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
冬日的陽光總是不那麽熱烈,即使把手放在光線下,不看這一片雪白的世界,也會有那種感覺不到光的想法,但是相當奇怪的是,背對着陽光站着的時候,背後卻是暖融融的,像是光線在延伸到整個脊背上,綿綿軟軟如同街頭大爺手裏放在機器上卷起的棉花糖那柳絮般的絲,很溫和的光。
路斐爾端着兩杯茶從廚房裏走出來,把其中一杯放到某個坐在沙發上很悠閑地看書的某人面前的長幾上。
沒有過多的話語,放下茶後,路斐爾就拿起沙發一角的手機,接着頭天晚上的小說看了下去,兩個人的肩頭随着細微的動作輕擦,有種無言的親密。
過了有一會兒,大概是手裏的書看完了,沙發有一種重壓突然消失的彈跳感,但是很快的,又恢複了之前的狀态。
路斐爾沒有往旁邊看,這麽多年了,猜也知道,庫洛洛肯定是在喝茶,他看書的時候從來沒有那種孩子一樣喝茶吃東西的習慣。
有時候閑着無聊,在他看書的時候盯着他半晌,就看那人一頁頁地翻過書,偶爾遇到值得思考的或者是覺得奇怪的地方捂着唇,哪怕是看一本小說,他那種認真的模樣都能給你一種皇帝在看奏折的感覺。
這個人很習慣思考,把每一個點剖析透徹,上回她就是看了本關于風水的小說,說了幾句,這貨愣是也把那書看了一遍,旁邊還附注幾點疑問,然後翻了一堆書去找尋答案。
說實在的,看着那被他标注疑問的書,她還真是覺得相當無奈,只是小說而已,也沒必要那麽專注于每個部分,但是這麽說的時候,瞅着他那疑問又認真的表情,忽然又覺得其實怎樣都無所謂的,他喜歡就好。
小說看完了,路斐爾放下手機,動了動有點僵硬的脖子,又拿回手機看了下時間,估摸着陳兮等下差不多要到了,起身去廚房泡茶。
“叮鈴———”按下門鈴,陳兮站在門口,看着表情懶洋洋的站在那給他開門的庫洛洛,仍然有一種【即使過了這麽多年果然我還是沒法适應】的想法。
“進來吧。”應該說,庫洛洛本質上還是挺懶的,沒有必要的時候,他說話相當簡潔,客套的禮儀什麽有些情況下也是懶得擺的。反正陳兮和他們也很熟了,那種東西擺出來沒有價值又很麻煩。
“嗯。”陳兮進了客廳,在一邊單個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從廚房裏端着茶出來的路斐爾一看到他就挑着眉膈應道:“這麽久了才知道回來啊?真難得。”
“回不回來有區別麽?”陳兮撇了撇嘴:“你們一個瞬移就過去了好嘛。”
放下茶,路斐爾也沒回答,只是眨着眼一副【我很無辜】的樣子,看得陳兮一陣胃疼。
從那時研究出移動的反射弧到現在也隔了十幾年了,再一點進步都沒,瞬移到e國都成問題,她會哭的。雖說距離遠了,念量所能支持的也就足夠她和庫洛洛兩人的單程,但是休息一兩天也就恢複了。
“祝尹呢?”
“去看祝伯父祝伯母了。”說到這裏的時候,陳兮忍不住嘆了口氣,低着頭,表情有點黯淡。路斐爾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不是每家的父母都像陳兮家那麽好搞定的,祝尹同樣作為獨生子,家裏的管教什麽的比起陳家不知要嚴上多少倍。
即便最初的時候陳伯父陳伯母有些反對的聲音,但最後也被陳兮的堅持壓了下去,總歸比祝家好上太多。
“對了,西澤爾和卡薩諾瓦呢?”
“那倆小子今天是上課的時間诶。”路斐爾好笑的看着左看右看在找那倆個小家夥的陳兮:“你回來的時間是不用考慮太多,不過要等他們倆回來……”她晃了晃手機:“再過一個小時吧……”
說起來,給兩個小家夥取名字的時候也真是夠了。
西澤爾是老大,還沒出生的時候她和庫洛洛就在想名字了,更無語的是,陳兮和祝尹對于起名字這事也是很積極的,各個古怪名字都出來了。
其實也不是說古怪,但是……
像陳兮這種标準動漫宅貨和祝尹那種“戀夫一族”起的名字……
魯魯修?丫的,你叫個魯魯修·魯西魯試試看?!
