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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張揚

夏晴帶我去看房子的時候,我才知道自己對她的了解多麽的少。她的房子離醫院不遠,在護城河內,算是市中心,小戶型五十多平米。她帶我去是因為房客抱怨室內門壞了,關的時候有聲音。

于是她帶着我去修門,按她的說法,檢驗一下我在骨科學的手藝。

你還別說,周哥說的真對,骨科就是木匠活。有放鋼板取鋼板的經驗,修理嘩嘩響的室內門簡直駕輕就熟。

“你有房子還住宿舍啊?”我問。

“宿舍便宜,上班還方便。”夏晴說:“我和小貓住的很舒服,這所房子正好租給實習護士,多好。”

有便宜宿舍住,還有租金收,是蠻好的。夏晴的房子是老小區二手房,花了十萬塊。這個價錢更好。

“魏護士長介紹的,她的朋友和老公離婚,兩個人急着兌現,就賣給我了。”夏晴蹲在地上看着我修理,一邊介紹說。

房子是護士長朋友的,那時候她正和老公鬧離婚,兩個人锱铢必較你争我搶的很難看,這套房子誰也不讓,索性賣了把錢平分。開價就是十萬,護士長就給夏晴打了電話。

“我是先借護士長錢,後來用公積金辦了貸款才還上的。”夏晴說。

“護士長對你真好。”我說。

“我一來醫院就在急診了,那時候年輕,不知道愛惜身體,加班加點的幹,後來一次體檢查出了病。其實應該早就有病,沒有查出來就是了。但護士長一直很內疚,覺得是因為我太累了,她沒有照顧好我。”夏晴淡淡的說。

我抓着她的手,手心很涼;她笑笑沒有把手抽走,就這麽被我抓着,我的手很熱。

我其實很不能理解夏晴的冷靜,只是站在她的面前聽她談自己的病情,就有種整個人都在發冷的感覺。我忍不住在想,夏晴會怎麽想,她會不會怕,有時候也是不是會冷。

我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把自己的熱量傳給她,僅此而已。

“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我幹巴巴的說。

“當然。”夏晴笑笑說:“快點幹活,我請你去吃幹子。”

油炸臭幹是海陵特産,但其實他們還有另一種小吃炸幹子。切得薄薄的豆幹丢在油鍋裏翻滾,炸得酥脆,塗上辣醬一咬,辣乎乎油汪汪,特別好吃。只是夏晴嫌油太多不健康,不讓我和小貓吃。今天我幫她幹了一上午活,她破例請我吃兩串。

“你怎麽還要貸款?”我一邊吃一邊和她聊天:“你不是獎金很高的嗎?”

“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啊。”夏晴眼巴巴的看着幹子,拉長聲音說:“我的錢全買商鋪去了。”

天!我差點咬到自己手指。剛才我沒聽錯吧?商鋪?!

商鋪是前幾年買的,三十平米大約二十多萬,當時地勢不好,價錢便宜都沒人要。張姐就住在這邊小區,消息靈通。聽說要搬來一所小學,就和夏晴一人買了一間商鋪。現在的租金大約是四千。

“一月?”我睜大眼。

“一天!”夏晴惡狠狠的說:“想什麽好事呢。”

吃完了幹子就到了午飯時間,夏晴和我手拉着手去看她的商鋪。一對小夫妻租了房子開了小吃店,小店不大,賣鴨油酥餅和魚湯面。老板看到夏晴笑呵呵的打個招呼,送上一盤鴨油酥餅兩碗魚湯面。

“我發現張姐對你也蠻好的。”我感慨的說。

“當然,我人緣好。”夏晴把自己的面盛了一半給我:“好好吃飯。”

鴨油酥餅綿軟酥香,和熱滾滾的魚湯面一起吃,整個胃都舒服的開始呻.吟。正是中午休息,無數小學生跑出來買酥餅,老板忙的腳不沾地,笑得見牙不見眼。

“賣小吃真的很賺錢啊。”夏晴感慨的說。

我翻翻白眼,明明是你比他賺錢。

“亂看什麽?”夏晴問。

“看我們的商鋪啊。”我理直氣壯的說:“你說我現在這個樣子,算不算傍富婆啊。”

“去死吧,我有那麽老嗎?”夏晴瞪了我一眼。

“嘿嘿嘿,當然不老,夏老師可年輕了。”我剛說完,旁邊兩個小學生撲哧笑出聲,夏晴橫了我一眼,不許我胡說八道。

“真舒服,以後我們經常來吃。”初秋的天氣江南已經有點涼了,熱騰騰的魚湯面下肚,別提多舒服。我和夏晴在街上漫無目标的散步,感覺惬意極了。

“這可不行,老板他們會尴尬的。”夏晴笑笑:“他們會怕我羨慕他們的生意,加租或者把店收回去。”

