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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要活着!

似乎是天氣太幹燥的緣故,刺鼻的消毒水味在空中彌漫開來,卻很快又淡了下去。

‘嘀’

生命體征監測儀發出了微小短促的示警聲,打破了這間高級vip病室的寂靜,卻并沒有引起注意。

因為此刻,這間一看就規格頂級,只有非富即貴之人才能住的vip病房裏,除了床上那個臉色發白、雙眸緊閉的年輕女孩以外,并無他人。

‘怎麽回事?怎麽會痛?’

白色被子下的手指動了動,本能地稍稍收攏,感覺到一絲力量之後,手腕往上擡了擡。

只稍稍擡起了兩三寸,手又沉重地落回了原處,再也擡不起來了。

但是這對雲昕來說,已經足夠了。

‘哈哈哈,我又有感覺了,我又有感覺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直沖腦門,雲昕所有的神經似瘋了一般,劇烈地跳躍着、翻滾着……

全身像被巨石碾壓過一般的酸痛,再加上脹痛得快要裂開的頭部,一般人,估計就算是在暈迷中,都會難受地擰緊眉頭。

可是對雲昕來說,這些都不算什麽。

因為她已經記不得自己有多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一年?兩年?還是三年?

不對,這間病房的窗外綠了又黃,黃了又綠,已經輪回過6次了。

也就是說,她被無知無覺地束縛在這個病房已經6個春秋了。

而現在,這種沉重的感覺又回到了她身上。

她不再是那個誰都看不見的幽魂,不再是那個仿佛被詛咒了一般,被困在這方寸之地,連門都不能出的幽靈。

突然,她好似想起了什麽,腦海中狂笑的小人兒‘咔’地停止了動作。

‘我這是附身了?還是穿越了?又或者是重生了?’

穿越,估計是不太可能了。

她被困在這裏足足6年,望穿了秋水,也沒有穿越到什麽異世,那就只剩下附身或重生了。

如果是附身還好,如果是重生……?

那可就糟了。

腦海中滑過6年前的夏天,那場車禍後,在這個病房中發生的那恐怖的一幕,雲昕全身的汗毛‘倏’地立起。

‘不行,絕對不能再讓它發生了,我要活着,我雲昕要有血有肉地活着!’

強烈的不甘,滔天的仇恨,讓她的意志前所未有地堅韌起來。

像一頭垂死掙紮的困獸一般,意識在腦海中不顧一切地橫沖直撞,就算撞得頭破血流,她也毫不在乎。

‘我不要再像個幽靈一般,無知無覺地困在這方寸之地,求生不得、求生不能了。’

‘我不要再看着那些道貌岸然的人明明做着世界上最殘酷的事,卻被所有人敬仰,在電視上、網絡上幸福地秀恩愛了。’

‘我不要再像個可憐蟲一般,只能靠着無邊無際的仇恨煎熬度日了。’

‘我一定要快點醒來,一定要快點醒來……’

“我要活着,我要有血有肉地活着……”

意識急速活躍着,雲昕帶着破釜沉舟,帶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毅力和決心,拼盡了全力。

本來有些發白的精致小臉上,現在是一片通紅,眉頭緊緊地皺起,表情有些扭曲猙獰.

白色被子底下,她整個身體都繃緊了。

全身的每一塊血肉都在做着垂死掙紮,嘶吼着,叫嚣着要醒來。

也許是強烈的不甘,讓她的意志強大到突破了某個禁锢。

‘轟’

只感覺全身驀地一松,雖然頭還是脹痛不已,雖然身體還是像散了架一般酸痛沉重,但她的手卻緊緊地握緊了。

不再是之前的手指稍稍收攏,而是真正的捏緊了有力的拳頭。

感覺到這股強勁的力量,她全身的細胞都在跳躍着,歡呼着。

‘成功了!我成功了!’

她警惕地并沒有立刻睜開眼,而是在被子下悄悄地擡了擡腳,發現除了右腳底有些疼以外,沒有任何問題.

心,倏地放下了.

終于……終于成功了,不用再等死了!

鼻頭一陣酸澀,喉頭發緊,緊閉的眼眶中,一股熱浪倏地浮了上來,卻很快就被她咬牙抑制住了.