風早翔太?你能想象暖男是庫洛洛的兒子?!
顧惜朝?不好意思,她實在不希望某天兒子問她他另一半戚少商在哪裏。
回想一下陳兮後來補的那一句:“富蘭克林。”路斐爾嘴角微抽,和那時候庫洛洛的反應如出一轍。
再怎麽懷念團員也不能接受喊自家孩子的時候腦子裏的影像是自家團員的臉吧?趕上那時候正在看《君主論》,路斐爾就索性提出叫“西澤爾”,毒藥公爵,也是很有意思的~~~
後來大概是懶得一個個想了,第二個孩子出生時,庫洛洛翻了翻手裏的書,大手一揮定下來叫“卡薩諾瓦”。
卡薩諾瓦是歷史上相當風流卻又極具傳奇色彩的一個人物,可以這麽說,你看待他并不能單看他的風流,他不僅是情場上屢戰屢勝的花花公子,也是相當出彩的外交家、作家甚至是間諜。
他敢輕蔑地拒絕威震一方的普魯士國王腓特烈二世所提供的工作,他也能面對女沙皇葉卡捷琳娜大帝侃侃而談。
“啊?我還要繼續等?”陳兮苦着臉說道:“好無聊的。”
路斐爾白了他一眼,指了指客廳左拐盡頭那間相當大的書房:“自己去拿本書看,慢慢等就是了。”
“又是看書……”陳兮一想到每回見到這兩位,沒聊多久,他們倆就坐在他家沙發上,一個捧着本不知從哪兒拿出來的書翻開,一個拿着手機看小說,整個面部表情都是禁不住的抽搐。
“看書很不錯啊。”路斐爾拿着手機低頭翻找其他目标。
“說起來……”庫洛洛突然靠過來,近在咫尺的黑色眸子流轉着漂亮的光,即使是時間也沒能讓他的眼睛染上渾濁的色調:“你前些天發的文怎樣了?”
一說到這個,路斐爾的表情很是哀怨,拿着手機靠近他懷裏,癟了癟嘴:“一般般吧~~積分都不怎麽高的說。”
“不是說獨家發表的文積分不錯嗎?”
“我又沒申請作者簽約……人家一篇文完結了我和我完結了,賺的積分都不是一個等級好麽?”
手指纏上她胸前一縷深棕色的長發,繞啊繞的,纏滿了整根食指,庫洛洛歪了歪頭說道:“你不是不想簽約嘛。”
“是不想啊,簽了以後還要定時發文,好煩的。”皺了皺眉,路斐爾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好玩的事,眼裏盈着笑意擡眸看他:“喂,有人說我文裏的你很萌诶~~~”
萌?庫洛洛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是個褒義的形容詞,用來形容他顯然是出于好意,但是被用這個詞形容時,那種莫名的奇怪感覺實在沒法讓他對此表現出什麽高興的意思。
“你們兩個!”被忽略在一旁的陳兮憤憤地開口,卻又在對上某人看過去的黑眸時感到一陣後頸發涼。算了,那倆貨他惹不起~~嘤嘤嘤~~~(好像有什麽奇怪的東西混進來了)
“咔噠。”
門開了,兩個小家夥背着書包走了進來,一直悶悶的靠在沙發上用書蓋着臉的陳兮幾乎是一聽到聲音就把書拿下來往門口跑,那狂熱勁幾乎要讓路斐爾懷疑他是不是有點變态傾向,對她家兒子們那麽熱情……
至于為什麽是拿下書再過去而不是直接起身過去……
你要相信,喜歡看書的人其實很多時候是和愛書的人這個名詞重疊的。雖然對于看過的書,庫洛洛也不是看得太重要,但是自己的東西被糟蹋了,臉色不好是很正常的。
“老爸!老媽!”西澤爾很靈巧熟練地避開撲過去的某個中年大叔,往沙發這裏奔來,而後面的卡薩諾瓦則是淡定地站在那裏,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某大叔,給他一種正在飛撲團長的驚悚錯覺。
“嗯。”路斐爾放下手機,臉上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給了奔過來的西澤爾一個擁抱,摸了摸自己孩子柔順的黑色短發,往旁邊挪了挪,讓他坐在自己和庫洛洛之間。
卡薩諾瓦繞過某散發哀怨氣息的中年大叔,擺出和他家老爸一樣從容的氣勢,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在路斐爾身邊的空處坐下,黑色的眼睛悄悄地看向自家老爸,在接收到庫洛洛看過來的眼神時,又很別扭地撇過頭。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卡薩諾瓦是遺傳了自家老爸老媽的主要特點,庫洛洛的冷靜,還有路斐爾的悶騷。
