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對于姚海而言，今天本該是個十分重要的日子。他做導演有了二十來年，作品裏也已經有了不少不錯的成績，本沒什麽特殊打算的他卻在今年全國影視公司将聯合舉辦一屆國劇盛典之時，遇見了《鳳栖梧》這部作品。
對一個導演而言，應當永遠追求一部部更加完美的作品，曾經的姚海也是懷抱着這種夢想踏進了這個圈子，可逐漸做出成績之後，當初只追求作品完美的感覺卻逐漸麻痹，變得只重視收視率。
可他偏偏碰見了《鳳栖梧》，網絡超級作家候君眉的一部以女尊背景為主的權謀戲。
他的創作欲在拿到作品的影視權後變得越發龐大，他自己清楚，這部作品是能在他所有作品裏最有機會打下口碑的佳作，因此為了完美拍攝，他請了原作者擔任編劇，花了大價錢進行各方面的投資。
可是，一部作品僅僅有這樣是不夠的，最重要的還是能夠将角色呈現在電視屏幕的演員，他們的表現決定着這部戲能否引起觀衆共鳴向觀衆呈現出這個恢弘的故事。
放在平時，投資方往劇裏塞幾個不大不小的角色他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模樣差不多在他強硬的指導下基本上演的也能差強人意。
可這次不行，他絕不能讓演員的原因壞了這個機會，男女主角都是他耐心挑選的演技在線一線明星，已經做了這麽多準備的他又怎麽能讓幾個不知名的配角壞了這鍋粥。
試鏡還沒開始，姚海坐在車裏往會場來的時候，便聽工作人員介紹，投資方那邊往裏塞了幾個人。他已經很不高興，下了車之後仔細一問，差不多二十幾個露臉的戲份裏，投資方塞了八個，這戲還拍什麽拍！
姚海火冒三丈，進了會場忍不住大發雷霆。幾個試鏡的制作人都過來勸他，排隊在會場外面的成跖都能聽見姚海和投資方打電話吵鬧的聲音。
這段吵鬧大約持續了半個小時，姚海才餘怒未消的樣子坐回了中央的位子，工作人員叫大家安靜，試鏡随之開始。
吵鬧時曹偉已經在成跖邊上道：“這次難了，姚導自己有主意，投資方那邊限制不了他，他不想用的演員肯定塞不進來。這次試鏡還是看實力，小跖，你也別太緊張。”
成跖個人倒沒那麽在意，他如今不太高，身高大概剛170出頭，這位經紀人比他高了一個頭，将近一米八八的樣子。成跖和他眨了下眼：“放心吧偉哥。”
曹偉愣了一下才道：“說了別叫偉哥，叫曹哥。”
饒是曹偉帶了成跖兩年，對他這張臉美人臉習以為常，依舊被他臉上的神采晃得一愣，他心裏還是不放心，不僅僅是成跖，還有錢露。還好的是這次試鏡開放，藝人上場時經紀人可以旁觀，不然他心裏實在擔心。
“十三號成跖，進場試鏡吧。”
一個帶着工作牌的妹子從會場探頭道，成跖馬上揚起手示意，跟着進去。
會場大而空曠，負責試鏡的幾位制作人排成一排坐着，正中間的導演姚海戴着一頂黑帽，臉色十分不痛快。這也難怪，已經試鏡了十二個，卻沒一個他能滿意的，中間幾次他甚至忍不住想罵人。
“你叫……成跖是吧，開始吧。”
說話的是最旁邊的一個面容和善的女性，看見姚海一臉不悅，連放在眼前的演員資料都不看一眼，她急忙出來解圍。
聽見成跖這個名字，姚海的臉色更難看了，他雖然只是大致瞥了一眼，但投資方硬塞進來的人裏，确實有一個姓成的。他心裏不屑，演員哪兒是你們這群憑借一張臉就想爬上來的小藝人能做的，快回去讨好你的金主去吧。
門口曹偉和錢露也走了進來，他們無關人員只能站在門口圍觀試鏡。開始的口令一下，錢露立刻緊張的揪住了曹偉的衣服，簡直像是試鏡的是自己一般。
空氣十分安靜，站在會場中間的美貌青年突然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坐下後，他的重心後移将全部重量斜倒在椅背上，肩膀也松垂下落，只一瞬，他仿佛忽然被什麽擊倒，無力而疲倦。
旁邊看着的錢露簡直覺得，如果沒有那把椅子支撐，眼前的美人仿佛便要徹底倒下，接着散落在地上消失不見。
錢露把他叫美人，卻不是成跖。
因為從試鏡開始，他的表情便完全換了一副模樣，他的眉頭并沒有緊緊蹙在一起，卻深深的傳達出一股憂傷和乏累，他的樣子清瘦，唇色泛白，垂在椅上的手輕輕擡起，伸向空中。
