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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畫皮

懷愫/文

“謝謝你來看彥文。”

霍震烨買了些補品去許家, 許母客客氣氣向霍震烨道謝,把他帶到二樓許彥文的卧室。

“我與許兄既是同學, 又是朋友, 自然應該來看他的。”

許母面對霍震烨有些欲言又止,許彥文失去了一段記憶,他怎麽想也想不起來, 這幾個月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彥文忘記了一些事,但他身體健康,是可以正常工作生活的,但他什麽地方也不願意去。”許母婉轉請求,“你們既然朋友, 我想請你勸勸他。”

許彥文枯坐家中,把自己悶在房裏, 要麽就是安安靜靜發呆, 要麽就是兜兜轉轉自言自語。

跟他交談,他又确實能正常對答,問他到底怎麽了,他自己也說不明白, 只是怔忡自語“我忘了什麽呢?”

“我會勸他的。”

霍震烨推開門,就許彥文坐在窗邊。

他本來就文弱清瘦, 短短幾日整個人又瘦了一圈, 臉色蒼白,目光茫然。

聽見開門聲,他才轉過身來, 眯起眼睛看了一會兒,認出霍震烨:“霍兄,你怎麽來了?”

霍震烨等許太太下樓才問他:“你覺得怎麽樣,頭疼嗎?”

在許彥文的記憶裏,他回國之後只跟霍震烨見過一兩次面,兩人交往并不密切,可聽霍震烨的語氣,他反應過來:“我們是不是經常見面?”

霍震烨颔首:“是,我是捕房的顧問,我們經常因為案件中的醫學問題見面。”

許彥文扭頭看向窗外,沉默許久突然發問:“你有沒有感覺自己忘記了重要的人,重要的事?”

霍震烨想起自己曾經忘了白準,但那幸好是小時候的事。

“有。”

許彥文倏地轉身,目光灼灼盯着霍震烨:“那你想起來了嗎?”

霍震烨是把許彥文當朋友的,許彥文知道白準的秘密,也知道阿秀的秘密,但他守口如瓶,從未吐露過半字。

“沒有,我到現在也沒法想起來。”在夢魇中經歷的,只是他的想像,真實如何只有白準記得。

許彥文眼中的光淡了,他究竟忘記了誰,為什麽他會如此暈暈惶惶寝食難安,不得不依靠藥物入眠。

霍震烨走到他身邊,拍拍他:“我是忘記了那個人,但我們又重新認識了,如果你……有緣分,也許還會再遇見。”

霍震烨下樓離開的時候,在門口碰到了一位小姐,她捧着一束鮮花,有些羞怯的對許母介紹自己。

“許太太您好,我叫岑丹,我跟許醫生是在孤兒院認識的,聽說他生病了,我來看看他。”

許母還記得岑丹,之前兒子确實好像交了女朋友,難道是這位岑小姐?她笑眯眯帶着岑丹上樓去了。

霍震烨走到車門邊,擡頭看了一眼窗邊,許彥文正和岑丹說話,他們即将重新認識。

他開車回到白公館,關上車門就見阿秀在玻璃花房裏,拿着噴嘴壺澆花,他幾次想走進去,但又不知該跟阿秀說什麽。

阿秀在花房中剪花枝,長辮子在她胸前一晃一晃,她一枝枝剪下花梗,全插進紙花籃中,紅的黃的,滿滿一捧。

她偶爾停下動作,往玻璃花房外面望一望,不知在看什麽,但看一眼就收回目光,又專心挑起花來,剪下開得最大的一朵,放進籃子裏。

竹輪椅滾到霍震烨身後,霍震烨轉過身,他問白準:“那只血蝶為什麽會襲擊許彥文?白陽不是還要靠他來威脅阿秀嗎?”

白準哼笑一聲:“他快不行了。”才會控制不住他造的那些邪物。

那他就會更瘋狂,霍震烨沒給白陽喘息的機會,他把阿坤從班房裏撈出來,又把白陽的藏身的地點,告訴了四門主。

白陽又一次人去樓空,銷聲匿跡。

“咱們要不懸賞吧。”霍震烨皺眉,他總覺得白陽不會這麽走了,“我出二十根金條,請青幫的黃老板當中間人。”

白陽投靠了日本人,黃老板不願意輕易得罪日本人,但他肯當個中間人,替霍震烨把風放出去。

一塊銀洋就能買地痞流氓殺人越貨,何況二十根金條。

白準搖頭:“現在不行。”師父的骨還在白陽身上。

“你有什麽辦法?”霍震烨問他。

白準取出一張紙箋,霍震烨打開掃了一眼:“你要跟白陽鬥紙?”

