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曹偉将一只拖鞋甩在了家門口,慌慌張張出了門。
到醫院大概半個小時車程,在一樓大廳問過護士,曹偉馬上往急救室趕去。聽到在搶救時他心裏咯噔一下,雖然錢露在電話裏已經隐約提到,但是沒想到竟然有這麽嚴重。
急救室門前已經有人在等,是個長發白淨的女孩,見到曹偉一來,她紅腫的雙眼一下又湧出淚來:“曹哥,怎麽辦,都怪我。嗚嗚……成哥都是為了給我擋酒。我不知道他胃有毛病,堅持到酒局結束了他說不舒服,我一看,他已經吐血了。”
“送進去的時候大夫怎麽說?”
“可能是急性胃出血……”
錢露的話只有一半飄進了他耳朵裏,曹偉頓感頭痛欲裂,又是着急又是生氣。
混在娛樂圈裏,陪着投資方喝酒不是稀罕事,可曹偉早就提醒過錢露,這次的投資方不是善茬,他手底下只有錢露和成跖兩個藝人,怎麽可能不為他們争取機會,可錢露偏偏不聽。
他當然能理解錢露為什麽着急,混在這個圈子裏,女藝人最寶貴的就是美貌與青春,但他當了多少年經紀人,什麽事沒見過,青春美貌的女人多了去,可機會哪是那麽容易說來就來。
“嗚……曹哥,成哥不會有事吧,我好怕……真要是有個要緊,該怎麽辦啊……嗚嗚。”
曹偉心裏着急,實在沒心思這時候教訓錢露,他一面緊盯着急救室的燈,一面暗自祈禱,別出事,別出事……
他不僅僅是為了自己,更多的是擔心成跖這個人,這個今年二十二歲的青年在他手裏已經有了三年時間,雖然始終沒有什麽成績,可為人處世厚道,是個不錯的苗子。
急救室的門開了,曹偉馬上迎了上去,錢露緊跟其後。
“是成跖的家屬嗎?”
“是是!他現在怎麽樣,脫離危險了嗎?”
先出來的大夫摘下了口罩,神色嚴肅,深深嘆出一口氣後,他環視着曹偉和錢露的臉,低低道:“我們已經盡力了,請節哀。”
錢露猛地跪在了地上,曹偉也是腿一軟,半晌他身子猛地向前一低,才意識到醫生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倘若确認無誤,跟着護士去前臺吧,簽一下成跖先生的死亡通知書。”
曹偉呆呆的站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醫生和護士稀稀落落的走了出來,不久後,成跖也被推了出來,他的身上蓋着白布,曹偉簡直不能相信他竟然真的就這麽走了。一個二十二歲的青年,路途才剛剛開始。
曹偉感覺鼻子發酸,錢露也已經從地上站起,站在他身邊仿佛要斷氣般哭着。他看了錢露一眼,也忍不住落下淚來。空氣仿佛都在此刻凝結,曹偉扯住覆在成跖頭上的白布一角,輕輕的拉開。
青年蒼白卻極為精致的五官緩緩顯露出來。
剎那間,四目相對。
已經被下了死亡通知的美麗青年露出尴尬的神色,他眨巴了兩下眼,遲疑道:“……你們要不要……再搶救我一下?”
成跖被轉進了重症監護室,過了半天後,他又轉進了普通病房,醫生看他的表情簡直像是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而此時“新大陸君”也是無比震驚的盯着自己……的一雙手。
多麽完美的一雙手,細皮嫩肉,骨節分明,如此修長,如此好看。可問題是……這不是他的手。
成跖盯着自己同樣膚白細膩的手臂,确認了這比同齡男青年要纖細不少的兩只胳膊不屬于自己本人之後,終于認清了現實。
原來他真死了。
在醫院醒來時,聽見別人叫他成跖,他還以為自己是被送進醫院搶救及時活了下來,可原來名字依舊,人卻不是原來的了。他重生了,并且換了個身體。
原本的成跖是個演員,十八歲出道到現在已經七年。
七年時間,他成功地擠進一線,無論是拍過的電視劇還是電影風評都很好,從偶像轉型實力派,該拿的獎基本上都拿過,在被踩死之前,他甚至已經被提名為影帝候選,即将在一群老戲骨裏力霸稱雄。
他的老師曾說他是從電影學院畢業的那一屆裏最有天賦的演員,事實證明确實如此。可誰能想到,著名的實力演技派小生成跖會偷偷參加女神的演唱會,并且在踩踏事故中被踩死了呢。
要是還能有機會看看他死後第二天的頭條,必然是一場血雨腥風。
成跖認命的低下頭,再度打量自己的新身體,不是他嫌棄,這身體确實有些偏瘦,光是倚坐着也感覺和以前不是一個身高。低頭扒開自己的病號服,成跖頓時忍不住內心無聲的嚎叫。
爺的腹肌和大長腿……真TM沒了。
門從外面被推開,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上身穿着件睡衣,下巴上冒出了短短的胡茬。這人成跖已經見過,睜開眼睛第一個對視,對方被他吓的直直後退了兩步。
他在床邊站住,問道:“還難受嗎?錢露看見你沒事就虛脫了,我剛叫人把她送回去,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成跖不認得曹偉,也不認得他口中的錢露,想了想說什麽也不對,幹脆問道:“哥,有鏡子嗎?”