‘雲昕,現在還不是傷感的時候。’

徹底地清醒過來,恢複行動能力,這只是第一步。

腦海中浮過當日葉瑾萱在病房中做的事,她咬了咬牙,右手立刻從腹部滑過,哆哆嗦嗦地摸上了左手背上的留置針頭。

‘別急,一定會拔出來的,一定會拔出來的。’

光潔飽滿的額頭上已經悄然浮上了一層密汗,呼吸也漸漸急促起來。

雲昕心急如焚,但她不停地在心裏告訴自己‘不能急,絕對不能急,要穩住,一定要穩住’。

微微刺痛的感覺從左手背上傳到腦海。

終于,那個要人命的針頭被她從手背上拔了出來,針尖垂向了床墊,藥液從針尖緩緩流出.

濕潤的觸感從床單上傳至手尖,就仿佛流到了她眸中一般,眼眶再次濕潤了。

微微聳了聳酸澀的鼻子,她正要将所有纏繞在身上的檢測線撕掉,耳邊卻已經傳來了細微的談話聲。

随後,門鎖被扭動的聲音撞進了她的耳中.

‘來了’

心裏驀地一緊,右手悄無聲息地回到腹部。

放緩呼吸,雙眸緊閉,連那又長又密的睫毛都不敢顫動一下,整個人就像一個無知無覺的破布娃娃一般,躺在病床上。

“姐姐!”

門輕輕打開,一個1.65米左右,披散着一頭及腰黑發的精致女孩跑了進來.

洋洋娃一般的漂亮小臉上,滿是着急,一雙杏眼含着化不開的水霧.

一走近,她就急切地趴到了床邊,隔着白色被單,輕輕地搖晃起床上的人。

“姐姐,你快醒來吧!萱萱不要你像現在這樣沒有知覺地躺在這裏,萱萱要那個活蹦亂跳的姐姐.”

女孩的聲音軟軟綿綿的,帶着江南女子的柔弱,卻也含着一絲自然的婉轉悠長。

此刻配上哽咽的微顫,能讓聽到的人不自覺心疼不已。

‘嗤,又要開始演了。’

所有人都被葉瑾萱那如林黛玉一般弱不禁風的樣子給騙了,而她,是被騙得最慘的那一個。

葉瑾萱的身後,似往常一般,亦步亦随地跟着一個身姿挺拔的白襯衣男人.

男人年約二十五六歲,五官棱角分明,一頭微微有些自然卷的黑發有些許蓬松地随意堆在頭頂,看起來既帥氣,又穩重。

唯有那眉眼間的一絲狠厲陰郁,說明了這個男人并不是一個什麽開朗陽光的和善之人。

在看到床上暈迷後顯得異常脆弱的人時,他眼神頓了頓,但很快就回過神來,将趴在床邊,哭得傷心不已的清瘦小人兒小心翼翼地扶起來。

心疼地開始輕輕安慰:“萱萱,不要着急,小昕她會醒來的,小心傷了你自己的身子.”

聞言,葉瑾萱本來就已經盈滿眼眶的淚似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嘀嗒嘀嗒’,一顆接着一顆地滑落。

那弱不禁風、仿佛再也無法承受一般的樣子,讓男人看得很是心疼。

“澤哥哥……嗚嗚嗚……我好害怕……!”

葉瑾萱轉身,順勢摟住了司空澤精壯的腰,趴在他懷裏傷心地哽咽起來:“醫生說……如果再過8個小時……姐姐還不醒來的話……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司空澤皺了皺眉,再度瞟了一眼床上那個毫無知覺的人.

眼底快速劃過一絲歉意,心疼地輕輕拍着懷裏人清瘦的背。

“萱萱不怕,葉叔已經去請腦科最權威的蔣老教授了,還有8個小時,他們會想辦法的.”

葉瑾萱淚眼婆娑地擡起頭,一雙水洗過的杏眼中,滿是純真的期盼:“真的嗎?那爸爸他們什麽時候會來?”

司空澤眼底眸光閃了閃,輕撫着她如黑緞般的長發:“別擔心,他們很快就會來了.”

“嗯,那我就放心了,蔣教授一定會治好姐姐的,對不對?”葉瑾萱大大地松了一口氣,放下了心,松開了緊抱他腰間的手。

見她不再着急傷心,司空澤沉穩地點頭:“對,你姐姐一定不會有事的.”

