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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二天日上高頭,姚妍被劉嬷嬷叫了幾次才醒來, 還迷迷糊糊不知身在何處。

劉嬷嬷是又氣又笑, “好在貴妃娘娘在宮裏,王妃您不需要日日到婆婆那裏立規矩, 不然天天這樣睡,非在婆家丢臉。日後夜裏王爺胡鬧, 你也該勸着些。再說了, 人家王爺可是天剛亮便上朝,沒人能說出個一二三,您呢?家不管了, 事不做了?”

姚妍臉紅, 心裏想着明明夜裏他動的更多,為何累的反倒是自己,難道這就是男女差異?

這些話應該是母親來勸, 可姚妍因為兩邊長輩皆不管束, 日子過得比在家裏還舒坦,只能由劉嬷嬷來勸, 簡直苦頭婆媳操碎了心。

“您看王府風平浪靜,可總有幾個想鑽空子之人。主家管的嚴厲了,那些人心裏抱怨卻不敢吭氣, 主家管束寬松了, 懂事的人誇一句好,可那偷奸耍滑的卻趁機作妖。您剛進門時候還看不出來,畢竟王爺寵您, 其他人因懼怕王爺也不敢做旁的。可等了一日又一日,您沒有一絲動靜,這幾天便扯皮事情一大堆。大廚房裏将米面油往自己倒騰的,灑掃處有推脫的,就連那幾個宮裏賞賜的丫頭也有蠢蠢欲動的了。您看看,這該如何辦才好,總不至于天天睡懶覺無所作為。”

劉嬷嬷都快愁死了,這幾天除了伺候之時,天天盯着各處辦事之人。問題她明明知道有幾個不好的,可敢耍滑頭的都是精明人,總是讓她找不足證據,可氣個半死。

見劉嬷嬷氣得腮幫子都鼓鼓的,姚妍忍不住大笑起來。“好了好了,嬷嬷莫氣,我這不是看看誰才是不老實的。這要是全都自己幹,我這王妃不得累死。文慧,将本子拿過來,讀給嬷嬷聽一聽。”

文慧笑眯眯拿出一個小本本讀了起來,都是誰在什麽時間幹了什麽錯事,比如大廚房裏一個廚娘報賬是用了五十個雞蛋,可實際上只用了四十個,羊肉用了十斤,實際只有八斤;比如針線房做衣衫報賬用了兩卷金線,實則只用了一卷半多一點;比如浣洗房應該誰當差,卻時常裝作肚子不舒服讓老實人替代等等,全是狗屁倒竈不值一提的小事,但積累多了也是大事。

聽文慧讀完,劉嬷嬷目瞪口呆:“乖乖,這樣瑣碎的事情,文慧這孩子怎麽查到的?沒看出她還有這能耐呢。”不對呀,平日裏這孩子也要當差,哪裏來這麽多功夫呢,難不成是暗探?

見劉嬷嬷一臉想不通的模樣,杏兒跳了過來,笑嘻嘻道:“當然是本姑娘的功勞啦?”

劉嬷嬷恍然大悟,點一點杏兒笑道:“我就說呢,咱們王府第一愛偷懶的家夥就是你,每日裏沒個正經差事,就愛拿着零嘴東逛逛西溜達的,聽說還經常到大廚房抱一只燒雞啃。要不是王妃給你撐腰,我早把你訓一頓了。”她也是說笑着玩,就沖杏兒這一身好功夫,她也得敬着。

杏兒頭一揚:“我的本事多着呢,每次吃點好的都被嬷嬷念叨個沒完,也不瞧瞧嬷嬷天天吃多少好東西。”

衆人皆笑,因為姚妍當劉嬷嬷是長輩養着,吃穿住都是一等一的好,比普通人家的夫人還要好許多。不過大家也明白主仆情分深,且看姑娘如此厚待嬷嬷,心裏其實都歡喜,誰不希望跟着有良心的主子過呢。

劉嬷嬷讨饒:“杏兒姑奶奶可饒了我,日後莫說燒雞,就是糟鵝熊掌我也知說應該的。”

杏兒嘆氣:“我還真吃過一次熊掌,那滋味真不如燒豬蹄好吃呢。不過既然嬷嬷開口了,日後我就再加點菜了啊。”轉頭對姚妍訴苦:“王妃您不知道,劉嬷嬷管束下人可狠了,府裏都怕她呢。”

劉嬷嬷掐腰:“王妃待我好,我不得幫着王妃看家?那個詞叫什麽來着?雞犬升天,不對不對,狗仗人勢?哎喲我老糊塗了。”說完還笑着打了自己一嘴巴。

衆人哈哈大笑起來,屋裏一大早便十分熱鬧。

姚妍心裏好笑,上輩子劉嬷嬷可是被英武侯府壓得死死的,每天為了她能吃上一口熱乎飯而努力。甚至有一次她高燒不退,英武侯夫人裝病不管事,劉嬷嬷一把老骨頭跪着求了管家半天,方才得了一碗藥。每日裏小心翼翼,最後還是被人陷害慘死。這輩子可能見識多了,再者主子身份也不同了,這才腰杆子硬了吧。

想想前世那憋屈,再想想今生這潇灑,姚妍高興得多吃了一碗飯。慢騰騰用過早膳,姚妍吩咐官家将後院衆奴仆都叫到聽事堂院子裏。

這還是王妃頭一次這樣大規模叫人來,往日裏不過是叫管事嬷嬷們分頭聽吩咐,一切也都比較王府舊歷來,也沒什麽創新之舉。因為這個,有的認為王妃性子軟而不當一回事,有聰明的在心裏嘀咕,這是要點一點三把火了吧?于是趕緊想想自己有沒有不規矩或做錯了事,別被抓了當典型。

