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玩笑歸玩笑，正事不能耽誤, 成跖瞪了康陳一眼, 問道：“《夜風》你以前看過嗎，背景需不需要我介紹？”
成跖雖然并不想和康陳在鏡頭前有身體接觸, 但對于和康陳搭戲的事情不能說不期待, 正如其他人各異的心思一般，成跖也有自己的獨特感受——他有點興奮。
是的, 在拒絕然又無奈接受現實後，他很快便興奮起來，作為演員, 能夠與別人口中水準極高的演員對戲, 無論何時都很讓人激動。
成跖瞥着康陳低頭看劇本的側臉, 心裏剎那間想起網上衆多翻着花樣的誇贊聲, 康陳是否真的那麽厲害, 他的實力到底如何, 馬上就可以面對面見證。
想到這些，項彥光怎麽會是受的問題便立刻被成跖放到一邊，成跖認真道：“劇本你是自己看還是聽我講？”
康陳笑了一下, “我自己看吧，更快一點。”
康陳沒有任何調侃的意思，他先扯了把椅子給成跖坐下，随即跟着在一旁坐好快速翻閱起來。
事實證明，他自己看确實更快，成跖這邊默好臺詞不久, 康陳便也跟着放下了劇本，全身心思索的樣子。
《夜風》這個劇本，康陳并不是一無所知，他雖然息影，但凡是公司裏經過的高水平劇本，他都會在閑餘之際看上一遍，這是他的一個習慣，也算是愛好。
有這層原因在，康陳對于劇情和背景都有一定的掌握，體會角色感情也很順暢，并不算是完全面對一個陌生的劇本。
看見康陳放下劇本，成跖有點驚訝，“這麽快？”
康陳點頭道:“嗯，臺詞不多。”
臺詞确實不多，這場戲重頭都在人物的情感爆發上，比起大串的臺詞，演員的表現集中度更多，正因為如此，體會角色感情顯得尤為重要。
康陳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側頭笑了下，道：“要是你來演第二勝，你怎麽演？”
別說，這個問題成跖還真想過，要不是迫于形象實在是差了十萬八千裏，他還真想試着拿下第二勝這個角色。成跖回道：“笑。”
明明是親手掐死自己的妹妹的戲，卻要笑着演，可算是一個十分出格的答案，康陳點點頭，露出了一個十分有興致的神情。
成跖奇怪道：“怎麽，你認為不對？”
康陳搖了搖頭，并沒有回答成跖的話，反倒是收起笑容，沉靜道：“我覺得如果你演第二勝，一定會演得很好，我想看。”
成跖的臉浮現出怪異的神情，他雖然自己心裏也這麽想，卻忍不住說出相反的話道：“用我這張臉演第二勝？”
康陳道：“不是臉，是你這個人。”
康陳的目光直直望向成跖的眼睛，那裏面蘊含的意味深沉，當真像是能将成跖看透一般。成跖後知後覺，直到康陳對他微笑時，他才發覺自己竟然顫了一下。
“人總是會被眼前的東西迷惑，可我一直覺得，我看到的你并不是本來的你。”
康陳還是微笑的樣子，目光卻拖着成跖不放。
一瞬之間，成跖心裏閃過千絲萬縷，随後，康陳向他緩慢靠近，兩個人的臉距離越發縮短，成跖閉上了眼睛。
康陳輕輕嘆息，如願吻了上去。
……但并沒有成功。
眼見着就要兩唇相貼的時候，成跖将自己的手豎在了唇前，讓康陳的吻穩穩印在了成跖的手心裏。
震驚臉康陳：“……”
康陳：“……這不可能。”
康陳：“氣氛明明這麽好。”
成跖差點被氣笑，他忍不住道：“你的臉是有多大！啊？就你還不被臉迷惑？是誰說的對我一見鐘情？”
康陳：“……”
康陳：“這一點我可以解釋。”