“咳咳咳……”

葉瑾萱剛想再說些什麽,沒想到一張開口,就猛地咳了起來。

“怎麽了?”司空澤連忙再度将她摟進懷裏,大手在她背上輕輕地拂着,一雙狹長的黑眸中溢滿了擔心。

葉瑾萱皺了皺小鼻頭,淡粉色的嘴唇抿了抿,柳眉微微蹙起:“可能是剛才哭得太久了,我喉嚨好幹.”

“那你在這裏等着,我去給你倒水.”司空澤轉身就要去小廚房給她倒水。

葉瑾萱半垂的眸底快速閃過一道詭異的暗光,小手隔着白色紗裙,摸了摸肚子,有些可憐兮兮的。

“澤哥哥,我太擔心姐姐了,一天都沒有吃飯,現在肚子有點餓.”

司空澤頓住了腳,似對待易碎的瓷娃娃一般,輕輕地拉過了她的小手。

眼底盈滿絲絲縷縷的柔情:“那你想吃什麽?澤哥哥帶你去吃.”

“可是我剛來,還想在這裏陪一會姐姐.”

說着,葉瑾萱轉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杏眼中含着不舍,形狀優美的柳眉微微蹙起,令人心生不忍。

司空澤的目光在床上的人身上頓了頓,立刻又回到了面前心愛的人身上:“那我去幫你買,你想吃什麽?”

葉瑾萱眼眸一亮,嘴角立刻揚起了一抹純粹幹淨的燦爛笑容。

“我想吃醫院邊上那家井彎粥鋪裏的粥,澤哥哥你能不能幫我去買一碗?”

見她終于露出了笑顏,司空澤的心悄悄地落下了。

含笑摸了摸她的頭,細心叮囑:“你就在這裏等我,別亂跑,知道嗎?”

“嗯,我不會亂跑的。”

葉瑾萱乖巧地點了點頭,還不忘記關心地道:“澤哥哥你路上也要小心.”

“乖.”司空澤滿心滿眼都是眼前這個乖巧可愛,又單純善良的小人兒。

他微微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地落下一個吻,才轉身走出房間。

‘一對不要臉的狗男女!’

一年多前司空澤來葉家的時候,明明求婚的對象是自己,也一直是以自己的男朋友自居的。

可是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起,也許是半年前葉瑾萱從療養院回來吧,他的目光就漸漸地放到了葉瑾萱的身上。

甚至跟葉家那對惡心的父母一樣,什麽都要自己讓着葉瑾萱。

自己跟她在一起時,她皺一下眉頭,他立刻就會用譴責的眼神看着自己,好像自己犯了什麽天大的罪一般。

雲昕雖然半分都不敢動彈,但早已經恢複了意識的她,實在是忍不住在心裏不停地詛咒着。

“姐姐!”

一聲小心翼翼的呼喚打斷了雲昕的不忿。

她一動也不敢動,将呼吸放到最緩慢,死死地壓抑住要轉動的眼珠子。

雖然她是很想立刻跳起來幹趴這個虛僞惡毒的女人,甚至殺了她,但她知道,這個時候,她絕對不能沖動。

一聲輕微的試探之後,見床上的人仍舊毫無知覺。

葉瑾萱放下了心,也徹底地撕開了她的僞裝。

她此時的臉上再也沒有了剛才的純真。

雖然神情還是那麽柔和,但眼底卻滿是與之完全不符的瘋狂。

“姐姐,我花了這麽多心思,才好不容易讓你躺在這裏,你不要再醒來了好不好?”

一邊說着,葉瑾萱一邊從自己的粉紅小跨包中取出了一個裝滿了溶劑的針筒。

看着它,她的眼中迸射出熱辣滾燙的火花,仿佛是看着她幸福的未來一般,興奮得她全身都在微微地顫抖。

略有些粉白的辱畔擒着詭異莫名的笑,葉瑾萱熟練地扭開了注射器前面的透明塑料小帽,将閃爍着青芒的針尖插入了輸液管中。

看着那微黃的液體一點一點地注入管中,很快就融入了透明的液體中,她的眼中滿是扭曲的興奮。

“姐姐,你已經20歲了,你也該完成你的使命了。”

“你不是什麽都願意為我做嗎?那把你的心髒給妹妹,你應該不會反對吧?”