“哦。”我恍然大悟,仔細想想人情世故方面夏晴超我一條街。

“那為什麽不加租呢?”我問。

“因為老板他們生意好,我的收入也穩定啊。要是換一家生意不好的,還要擔心收不上錢。不如就像現在,安安穩穩,一直都有錢賺。以後也可以把它交給媽媽,也算她的保障……”夏晴懶洋洋的說。

“胡說八道什麽!”我立即意識到夏晴是什麽意思,緊張的看着她:“你都整天胡思亂想什麽啊?童言無忌,童言無忌。”我趕緊拉着她的手轉圈:“壞的不靈好的靈。”

“你這是幹什麽啊?”夏晴被我逗樂了。

“這叫亡羊補牢,以後不要胡說八道了。海陵地邪知不知道!”我認真的說。她的話像一盆冰水倒進我的脖頸,讓我全身僵硬,很不舒服。

“你吓着我了。”我抓着她的手:“你吓到我了知道嗎?不許你胡說八道。”

夏晴看着我,一開始還帶着笑,也慢慢認真起來。她摸着我的臉,很慢很慢的說:“你們都對我好。”

“我對你最好。”我抓住她的雙手,輕輕的碰碰頭。“我以後都對你好。”

我能感到她的輕輕顫抖,在這一刻她是那麽多脆弱,需要呵護。我意識到,她不像她表現的那麽堅強和無所謂,她是真的考慮把房子商鋪都留給媽媽。我在擔憂我的未來時,夏晴也是如此,只是她的擔憂和我的完全不一樣。她看得很遠,又看的很近,遠的讓我害怕,近的讓我心痛。在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被針刺了一下,猛地收縮,把傷痕和血跡都隐藏起來。我不能幫着她多少,但是我要學會堅強。夏晴何其有幸,以前遇到善良的同事們。現在,讓我來守護她。

“這邊是張姐的商鋪,開了一家文具店,生意也很好。”夏晴掙脫我的手,給我指着:“過去就是她住的小區……”

然後我們一起愣住了,因為前面開來一輛車,車上副駕的女人,就是張姐。

關鍵是,駕駛座上的男人,是雷主任。

炯炯有神。

“下班吧?應該是下班雷主任送她回家……”我還沒說完,就看到張姐笑着親了雷主任一下,施施然下車了……

她還真敢啊……

我和夏晴撞破了張姐和雷主任,兩個人還惴惴不安,生怕他們看到我們,擔心怎麽幫他們掩飾。但是第二天,張姐騎着一輛嶄新的哈雷摩托出現在急診科門口,把所有人都震驚了。

優美的曲線,锃亮的車體,巨大的排氣管和轟鳴的馬達聲。只是這炫酷的哈雷摩托比不上它更酷炫的主人拉風——黑色皮衣皮褲禦姐範爆棚的張姐。

“好酷!”急診科所有年輕護士都在尖叫,跑出去圍着張姐,摸着她的新座駕。

“多少錢啊?張姐。”大家紛紛問。

“水貨,不到三十萬吧。”張姐摘下風鏡,大大咧咧的回答。

“哇!三十多萬啊!”大家驚嘆着,有大膽的已經開始求借騎一圈。旁邊看熱鬧的方主任笑笑:“還真是血本啊,三十多萬!”

護士長面對這亂糟糟的場面氣得臉都黑了,看着滿不在乎的張姐,搖搖頭對着夏晴嘆了一口氣,回辦公室了。

夏晴對我伸伸舌頭,轉身也沖着張姐喊:“好酷!張姐借我玩一會。”

那天是哈雷時間,急診科每個人都騎着它轉了一圈。張姐和雷主任的地下情,也随着馬達轟鳴飛速的曝光,傳遍了整個醫院。

使君有婦,羅敷有夫。婦是機關公務員,夫是空軍飛行員。婦手握大權,夫軍法保障。而這兩個人,就這麽堂而皇之的張揚着,仿佛已經瘋狂。

不能不說,無論雷主任還是張姐,就是這麽的高調。

炫酷的人我不懂,一直不懂。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去揚州開會,周末請假。要是沒什麽意外的話,周一更新。

話說煮幹絲燙幹絲魚湯面蟹黃包我來了……想想就流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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