曹偉十分不解但還是麻利的掏出了手機,打開自拍遞給了成跖,成跖接過來只瞥過一眼,馬上合上手機又遞了回來。緊接着成跖露出了從未有過的複雜神色,轉過頭來對曹偉道:“你有沒有懷疑過我沒長JJ?”
曹偉:“……???”
對于成跖而言,這絕對是他直觀的第一感受,看清自己臉的瞬間,他甚至雙腿不自然一緊以确認自己的性別。
他确實還是個男人,可這張臉……憑心而言,這絕對是成跖見過的素顏可以給八分以上的美人臉……在女藝人中。
鏡頭中的人皮膚白皙,帶着幾分病态,正是這幾分病态試他看上去顯得尤為楚楚可憐。無論是眉眼,還是秀挺的鼻梁,絲毫看不出男子氣。
一個男人長成這個樣……成跖簡直要難受哭了,和有些崩潰的成跖一樣,同樣淩亂的還有曹偉,他本來還有不少話想要交代,成跖一問問的他頓時頭腦空白,他頓了頓,繼續道:“住院費的事不用擔心,公司不管還有我,你先安心住幾天,需要的東西回頭我給你送過來。”
說完他望着成跖,一時心情太過怪異,從之前成跖睜眼開始就感覺他與之前大有不同,他不知該如何形容,試探道:“小跖?”
成跖條件反射般“嗯”了一聲,曹偉這才放下一點心來,随即他立刻反省自己三十多歲的人了,竟然會有這種只會在電視劇裏出現的猜測橋段。“那我先走了,這次的事我會想辦法,你出了這麽大的事,投資方那邊肯定得給個交代。”
曹偉走出門去,成跖的聲音過了一會才傳上來。“謝謝哥昂。”
曹偉一愣,心裏的怪異感頃刻消散大半,雖然表現有點奇怪,但确實還是成跖,他想的實在太多了。
送走了曹偉,成跖好久才緩過來,他還不太敢下床,就叫護士幫忙取來了送進醫院時穿着的衣服,幸好裏面還裝着手機和重要的證件,成跖在得以從茫然無知的狀态下得以解脫。
身份證上寫着成跖兩個字,可臉卻和以前全然不同,不知道這裏是否和重生之前是同一年,若是的話,他倒是比以前年輕了幾歲。懷着複雜的心情看完了身份證,成跖才拿過手機,手機不知為何關機了。
開機之後不久,一陣陣的提示音接連不斷的響了起來。成跖咂嘴,竟然有十幾個未接來電,不過沒有號碼備注,不知是誰打來。
成跖又翻了翻聯系人和手機相冊,登陸着的微信和企鵝裏聯系人不多,但看備注倒是能看出原主也是個圈裏人。經紀人曹哥的頭像正是剛剛離開的男人,到這會兒成跖才知道他的名字叫曹偉。
待了小半天,成跖将能搜集的信息搜了個遍,終于大致理清了自己目前的情況:一位混跡在娛樂圈三年有餘的真透明小娘炮。最好的成績應該就是手機裏存着的兩支廣告,而且只是一閃而過的配角。娛樂圈出頭難,成跖深有體會。
他咂嘴咂了半天,突然,手機響了起來,成跖瞥了一眼,正是之前那個打了很多次的未存號碼。不加多想,他按下接聽鍵,電話裏傳來有些雜亂的聲音,對方仿佛沒有想到這個電話會接通,還在和別人說話,電話接通有了兩三秒,那邊的一道尖銳的女聲方穿過電話直直打來。
“诶呦,你還知道接電話,可真是出息了,在外面當個小明星連電話都不接了是吧!”這聲音不僅尖銳,而且說話粗鄙,先還是語氣刻薄的埋怨,兩句話過後就開始罵了起來。
成跖半天也不知道對方打來到底是什麽意思,他過濾掉女人一句句叫罵,問道:“不好意思,你哪位?”
對面停頓一刻,立刻響起了強烈的反撲:“好你個小兔崽子,我就說你心裏根本沒有這個家,也沒有我這個媽,斷了聯系不說,現在連人都不認了!我早就看出來你不是個好東西,好嘛,活該你八輩子出不了頭,活該你們老成家……”
成跖被這一串潑婦罵街的臺詞逗笑了,他揉了揉眉,帶着笑道:“您是我媽啊?巧了,正好我有事想找媽,我這住院呢,您有錢沒啊?有錢的話您看看是不是接濟一下……”
對面砰的一聲挂斷了電話,嘟嘟的提示音傳來,成跖不知為何感覺一陣清爽。
他自己本身沒有父母,出生後一直寄養在孤兒院,奮鬥在娛樂圈也是孑然一身,所以這一遭重生,到現在為止依舊沒什麽實感。比起他剛才死過了對之前的人生有什麽留戀不舍,他現在更好奇之後的新環境和新生活。要說有什麽實在舍不得的,估計就是他的偶像女神和自己的大長腿了。
他把手機放在一邊,立刻将剛才挂斷的電話和裏面自稱是原主媽的女人都抛諸腦後,對自己兒子一口一個小兔崽子的媽,難怪原主連她的手機號也沒存,既然原主都懶得理,他更得敬而遠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