雲昕被子下的雙拳捏緊,氣得差點沒有暴起。

這場車禍根本就不是什麽意外,而是人為的。

為了得到自己的心髒,這個外表柔弱、似病西施一般,其實心如蛇蠍的女人竟然策劃了這一切。

一場車禍,她除了撞到了腦袋以外,就是右腳底擦傷了一片,這樣的傷勢,最後竟然變成了‘随時都可能腦死亡’的診斷。

其中沒有貓膩,打死她都不信。

仿佛心願即将達成,即将迎來新生,葉瑾萱此時忍不住啰嗦起來,想要把一直隐藏在心底的秘密跟她分享。

“爸爸媽媽從孤兒院裏把你領回來,讓你好好地享受了這麽多年,還讓你占據了本來屬于我的葉家大小姐的位置,你也該報答我們了。”

“還有澤哥哥,我知道你喜歡他,但是像他那麽優秀的男人,你這樣低賤的人怎麽配得上?”

“呵呵,其實我就是故意把他搶過來的,因為我最讨厭你這張臉上的笑容。

我喜歡看你傷心難過的樣子,喜歡看你愁眉不展的樣子,喜歡看你明明喜歡,卻又不得不因為我而退讓,只能躲在角落黯然傷神的樣子.”

“哦,對了,你不是以十分優異的成績考上了京都醫學院嗎?放心,不會白考的,妹妹我會替你去上的。”

等她順利移植了心髒,恢複了身體後,她就可以去京都上學了,到時候就可以時時刻刻看到澤哥哥了。

淡粉白的辱畔上挂着甜蜜的笑,葉瑾萱對自己的未來充滿了信心。

低頭看着床上人事不知的人,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神情有些惋惜。

“唉,以後就再也看不到你像個傻子一般,什麽都沖到我前面,什麽都争着搶着為我去做了,真的有些可惜啊。”

看着這個蠢女人被衆人責備,她自己還一臉自責的樣子,這是她平日裏最大的樂趣了。

不過,想到自己即将擁有一個健康的心髒,擁有一副健康的身體,再也不用出去玩一下,還要小心翼翼的了,葉瑾萱這心裏就壓抑不住地興奮。

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她慢慢坐到床邊的椅子上,雙手撐着尖尖的小下巴,就好似在跟人聊天一般,開始對着床上的人暢快地笑談起來。

“葉小昕……”

“不對,葉這個姓,像你這樣低賤的身份是不配擁有的。”

“聽說那些孤兒院給你這種沒人要的孤兒起名,都是用國或者地方名作為姓氏的,那你就叫青小昕吧。”

青雲城,姓青,嗯,很不錯。

這種低賤的身份,就只配用這種一看就知道是孤兒的姓氏了。

葉瑾萱杏眼中滑過一絲滿意,才繼續。

“青小昕,你是不是很奇怪,既然你是孤兒,我爸爸媽媽為什麽還要像對待親生女兒一般,有什麽好東西都往你嘴裏塞?”

“在你跟男同學打架打輸了的時候,還為你找歷害的武術教練?”

“呵呵,那是因為,如果不把你的身體養好了,不把你的身體變得更加強壯,我怎麽才能移植你健康的心髒呢?”

随即,她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唉,其實這些也不能怪我們啊,誰讓你的血型那麽特殊,跟我的一樣呢?”

“rh陰性血,還是最罕見的ab型,全國目前都只找到了五例。”

“五例中,有三個年紀已經很大了,還有一個身患疾病,他們的心髒都不夠健康,不适合我。”

眼中迸射出璀璨的炎熱,葉瑾萱看着床上的人,整個人都陷入了激動之中:“只有你,你足夠年輕,經過這些年的細心調養,你的心髒是最健康的。”

說到這裏,葉瑾萱擡頭一臉憧憬地望着那一點一點流入她體內的液體。

“這會爸爸媽媽那邊應該安排得差不多了,再等8個小時,我們就要一起上手術臺了。”

“我好緊張,也好興奮,等我心髒移植成功後,就可以跟澤哥哥訂婚了。”

“你知道嗎?他已經跟我求婚了,他說就算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心髒移植,一輩子都要這麽小心翼翼地保養着,他也願意陪着我一輩子。”

想到司空澤對自己的好,葉瑾萱滿臉洋溢着幸福。

“嗯,澤哥哥應該要回來了,我要去一趟洗手間。”她得把包裏的針頭這些東西毀滅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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