然而康陳并沒有來得及開口，就在他準備說話時，有工作人員掀開帳篷簾進來，問道：“導演讓我問問，康陳和小跖準備好了沒有。”
成跖當即道：“我好了。”
人都走了還和誰解釋，康陳無奈嘆了口氣，緊跟着成跖一起站了起來。
***
同一時間段拍攝片場，大家都在緊張的忙碌之中。
明明每天都在進行着拍攝，但有了康陳的來臨，衆人卻仿佛像是迎來了極為重要的貴賓一般，哪怕一點小事都要做到盡善盡美。
本以為這種有人來才工作态度積極性驟增的情況會引起導演白昌明的不滿，可偏偏白昌明就是那個積極性最高主動帶領整個劇組一起耽誤工作的人。
此刻，這位導演正坐在導演椅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敲着自己手中的喇叭。
在這段等待演員上場的漫長時間裏，他沒有顯現出不耐煩，反而越發的興致盎然。
杜水天在一旁想着想着就有點心酸，他沒忍住道：“導演，咱們也認識這麽久了，戲都合作好幾次了，你這表現的也太偏心了吧。”
白昌明驚訝道：“咦？很明顯嗎？”
杜水天故作可憐的點頭，白昌明奇怪道：“明顯你還敢過來抱怨，沒看見我現在只聽新人笑、不聞舊人哭？你這樣會失寵的知不知道？”
杜水天：“……”不、不知道！！
白昌明揮手：“去，上一邊玩去。”
杜水天：“……”
杜水天頓時蔫了，轉身要走卻被白昌明叫住，“等會兒。”白昌明道，“我問問你，要是這場戲一會兒是你上，你怎麽演？”
這是個由導演親自發問的大問題，杜水天立刻表情認真，思索道：“——哭。”
“哭？”“對。”
白昌明掂量了一下，陷入思考之中。
每次這個時候，導演都會在思考結束之後給演員重新講一下他的意見，于是杜水天如平常一般在原地蹲下，等着導演的意見。
片刻後，白昌明回過神，看着眼前的杜水天，緩緩開了口：“杜水天——”
杜水天道：“我在呢，導演你說。”
白昌明：“你怎麽還不走？”
杜水天：“……”
雖然導演說着要他走，這個走指的也只是從導演椅的位置轉到嚴萌和項彥光及工作人員一旁觀看的位置。
但短短幾步路，杜水天還真走出了一副後宮失寵的樣子。
嚴萌發現身邊多了個人時，一擡頭就看見杜水天頂着苦巴巴的臉，苦的就像個冷宮裏的老婦。
嚴萌眼皮一跳：“……你又犯什麽傻。”
杜水天非常難過的嘆了口氣，道：“完了，導演不要我了，我的牌子要被撤了。”
嚴萌懶得理他，視線轉向了身旁的項彥光，杜水天也跟着看過去，忽然恍然大悟道：“對了，小象，你剛才不是進去送劇本了嗎，看見康陳了嗎，怎麽樣？”
‘怎麽樣’指的自然是康陳的扮相，項彥光腦中閃過那過目不忘的驚豔之感，張開嘴，欲言又止，又張開嘴，再次欲言又止。
片刻後，項彥光道：“天哥更帥。”
嚴萌：“……”
杜水天：“……”
嚴萌：“小象……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不擅長撒謊。”
項彥光：“沒有。”
杜水天氣憤道：“現在有了！你騙我！你分明覺得康陳比我好看！”
項彥光：“沒錯，是的，就是這樣。”
杜水天：“……”
嚴萌：“……”
杜水天懵逼道：“你竟然還贊同……”
項彥光有點懵了，“？？……可、可你不是叫我不要騙你？”
杜水天：“……”
嚴萌：“……”
一旁圍觀的嚴萌突然理解項彥光為什麽會有那麽多暖心寶寶一樣的粉絲了，長得這麽美還如此蠢萌，怎麽能不叫人喜歡呦！！
……嗯，偷偷轉粉。
