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變故
馳駿這一天的心情都不錯,網站的訪問這幾天明顯增多。網站開發運行不到一個月,注冊用戶已經有幾百人,雖然還不算多,但畢竟剛剛起步,而且已經有商家和他聯系,打算投放廣告,不過他現在不急于賺錢,所以回絕了人家。他現在最需要的,是希望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使用自己的網站。而且他也不覺得這是什麽難事,他已經計劃花一些錢投入廣告。
總之,他對自己所從事的事業,充滿了鬥志。就像一個真正有抱負的二十歲年輕人一樣。
到了晚上,一夥人跑去皇朝慶祝這段時間的成績。
喝了幾瓶啤酒,除了馳駿,其他幾人又跑去舞池群魔亂舞。他一個人坐在卡座裏,開了一瓶酒,準備繼續喝時,忽然瞥道周浩躬着身子,捂着鼻子,從舞池裏走開,踉踉跄跄往廁所跑去。
馳駿這時還沒醉,心頭覺得奇怪,聯想着這段時間周浩的古怪,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與外面的喧鬧嘈雜相比,此時的衛生間很安靜,馳駿沒有看到周浩的身影,不過看到其中一個隔間關着門。
“耗子!”
他喚了一聲,等了片刻,卻沒得到回應。
馳駿不耐煩地走上前拍了拍那扇關閉的門:“耗子,你到底在搞什麽鬼?”
裏面仍舊沒回應。
“耗子……”馳駿眉頭微蹙,正準備再拍時,卻聽到裏面傳出不同尋常的急促呻,吟。
他心裏一震,不作多想,一腳将門踹開。
眼前的場景讓他一驚,周浩躺在地上,不停抽搐,身邊撒着幾顆破碎的彩色膠囊,還隐隐有一些白色粉末。
馳駿急忙上前搖搖他:“耗子,你怎麽了?”
周浩卻毫無反應,翻了翻白眼,身體仍舊劇烈抽搐。
馳駿隐隐猜到怎麽回事,随手抓起地上的幾顆膠囊,塞在褲袋裏,将周浩從地上拖起來。
出來時,正好遇見張威幾人。
“駿哥,耗子怎麽了?”
“耗子不對勁,快去外面叫車,得趕緊送醫院。”
張威大駭,本來的酒意也醒了大半,和旁邊兩人跌跌撞撞往外跑去喊車。
一行人兵荒馬亂地将周浩擡到醫院,直到看着人被醫護人員推進搶救室,幾人才稍稍喘過氣。
張威抹了把額頭的汗:“駿哥,耗子到底怎麽了?”
馳駿皺眉看着手術室上的燈,從褲袋裏掏出那幾個撿來的膠囊殼:“我不知道,我看他去廁所的時候,不太對勁,就跟了上去。踢開門就看到他躺在地上抽搐。”他頓了頓,“我懷疑他是嗑藥嗑多了。”
“嗑藥?”張威一臉不解看着他手裏的東西,“這些膠囊都是耗子從鐘哥那裏偷拿的,他說鐘哥給他講過,就是普通的K粉搖頭丸,他嗑得也不多,怎麽會弄成這樣子?”
“我不知道。”馳駿看着手中的膠囊,皺眉低聲道。
一個小時後,手術室的門被打開,一名護士從裏面走出來,拿下口罩搖搖頭。
馳駿大驚,走上前差點揪住護士的衣領,怒道:“什麽意思!?”
護士看到這些人都是混混模樣,誠惶誠恐道:“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
張威和另外兩個男孩,不可置信地湊在馳駿身後,張威哆哆嗦嗦道:“她……她是什麽意思?耗……耗子沒了?”
馳駿腦子一片空白,卻不忘下意識追問:“什麽原因?”