突然，他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痛苦，那是一種纏繞在身上的痛，讓垂死的青年忍受着漫長的折磨。
曹偉想到了，這便是慕容樂臨終前那場戲，随軍遠征的皇子沒有歸鄉，深愛的女人在外面生死未蔔。他卻在軍營之中纏綿病榻，最終無助而痛苦的死去。
在原著之中，慕容樂便是這樣一個苦情角色，沒有得到女主的愛，也沒有成就功勳，他的一生從出生開始就注定與藥為伴，其生來無助，死時也悲涼。
這裏慕容樂應該是有一段臺詞的，不知不覺試鏡的幾位負責人都在認真的看着成跖，等待他接下來的表現。
貌美青年的手探在半空之中，他的面色灰白，姿容已被病魔折磨的憔悴疲憊，他的眼裏神色愈來愈少，濕潤卻始終沒有流下的淚水在眼中逐漸幹涸。
突然，他開了口，他的嘴唇緩慢的一張一合，聲音虛弱又斷斷續續，錢露覺得他馬上就要死了，一時間心也跟着揪緊，鼻尖酸澀起來。
“我……”成跖癡癡地望着空中，那裏有他思念的故國，和他心心念念的姑娘，他有那麽多想要說，可是他……已沒有力氣說出口。“……不想死……我……還不想死……”
青年的手猛然垂了下來，他的頭歪在一邊，眼睛還睜着，卻已經沒了一點神采。慕容樂……皇子慕容樂……便這樣沒了。
會場裏突然響起嗚咽一聲，曹偉從驚訝中轉頭，錢露竟然一時沒忍住在旁邊哭了出來。看見錢露反應過來慌忙的和其他人道歉，曹偉也在陪同中緩過神。
和錢露一樣，他也被成跖的表演吸引了目光，那股感染力如此強大，竟然讓他都跟着晃了神。
是什麽時候開始，成跖竟然變得這麽厲害。曹偉抱着複雜的心态望向成跖，果然是住院以後……
此時成跖已經在椅子上站起來，恭恭敬敬的和前排的人們鞠了一躬。他并沒有說慕容樂的那段臺詞，那幾句話被他臨時起意做了修改，他側過頭，錢露正在曹偉旁邊抹着眼淚，他咧嘴一笑，又成了之前神采飛揚的模樣。
“好！”姚海猛然從前排站了起來，他雙手鼓掌，重重拍了兩下，“很不錯，戲感很足，進入狀态也快，最主要是感染力很強。”
他過來走到成跖身邊，思考了一下滿意道：“你的形象也不錯，不如試着演一下伍慧瑤吧。”
這話一出口，最先反應過來的人是曹偉，他簡直是身子一震，立刻小跑到姚海身邊。“姚導，我是成跖的經紀人，咱們到一邊談一下吧。”
姚海被他弄得一愣，但也跟着過去。
他們倆走到一邊，衆人才反應出剛才那句話的意義。
試一下伍慧瑤這個角色……試一下伍慧瑤這個角色……
成跖此刻也是明白過來，導演有意給他一個角色是好事，可問題是，伍慧瑤這個角色，是女四號啊！
“成哥……這……”錢露跑至成跖身邊，面上同樣不解，她茫然道：“導演這是……什麽意思……他是要叫你……反串嗎？”
成跖簡直要給曹偉的反應速度點贊，他感覺沒錯，曹偉這個經紀人，果然不是一般的強。他估計姚導之所以能說出這話來，并不是想讓他反串，而是沒有反應過來成跖其實是個男的。
他今日試鏡的雖然是男性角色，但是他外貌過于女相，加之今天好幾個配角一起試鏡，沒看資料的姚導對他的演技還算滿意，一時興奮之下便說出了這句話。
而如果知道了成跖是男的，姚導肯定會冷靜後馬上把這句話收回，怎麽想也知道，就算成跖演技再好，也沒必要找一個男演員來演女四號。
特別還是個戲份量中等，人設很好，很多女演員都在嘗試争取的女四號。
所以在被別人直言明成跖是男的之前，曹偉搶先上去和導演協商，必然是想方設法給成跖留下這個機會。先不管那個角色到底能不能争取到，曹偉的做法已經是經紀人中的戰鬥機了。
“偉哥強啊！這麽厲害的人專門帶咱倆，公司是不是腦袋有泡？”成跖忍不住咧嘴一樂，和錢露道：“我現在懷疑自己是男主角，不然怎麽能白送我這麽6一個外挂。”
錢露：“……？？？”
妹子又猶豫了一會道：“成哥你忘了，你還沒和公司正式簽約呢。曹哥還不能算你正式的經紀人。”
成跖：“……”
支線任務這麽多，他可能真是主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