正在談話間，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熱鬧聲。
杜水天三人轉過頭，便看見康陳和成跖相繼而來，一前一後，工作人員将他們圍在中間，那兩個人的龍鳳天成的相貌，走得越近，看的越清楚。
果然是宛若天人，成跖的紅葉嬌弱絕美，康陳的第二勝威嚴霸道。第一眼看過去之後再度打量，不僅沒覺得沖擊感稍減，反而更加賞心悅目，幾乎可以想象，要是這樣的兩個人一同出現在巨大的電影銀幕上，會有多麽大的反響。
這樣的想法充斥在圍觀衆人的心裏，即便是之前為成跖他們化妝的化妝師們也忍不住贊道：“太驚豔了！尤其你們倆站一起，看得人心一緊。”
“超美了真的！而且康陳巨帥！我都要激動哭了！”
不遠處內心抽痛的杜水天：“……”
喂喂，有沒有人理一下他啊！！他也要哭了！！
內心正吶喊着，杜水天的視線和康陳在空中相撞，像是想到了自己來給杜水天探班的設定，康陳在頓了一下後微微勾唇，給杜水天投射一個十分溫和的笑容。
杜水天汗毛直立，頓時猛拍大腿，“看見了嗎！看見了嗎！這就過分了啊 ！他這是在笑我沒他長得帥！”
明明就是禮貌一笑，到底怎麽樣才能看出比顏值的意思，嚴萌忍無可忍，揚手對着杜水天寬厚的背就是狠狠一拍。“你老實一會兒！！”
杜水天被打的向前一跳，立刻脖子一縮，再也不出聲了。
另一面，終于迎來期待已久的康陳的白昌明導演從椅子上站起來。
打過招呼後，白昌明笑容滿面，他打量過康陳，從嘴裏發出了一種類似于感嘆的聲音。
“演員想要真正的火，長久的火，外形和演技都不可或缺，有的人有容貌，卻沒演技，有演技，卻沒容貌，而你偏偏這兩樣天生就有，要讓多少人望塵莫及。”
康陳搖頭道：“哪裏，太過獎了。”
還沒開始就給帶上一頂高帽，白昌明給康陳施加壓力實在是一點都不吝啬，但成跖站在康陳身旁，想的都是一句話：我擦！導演，你能往旁邊看一眼不！這還有個人吶！！
心聲似乎得到了響應，白昌明轉頭看向成跖，道：“啊，對，成跖，你加油。”
成跖：“……”
好氣哦！！但還是要保持微笑。
“先來一條熱熱場？”
康陳自然道：“聽導演的。”
說是熱場，但工作人員都已經全部準備穩妥，導演也給了時間叫康陳和成跖對詞，這麽說只是一個謙讓，順便留給康陳一個狀态不佳重新來的機會。畢竟說到底，康陳是來探班的，能演戲是出于興趣，導演自然不能像對待自己劇組的演員一樣不滿意就NG，因此，這句話的意思簡單來說，便是康陳有兩次展示實力的機會。
如果兩次之內沒演好，導演不強求，但丢臉的人，是康陳自己。
康陳很快到了指定位置，這一場是室內戲，布置的富麗堂皇宛若被黃金堆砌起來的王座之上，便是第二勝應該在的位置。
康陳輕松的坐了上去，在坐上去之後，他的背倚靠在椅背上，眼睛向下瞥，還沒有開始，他的眼睛裏便輕松地流瀉出了滿滿的輕蔑意味，但很快，康陳又偏了偏頭，視線微微偏移換了一個方向，眼神從輕蔑換成了傲慢和空無一物。
成跖知道康陳是在找感覺，息影兩年，乍一進片場總得用幾分鐘熟悉機位，成跖也放松身體，心裏重複着紅葉該有的臺詞，他本來只是激動，現在忽然要和康陳正式開始，此刻才萌生出許久未曾出現過的緊張感。
上次為了和別人對戲而緊張是多久之前的事成跖早就記不清了，出道那麽久，他早就過了新人時期那種患得患失見誰都害怕的狀态，可現在，想到要和康陳演戲，他鼓動的心跳聲無奈出賣了他的精神狀态。
