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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街上人群尚未散去,個個十分開懷,好似自己中了進士一般。還有那聰明的小販将茶水、小吃用籃子挑着四處叫賣,生意十分火爆,将街市變得更加熱鬧。

姚妍姐弟二人随着人流慢慢游走,心中十分歡喜。

“前朝皆重農抑商,商戶人家三代不得科舉。自我大歷太.祖起,重農卻不抑商。景元,咱們趕上了好時候,商戶出身也能科考,一定要珍惜,不要讓爹娘失望。”姚妍忍不住感嘆。

景元重重點頭:“姐,我知。父親在時生意做到極大,南北皆有咱們商號,日進鬥金不為過。可即使如此,父親也要年年進京上貢,見了不入流小官小吏也要客客氣氣。若是咱們家但凡有個舉人進士,哪怕做個縣令小官,父親也不至于這樣難,也不會……”不會在路上死得不明不白。

姚妍握住弟弟手,輕輕搖了搖:“景元,過去的莫想了,只要咱們姐弟過得好了,爹娘在天上就能安心。”她覺得男孩子淘氣,适當壓力有助成長。

“嗯,我要努力,長大後給姐姐撐腰。”姚景元發誓一般說道。

姚妍:“……真乖。”

抛開沉重話題,姐弟二人買了些小吃食,一路走一路嘗,心情也越發好了。

姚妍只覺得耳朵發燙,摸着耳垂往路邊一瞧,竟然站了熟人。

三表哥劉宇帆站在一家酒樓門前,旁邊一身鵝黃色衣衫的是上輩子的老熟人三表姐秀蓉,更有幾個面熟的丫鬟婆子。

三表姐眼中如淬了毒一般,滿眼全是不善。

姚妍摸摸鼻子,她前世只有被這位表姐欺負的份,可今生是第一次相見,怎麽這女人看她跟看敵人一般。

不過,她懶得搭理他們,假裝沒看到這兩位,和景元手拉手繼續往前走去。

秀蓉恨道:“哥,你看這女人,勾搭了安王不說,還勾搭上謝公子,連狀元郎都沖她笑,怎麽這樣不要臉。”

三表哥:“……”講真,這樣的美人,能勾.搭上幾個男人不是很正常?心中不耐煩,卻還是耐着性子勸解:“她是她,咱們是咱們。娘都勸過你,一定好好相處。只有将她哄住,才能有你的機會。”若不是表妹認識的男人厲害,娘也不讓她進府了。

“誰要和她好,我最讨厭狐貍精,恨不能抓爛她的臉。”這女人笑起來的樣子,十足的狐媚子,男人竟然看不出她的水性楊花來?!

男人眼睛都瞎!

見妹妹一股真想沖到表妹面前質問的樣子,吓得三表哥一直拉着她,等姚妍姐弟走遠了,才敢将人放開。

別說妹妹了,他見了她和別的男人笑,心裏也難受。那樣暖那樣豔那樣嬌的笑,卻是沖着旁的男人去的,他心跟被千萬枚針紮了似的。

這樣誘.人的表妹,本該屬于自己家的,卻被他人盯上了,還是鬼見愁的安王和謝淩昭,神煩。

姚妍才不管這兩兄妹心中如何想,她回到家好好休息一番,将常用的細軟打好了包。

景元見姐姐如此,很是奇怪:“姐,你要走親戚?還是咱們回南邊?”

姚妍摸摸他的腦袋:“你明天開始就住到百味書院,每旬回來一次。姐要住到英武侯府了,你休沐時,姐會回來陪你。”

景元不依:“姐,那家人不是好東西。我夢中夢到過,他們是惡魔,專欺負咱們姐弟。”那噩夢纏繞他多日,雖然不再害怕,卻再也忘不掉。

姚妍笑:“若那夢是真的,姐心中有數,去了正好給咱姐弟兩個報仇。若是假的,姐也算找一個依靠。姐如今都十五歲了,終歸不能一直悶在家中,日後還是要找一家長輩投靠。與其回南邊被叔叔伯伯們賣了,還不如留在京城,起碼有夢提醒呢。”商戶若出好女,卻只有待價而沽、讓人挑選的份,她不甘心。

景元只恨自己還小,不能成為姐姐依靠。“姐,你等我長大,最多五六年我就考中秀才,到時候幫你找婆家。”

姚妍大笑,一個秀才在京城的地位和螞蟻差不了多少,但也不好打擊弟弟積極性,點頭:“嗯,好。那咱們兩條腿走路,一邊試試英武侯府如何,一邊你也快快長大,中秀才,中舉人、進士,給姐撐腰。”