比方說面對什麽事都是很淡定。路斐爾還記得卡薩諾瓦才三歲的時候,尿床了,也不哭不鬧,微笑着到卧室裏找她,搞得跟國家領導人找她談心似的,然後她跟着去以後,看到床上那染了色的床單和他很淡定的表情,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西澤爾則是有點變異的傾向了,那個性不是一般的直接,沒有路斐爾那麽悶騷,但是對于庫洛洛那種霸道的【想要的就搶過來】一點都不猶豫的性子倒是遺傳了個十成十,上小學的時候,路斐爾沒少因為這個特性被老師請去談話。
但是要她回來責備西澤爾?說實話,她沒覺得這點有什麽問題,這種特性她也同意嘛!(奇葩的母親~~)不過倒是有提醒他,做事不要留有把柄證據給別人,要不着痕跡地達到目的,力求即使搶過來了想要的東西,也要讓對方感激涕零覺得你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好人(這是怎樣的教育……),而後來對于這一點,西澤爾也是做得相當好。嗯,她很欣慰,自家孩子果然很聰明。
“西澤爾…卡薩…你們都不理我……”陳兮癟着嘴,眼皮耷拉着,很可憐巴巴的姿态。
西澤爾皺眉:“陳兮叔叔你什麽時候變性成了女人?”
卡薩諾瓦伸出小胳膊拉了拉哥哥的袖子,聲音有意放小卻又正好是幾個人都能聽見的音量:“哥,小心變态。”
陳兮:“……”
庫洛洛靠在沙發上,一臉忍俊不禁的表情,路斐爾則是更直接地捂着嘴笑:“噗哈哈~~變态~~~嗯,為了在變态這條路上更進一步,你可以努力向最偉大的變态西索學習。”
陳兮哀聲嘆氣地揉着僵硬的臉,給了路斐爾一個大白眼:“我可愛的小侄子就這麽遺傳了你的毒舌……”
“那是你級別太低。”路斐爾一如既往地鄙視他的毒舌功力:“這麽多年都沒長進。我記得很多年前你就是我的手下敗将。”
“才沒有!”
路斐爾沒有直接反駁,而是推了推庫洛洛道:“我原來和陳兮對話的時候你都見證過的,這貨有說贏過我麽?”
庫洛洛捂着唇做出一副努力回憶的模樣,相當配合地回答道:“啊,一次都沒有呢。”
“好遜。”西澤爾開口道。
卡薩諾瓦鄭重其事地強調:“需要遠離,否則會被拉低智商的。”
陳兮:“你們就是合夥來欺負我的吧……”一家子人來欺負他一個~~~祝尹,嘤嘤你在哪裏~~求安慰~~~
“不。”路斐爾煞有介事地分析:“這是來自血緣的默契,合夥是指沒有血緣關系的人聯合做出某一件事,有本質聯系的人是不能用合夥這詞還修飾的。”
陳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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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裏還亮着昏黃的燈光。
西澤爾和卡薩諾瓦坐在電腦前,看着屏幕裏活動的畫面,很一致地開口,指着裏面的人物問道:“老媽,這個人怎麽那麽像老爸?而且連名字都一樣。”
路斐爾暗叫不好,摸着鼻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倆孩子看動漫的時候光想着把自己喜歡的推薦給他們,卻忽略了那一模一樣的人物出現她根本就無從解釋。
卡薩諾瓦指了指路斐爾放在桌上的手機,歪着腦袋,眨巴了下黑色的大眼:“老媽,老爸是不是和你看的那些小說裏的情節一樣,從屏幕裏爬出來的?”
路斐爾黑線:“從屏幕裏爬出來的是貞子……”
“那老爸是從哪兒來的?”西澤爾跟着問道。
“關于這個問題,你應該研究你那本初中生物書,然後就能得到答案了。”
“哦。”
從倆孩子那裏逃出來的時候,路斐爾已經默默為自己捏把汗了,準備明天去研究一下生物學,雖然這和她在學校裏教授的課程沒有關系,但是想想自家孩子和他老爸一樣對什麽事都要探究到底的個性……
果然這些年她在逐步趨近全能麽?