絕對要演好，哪怕壓不住康陳，他也不能顯得絲毫遜色。成跖咳了咳，僞一下聲音，一股争強好勝不服輸的念頭席卷了他的思維。
突然，一道男人聲音從身後傳來，叫了他一聲。“成跖。”
成跖回頭，道：“怎麽了？”
原來是項彥光從另外一頭繞了過來，和成跖對上視線後，項彥光小心道：“成跖，有兩次機會呢。”
這就是擔心成跖作為和康陳搭戲的一方壓力太大好意上來幫忙放松的，畢竟要是康陳自己演不好耽誤兩次機會還好，可要是因為搭戲的一方不行而NG，那給新人演員留下的心理陰影就大了。
是的，在項彥光看來，成跖是個同他一樣的新人，成跖比他出道更晚，說起來他還算是成跖的前輩。同為新人，成跖反串演戲已經很難，可反串演戲這麽難成跖依舊表現的無懈可擊，這一點一直非常的讓他敬佩。
接收到項彥光的好意，成跖微笑着點點頭，本想和項彥光多說一句，項彥光卻馬上便被圍觀群衆擠到外圍去了。成跖皺眉一看，這才發現往日各忙各的拍攝片場現在卻圍了裏三圈外三圈，場面不像拍戲，倒像是那個明星的演唱會現場。
……這、這也太誇張了吧！！
吐槽完這一句，成跖聽到了來自導演的親自傳喚聲。
“成跖啊，快進鏡頭。”
成跖答應了一聲，按照工作人員的指示站好，站好後他和康陳面對面，康陳的神情自然，對他笑了笑。成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他急忙道：“一會兒你就真的掐吧，真掐也沒事。”
康陳對他眨了眨眼睛，沒說話，而是搖了搖頭。
黑人問號臉成跖：“？？？”
搖頭是什麽意思？你到底是掐還是不掐？難道想要輕點掐？
白昌明的聲音喊适時了起來，高聲道：“ACTION！”
成跖身子立刻一頓，馬上按照劇本跪在了地上，而康陳則是向後依靠，一手撐住側額，合上了眼睛。
鏡頭分別集中在康陳和成跖的臉上，靜靜的，白昌明開口道：“嘶，不一樣了。”
自然是不一樣的，無論是容貌還是氣質，在鏡頭裏出現的康陳都和杜水天主演的第二勝不一樣。
一直在拍攝電影前期四處奔戰的第二勝，現在這個坐在王座上的人，讓白昌明一陣吃驚。與杜水天的粗犷深刻不同，康陳的容貌顯得更加精雕細琢眉眼俊美，但神情細微之處，遠遠比杜水天展示的更加冷酷無情，宛若歷經人世輪回千錘百煉。
這是和杜水天展現出來的完全不同的第二勝。
察覺到紅葉來臨，康陳輕輕張開了眼睛，他的身體沒有動，手臂也沒有動，只有視線細微挪移，盯在了紅葉身上。
剎那間，那個眼神，仿佛能将人釘牢，陰寒可怕。
冷酷至極，與其說他是個人，不如說他的眼睛淩寒至深，不再像個人，而像是魔怔了一般。
白昌明突然激動的雙手一陣顫動，他猛地一拍手，連聲音都高了一些。“這就是第二勝！最後的第二勝。”
坐在那裏的，由康陳展現出來的，确實是第二勝，但這個第二勝和杜水天演的，卻已經不是一個人了。應該說，本來就不該是一個人。
按照《夜風》的劇情，第二勝最後衆叛親離孤身一人，連最愛的妹妹都被他親手掐死，這一切就是因為在四處殺伐的過程中，第二勝變了。
杜水天演的，是正在轉變的第二勝，而康陳，便是那個已經入魔了的第二勝，喪失本心，內心渾濁又空無一物的第二勝。
所謂的終極版本，便是這個模樣。
白昌明一陣感嘆，只是一個神情，一個眼神，就将第二勝的狀态如此簡單勾勒出來，康陳……實在是太過驚人了。
他沒想錯，果然，在自己的鏡頭裏感受到的震撼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