姚景元:“……”就知道姐姐還是把自己當小孩子,語氣裏全是戲谑。想到姐姐嫁人,他倒是想到一絕好姐夫人選。

回頭他要和唐大哥好好相處,争取讓唐大哥娶了姐姐。年輕俊朗狀元郎成為姐夫,也還勉強湊合叭。

不出姚妍所料,第二日,二表嫂陳氏便來到巷子裏。

一見到姚妍,陳氏便笑成一團花,緊緊握住她的兩只手:“咱家表妹真真是可人兒,怪不得母親日日念叨想着,連嫂嫂見了都恨不能揣回家當親妹子。”熱情得要冒火。

姚妍被握得不舒服,試着抽回手,卻反被摟在懷裏:“妍兒,咱們可是頂頂親的一家子,你在這裏清苦,我們如何看得下去,快快随我進侯府享福去。”

“……”不知道的,還以為花心男哄騙小姑娘呢。姚妍知道這位二表嫂,平日笑成花,心卻黑成墨,尤其是打殺丫頭跟喝水一般。

但凡與二表哥有點首尾的丫頭,不是溺死在湖中,便是跌進井中,個別有幸活着的,也被賣到青樓中陪客。當真是手段狠辣。

被毒蛇一般的女人抱着,姚妍只覺惡心。面上卻還是笑得腼腆:“二表嫂就會笑話我。可我小門小戶出身,到侯府會處處拘謹,還不如窩在這小院中,隔幾日給舅舅舅母請安得好。”

二表嫂不依:“看表妹說的,自家人哪裏來的拘謹。你一個人在院子裏,母親日日擔心,這幾日都瘦了好些。你心疼心疼母親,還是随我進府吧。”

好吧,這陳氏都說到這份上了,姚妍再不進侯府就是不孝。畢竟父母不在,娘舅最大,她還是要盡盡孝心的。

而且,她很期待進府趟趟渾水呢。眼看着高樓大廈崩塌,也很有意思呀。

收拾了兩車行禮,姚妍随着陳氏進了侯府。

這次沒有走角門,而是走了侯府大門旁的側門,也是主子們慣走的門。紅漆大鐵門旁立着兩座石獅子,莊嚴肅穆。進入大門,路過前院而不停,一直走到二門處才下了馬車。從馬車下來換轎子,又走了一刻鐘方到了正院。

一路上,姚妍眼觀鼻鼻觀心,眼角都未往外瞄,鎮定得很。前世雖然處處受擠兌,卻還是跟着表哥表姐走遍了二門內,對侯府格局門兒清。

且說起富貴,侯府只是面上光了,裏子比起姚家差遠了,沒什麽稀罕。也就是前世自己傻,為了侯府面子處處自謙,反而讓人看輕了去。

剛進正院,大表嫂趙氏便迎了過來,臉上擠出一抹笑:“表妹來了,母親等了許久。”

這趙氏系出名門,最看不起商戶女,如今能對她擠出一抹笑,挺難得了。

姚妍也笑得肅穆,規規矩矩行禮道:“大表嫂。”不再多言一句。

趙氏見她不趕緊攀附上來,倒多看幾眼。心道水靈靈嫩如嬌花的小姑娘,可惜了。

至于可惜什麽,只有她自己知道。

進了正堂,侯夫人張氏端坐在正坐八仙椅上,旁邊緊挨着便是三表姐秀蓉。

說什麽舅母想念自己,你倒是表現一番呀,哪怕是虛假的,也比端坐着等自己磕頭行禮強吧。

姚妍心中吐槽,動作卻不停,跟看不見地上的繡墩一般,并未下跪,只行了一個福禮:“舅母安。”聲音小如蚊子哼哼,面上笑得羞澀,不知道的是只以為是一個沒有大見識的小女孩。

莫說給這種舅母跪不下去。就算跪得下去,旁邊一個表姐大喇喇坐着,等她一起跪拜?想得美。

侯夫人張氏被狠狠噎了一下的感覺。她都等着被磕頭了,竟然只等來一個蹲禮。可面前不是兒媳婦,也不是硬湊上來打秋風的窮親戚,她還真不好拿捏,只能站起來握住姚妍的手:“好孩子,你受苦了。”

姚妍拿着帕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淚:“舅母,聽說您因為挂念我這陣子都沒吃好睡好,妍兒心中難安。尤其看您眼底青色這樣重,更是讓我愧疚。”

就差說張氏一臉褶子,滿臉刻薄老相了。

張氏:“……”這死孩子不懂禮節就算了,還不會說話,氣死她了。卻只能忍!

“是呀,你來了,舅母心裏就安了。家中有四個表哥,兩個表嫂,未嫁的還有一個表姐,都能陪你玩。來了家中便好好散心,莫再想你爹娘了。”

她為何眼底發青,還不是被家中事情鬧得。侯爺是個萬事不愁只管花錢如流水的人,還時不時睡個小姑娘給她添堵。

本來指望大兒子事業有成,成為靠山,可差事本來做得好好的,卻突然出了簍子,被人捅到上面,如今只能閑在家中,等待機會。

總之,沒一件順心事。但願這便宜外甥女能把安王拐到自己家,讓秀蓉成功上位,也算侯府最大倚仗了。

姚妍:“嗯。”舅母還真是不吃虧的人,插刀也挺狠,一上來就提她孤女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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