見到王妃頭戴白色昭君帽,身穿緋紅色狐皮大氅,臉上看不出喜怒哀樂,只端坐在那裏,身邊圍繞八個丫鬟。明明姿容豔麗,該是嬌養花朵,此時卻跟辦案一般,當真十分威武了。

見規定的時辰到了,還有人悄悄往裏走。姚妍吩咐管家:“将院門給鎖了,外面遲到的一個不留,全都發到莊子上去。文琪陪着,省的有那些老人仗着面子大,來管家這裏求情,倒讓管家為難。”

管家臉上臊了一下,女主子這是嫌棄他無能,甚至偏幫親信了。他趕緊點頭哈腰:“王妃說的是,小的這就吩咐下去,絕不姑息一個。”

因這一句發到莊子上,吓得本來還有些亂的衆人立即大氣都不敢出了,心裏皆想:咬人的狗不叫,老話說得對呀。

見衆人安安靜靜老老實實站在那裏,姚妍笑道:“頭一次見正式見大家夥兒,大家也莫緊張,不過是閑聊幾句。從左邊第一個起,都報一報自己姓名,在哪裏當差,具體每天都幹什麽事情。也不用說太瑣碎,大概幹了什麽說一說便是。都是閑聊,大家也莫說虛的,不然回頭找你們自己人一個個對起來,出入太大可不好。我這人旁的無所謂,但最最不喜歡的便是說謊。”

衆人心裏一凜,誰都不是聖人,都有幾個朋友,但也都有幾個不對付的。萬一王妃專找和自己不對付的文,那可就慘了。于是只能一五一十說了起來,即使摻假也有限。

文慧帶着幾個丫頭在旁邊記錄着,每人一張紙,上姓甚名誰幹了什麽一清二楚。若有那偷懶的或者人浮于事的,這時候便顯了出來。

一個一個跟過篩子一樣,自然進行得也就很慢。天氣冷,姚妍也不幹等着,施施然進了屋子,靠在窗邊看得還挺清楚。

衆人戰戰兢兢立着,等全部報完了已經下半晌了,肚子餓了,身子越發冷了,對女主人的敬畏便更深了。

姚妍此時已經出來,笑眯眯望着下面:“大家可是冷了?放心,已經吩咐幾個丫頭去炖了羊湯,一會大家夥每人管夠。不過最後還是要立一立規矩,文慧念一下這單子。”

這單子正式一早念給劉嬷嬷聽的那個,誰幹了什麽壞事說得明明白白。

一聽這個,當事人臉煞白煞白,生怕不僅攆到莊子上,甚至活路都沒了。

姚妍笑道:“雖然都是小事,但日積月累卻成大事。剛剛有幾個正是遲來那幾個,一家子都到莊子上去吧。至于你們幾個站在這裏的,便罰三個月月例,若有再犯也一家子到莊子上享福去。天也不早了,大家各自散了,先喝了羊湯再幹活,不然不知你們心裏罵我,連王爺該怪我太過嚴厲了。”

衆人只有謝恩的份,哪裏敢有怨言。也是頭一次意識到,後院王妃最大,他們連想找個人求情都沒地方。

等衆人轉身走,發現王爺正笑眯眯站在院子門口。見到管家還踢了一腳,笑罵道:“你也是跟了我多少年的老人了,還讓王妃挑出錯處,連本王的臉面都跟着丢盡了。日後但凡有一點錯,不等王妃罰你,本王先将你扔到西北邊疆戰場上玩玩去。”

管家只有求饒的份,哪裏還敢有一絲怠慢王妃。其實他心裏也冤枉,實在是一大家子上千仆人,他對前院上心多一些,自然就對後院管束少了。

不過管家心道日後再不敢含糊,必須伺候好了王妃再說。畢竟王妃也太吓人了,一個多月都沒有動靜,突然就狠抓一把,手有點黑呀……不敢惹,不敢惹。

衆人見老管家都被王爺給罵了,心裏更加認識到王妃地位,從此更不敢有一點子偷奸耍滑了。

而立在姚妍身後的幾個丫鬟,有兩個本來對安王有幾分心思的。今兒見姚妍弄個大的,心裏還幸災樂禍,想着王爺一定讨厭這種女人。只要王爺厭了王妃,自己可就有上位可能了。可現在見到王爺這一臉笑着維護王妃面子,她們也暫時歇了心思。

這兩個心裏也難受,論年紀和王妃一樣大,論樣貌比不上王妃,論其他更是比都不必比,她們是不是前途太黯淡?完全看不到上位希望呀。

這幾個女人的心思劉嬷嬷時常念叨一下,但姚妍完全不管。若男人不願意,女人再怎麽努力也不可能把男人拉到床上強迫了去。但凡能耍手段成功的,全是男人管不住自己的腿。這樣的男人,有什麽稀罕的?

姚妍在外人面前一向給安王面子,笑着迎上去噓寒問暖:“今兒天越發冷了,夫君先到正院喝口熱湯才好,來這空曠地方多難受,讓妾身心疼。”

安王很是享受這種被關懷,只要有外人,娘子總是一口一個夫君,語氣別提多敬着他了。只是若都是自己人,這女人便時不時給他一個白眼,偶爾急眼還會踹兩腳,全然沒有溫柔樣子。

不過也不知道為何,他竟然更喜歡被踹,喜歡娘子潑辣一點,難不成是被欺負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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