,穿了一身錦衣,笑着看着他,顯出幾分俊朗。
“阿晉,我經商了,如今做的還算可以,至少跟以前的日子比起來,已經算是富貴了。”大半年的時間,他當然不可能大成,但或這方面真的有天賦,也敢想敢做,手頭也有了上千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