這時,醫生從裏面走出來,冷靜地對幾人開口:“你們的朋友疑似吸食海洛因過量導致死亡。”
“海洛因?”張威不可思議地大叫。
“具體原因,還有等檢測結果出來,不過根據他的症狀和反應,基本上可以斷定了。”
幾個人跌跌撞撞走進手術室,躺在床上的周浩,已經被白布蒙住臉。
馳駿只覺得全身發冷,每走一步都腳上都似灌了千斤。
終于來到床邊,他顫抖着手将布掀開。他再熟悉不過的那張臉,出現在他眼前,臉上的表情似乎還留着一絲痛苦的猙獰。
張威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拉着床沿嚎啕大哭,另外兩人哭着拉他,他也不起來。
馳駿腦子還是一片混亂,他完全不相信白日還在自己面前油嘴滑舌的周浩,現在已經變成一具屍體。
床上躺着的年輕男孩,額頭的頭發散開,露出一塊沒了頭發遮擋的疤痕。
馳駿還記得那是兩人十一二歲的時候,跟別處的幾個大孩子打架,其中一個男孩拿了一個破酒瓶朝他砸過來,是周浩用腦袋替他擋了下。
雖然他從小叫他駿哥,但兩人其實同歲,周浩還長他兩個月。他沒有父母,跟着爺爺奶奶長大,對他來說,自己就是他的親人。他雖然不學無術,喜歡鬼混,但本性正直講義氣。
馳駿不明白,為什麽從來沒有做過大惡事的周浩,會平白無故丢了性命。
最重要是,他才二十歲。
他怔在原地,一直看着周浩毫無生氣的臉。他以為自己沒有哭,但抹了一把臉,才發覺已經濕漉漉一片。
口袋裏的手機響了很久,他才反應過來。
接起來一聽,本來悲痛的臉色,忽然大變,收了電話,跌跌撞撞往外跑。
但跑了幾米,卻發覺自己不知去哪裏。醫院走廊晃眼的白色,讓他忽然覺得恐懼,冒出一身冷汗。
張威哭着從後面追上來:“駿哥,發生什麽事了?耗子還在裏面?我們怎麽告訴他爺爺奶奶?”
馳駿僵硬地轉頭看向他:“警察在皇朝查到大量海洛因,我爸被抓了。”
“什麽?”張威一下止住哭聲,像是沒有聽懂他的話一般。
葉初曉早已習慣張蓮晚上不回家,所以只當這是一個與往常一樣的夜晚,自己母親大約是在新塘某個麻将桌上,或者馳松年的家中。
只是睡到半夜,她忽然被一陣響動驚醒。那聲音就來自屋內,她從床上爬起來,小心翼翼打開一條門縫,見着自己母親神情萎靡的坐在沙發上抽煙,地上一把大概是不小心被絆倒的椅子,應該就是剛剛響動的來源。
她惺忪着眼睛打開門,問:“怎麽了?”
張蓮像是被吓了一跳,擡頭看她的眼神,伴着些驚恐,良久才恢複過來回她:“警察在你馳叔店裏查到毒品,被抓走了。”
如果要問葉初曉生命裏最讨厭的兩個字,那一定就是“毒品”。
如果不是因為葉建剛染上毒瘾,她的生活至少比現在要正常太多。
她愣了半響,終于冷冷吐出兩個字:“那他活該。”
張蓮震驚得看向她,怒道:“你馳叔肯定是被冤枉的。他曾經說過,絕對不會碰那些東西,就算沒錢吃飯,也不會碰那些東西。”
葉初曉譏诮地笑了笑:“他說你就信了?他那幾家店做的是些什麽勾當,你又不是不清楚,賣肉能賣,為什麽不會賣毒品?他那種人還不就是為了錢什麽都會做。”
“你閉嘴!”張蓮吼道。
雖然她對葉初曉很少關心,但也絕少對她發脾氣,這一聲怒喝,讓葉初曉心中怔了一怔。
片刻之後,張蓮大致意識到自己語氣太重,見葉初曉默不作聲,又緩下聲音:“馳叔店裏被查到的是海洛因,他膽子再大也不可能賣這種東西。”
葉初曉也收回自己之前陰陽怪氣的語調,只淡淡道:“販□□五十克,就可能被判死刑。”
張蓮看着女兒,眼裏露出一絲驚恐,過了許久,才讷讷道:“我知道。”
這個晚上,張蓮一夜未眠。與她一樣的,還有躺在床上的葉初曉。
她從來不喜歡馳松年,即使她明白如果不是倚仗着他,她或許早就辍學讨生活,不可能安心在學校做一個好學生。
但只要想到幾年前,父母還未離婚時,馳松年從張蓮房間衣衫不整走出來的場景,她就無論如何不能原諒。
當然,她也不願意看到馳松年出事,畢竟他是自己母親後半生的倚靠。
如果是別的原因,她必然也會擔憂,甚至會默默為他祈禱,可偏偏是販毒。
葉初曉想到葉建剛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便不得不對身陷囹圄的馳松年,再次生出了一絲恨意。如果不是那些販毒者,自己的爸爸就不會染上毒瘾,不會對自己漠不關心放任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