“不錯。”他精力不濟,才讓阿秀将計就計接近白陽,是想智取。既然他精神恢複,那就力克,把這紙糊的東西拍在地上,燒了他的皮。

“可他躲着,這東西要怎麽送給他?”霍震烨看了看正在梳毛的阿啾,阿啾腦袋一擡,黑豆眼看了眼霍震烨,毛絨絨的身子一轉過去,用屁股對着他們。

它才不幹呢,它是黃雀,又不是信鴿。

白準看了霍震烨一眼,似笑非笑道:“還能怎麽送,登報啊。”這不是他霍七少的拿手好戲嗎?

霍震烨一噎,他摸摸鼻子:“我現在就送去報社,看看明天能不能登出來。”

第二日各大報紙都登了一則廣告。

白紙黑字占據整個版面,上面只有一行字。

南郊厲鬼壇鬥紙。

黑衣女将報紙帶回去給白陽,白陽一看就笑,剛扯動臉皮,“噗”一聲輕響,他臉上的皮破了。

黑衣女低下頭去,不看主人狼狽的模樣。

白陽已經不能出門,他身上的白斑越來越多,就算戴着帽子,裹住圍巾,也能遮掩不住,就像得了皮膚病。

他一把扔掉報紙,剛要發怒,又抑制住了。

“去,給我找個活人來。”

黑衣女躬身點頭,她面如表情的退出房間,輕車熟路的跑到長三堂子,她沒進那些院牆,找了一處暗巷站着。

長三堂子是高等娼院,還有二等三等的,站在巷子裏的,幾乎都是年老色衰,被趕出來的。

沒有別的本事,只好賣得賤些,這裏的男人往來最多,也最容易受引誘。

不到片刻就有人上前問價,黑衣女從紗帽下擡頭看着那個男人,上下打量他,胖得流油,胖子的皮膚才更柔軟更有油脂。

她将這男人帶回去。

男人跟着她走了幾步,就迷失神智,走到屋中,自己爬上桌子,躺在剃刀邊。

他腦中的自己正在快活,嘿嘿直笑,嘴角淌着口水。

白陽一看就怒:“不中用的東西!”這胖子長得像蒸豬頭,怎麽配把皮披在他的骨頭上!

他早将白琪的骨當作是自己的,十分挑剔人皮的來源。

黑衣女低下頭,“胖子的皮好剝。”

白陽克制住怒火,确實也沒法挑選,胖一些也好,多裁下來的皮,還能打打補丁。

他一刀下去,那胖子疼醒過來,手腳在桌上撲騰:“你是誰!你要幹什麽?”

刀縫極細,這麽一刀也只沁出些血珠來,胖子并不感覺有多疼,他掄起胳膊要打白陽,一拳只揮落了白陽的帽子。

露出他遮在陰影中的,滿是白斑的臉。

白陽臉皮扯動,皮又破一塊,胖子瞪大了眼,就見人皮中露出人骨骷髅。

“別動。”

胖子又驚又懼,暈了過去,褲裏氤出一灘黃水。

白陽一手掩住口鼻,剝下整張皮,把人皮晾起來備用,走到鏡子前,就用剛才的剝皮刀,剖開了自己的肚子。

人骨從皮中鑽出來。

一副骨頭架子站在那裏,在心口處一團綠色火焰,像心髒一樣緩緩跳動。

白骨手指鋪開人皮,撚起畫筆,在人皮上描描畫畫,眼睛眉毛全改成白陽的模樣。

接着黑衣女兩手拎起那張畫好的人皮,像件衣服那樣,套在骨架上。

白陽重新走到鏡前,他雖不滿意,但總比破洞的要強。

他給自己穿上長衫,仔細疊起袖口,扣上扣子,吩咐黑衣女:“把那口紅棺擡到南郊。”

黑衣女倏然擡頭,又低垂眼睑,“是,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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