庫洛洛這麽多年的習慣還是沒變,路斐爾爬到床上的時候,他正半躺在那,靠在床頭,安安靜靜地翻着書,昏黃的燈光打在臉上,看上去顯得很柔和溫暖。
輕輕呼吸了一口空氣,路斐爾面上的表情愈發溫柔,光照下的棕色眼眸,水潤而澄澈。
很…幸福的感覺呢……總覺得只要有這個人在身邊,即使只是和往常一樣別無二致的呼吸的動作,也會有溫馨的味道。
屋子裏安靜的只有輕輕的翻書聲,兩個人的呼吸都是輕淺均勻的,慢慢的,随着床頭擺放的小鬧鐘噠噠的時針走動聲拉長,漸漸的,合成相同的頻率。
附近停車時發出的摩擦聲由交彙煩雜趨于單一,緩慢的消失在靜谧的夜裏,透過淡藍色的白繡窗簾往外看,此時的外面,萬家燈火已熄,只有這屋裏,亮着小小的一盞臺燈。
路斐爾低頭摸着手機屏幕翻頁的時候,忽的有種被注視着的感覺,看過去,庫洛洛手裏的書不知什麽時候合上了,黑透的暈着燈光一樣昏黃色澤的眼正在看着她。
“怎麽了?”
庫洛洛臉上好像有些繃緊的線條驀地一松,嘆息般的伸過手,插|進她長得坐着都能垂到枕頭上的深棕色長發裏:“已經快十年了。”
“嗯。”路斐爾有點好笑地看他:“類似的話貌似你三年前就說過了吧?”
“你……”緩緩吐出這一個字,庫洛洛的手滑了下去,攬過她,繼續開口說道:“還能延續多久?”
“唔……”路斐爾沉吟了下,笑眯眯地回抱住他,順勢壓在他身上,撫上身下那張她最熟悉的臉,低頭吻了下他黑透漂亮的眼睛:“你在擔心?還是懷疑?”
庫洛洛放下書,一個翻身便換了個姿勢,抿着唇想了片刻,才捏了捏她的臉蛋道:“大概是懷疑。”
懷疑麽?路斐爾嘆了口氣:“懷疑我做不到更久?”
“你說過的。”庫洛洛此刻的表情有種孩子一樣認準某個道理般的執着認真:“要讓不信永恒的人相信永恒,是用盡一生都不夠的,而恰巧,我們都是這種人。”
“對,沒錯,我說過。”路斐爾點頭:“但是人總是會變的,想法也一樣。那個時候我還沒有和你在一起過,我沒有辦法确定我們能夠走多久,可是現在……十年可以過去,那麽二十年、三十年、一輩子,為什麽沒有信心走下去呢?”
“沒有永恒。”庫洛洛靜靜凝視了她半晌,只說出了這麽幾個字。沒有永恒的同伴,沒有永恒的敵人,沒有什麽可以走到永恒,因為永恒本身就是一個虛無缥缈的詞,看不到終點,只能在一片迷霧裏走下去,而在看不到終點的人眼裏,這路程是無望的艱辛,最終會在某一個點停下,轉向另一條路。
路斐爾靜默了半天,臉上有種深重的無可奈何和糾結,她磨了磨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怎麽突然就那麽想抽你呢?”
庫洛洛聞言挑了下眉不說話。
倏地,路斐爾伸手攬住他的頸子,像小獸洩憤一樣恨恨地咬上那如同十年前一樣紅潤的薄唇,唇間是她咬牙切齒的和當初一樣有點模糊的音調:“你放心!你死了肯定是我幫你立碑的!”
庫洛洛回吻着,手開始四處亂動,瞅着身下人泛紅的臉,他松開唇,用一種挑釁般的但又比之先前顯得愉悅很多的語氣說道:“不,說不定是我幫你立。”
“切!我比你年輕,肯定在你後面。”
“不一定。壽命的長短是和身體的健康程度有關的,和年齡的大小聯系不那麽密切,你身體素質沒有我好。”
夜,還很長。
作者有話要說: 這回大概是正式完結了,嗯【認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