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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驚訝的詢問聲中,成跖揚起臉一笑, 垂在臉頰兩側的頭發發絲輕散, 嫩白的膚色看得人仿佛要被晃了眼睛。不止是鄭經,其他的工作人員也同樣, 誰都沒想到不過一中午沒見, 再看成跖時簡直就如同換了個人。

眼前的人,仔細看五官, 還是往日那個精致到人間少有的秀美樣子,可第一眼看上去,整體的氛圍硬是和之前大不相同。

像是比之前足足小了五六歲。

五六歲……

成跖本來不過二十出頭, 再這麽一小, 人像是倒退了一個年齡階段, 青春靈動, 眼睛一眨裏面回蕩的全是透亮的天真無邪, 這股神态, 當真和劇本裏描述的和霍琅相知相愛的少女于秋月如出一轍。

鄭經将成跖從頭瞧到腳,總算知道這變化是從何而來。

許曼莎的明豔在外貌上面,主要來自于她的朱紅唇色和曲卷長發, 許曼莎喜歡豔色,而于秋月今日的服裝是一套素白打底荷葉領羊絨旗袍,腿上的叉開的不高,露着半截光滑小腿,紋路繡着跳水雙魚,手臂上的寬長袖随風輕擺, 翻動起來像是一朵東倒西歪的嬌俏小花。

服飾本就幹淨,于秋月更是留了一頭黑色長發,點綴不多,只帶一只桃花發箍。

成跖這個發型,俗稱為黑長直,直男的心頭好,平時能體現出多強的效果,全靠顏值支撐。

偏偏吧,成跖的女性顏值在這個圈子裏打遍天下鮮有敵手,在化妝師靈機一動為他修改完畢之後,成跖成功得到了初戀模式屬性加成。

別說劇本裏的霍琅,就連鄭經看他,都覺得成跖像自己大學時候曾經追過的初戀。

可以說是非常霸道了。

“唔……可以,挺好!就這麽拍吧,來來來,趕緊準備!”

看到成跖的造型效果,鄭經迫不及待想把他框在自己鏡頭裏,遲到的事情早沒了功夫計較,上午拍錢露失敗,鄭經殷切盼着下午拍成跖和康陳能來個開門紅。

“康陳那邊也準備一下。”

“好。”

成跖答應完,還忍不住回頭瞥了康陳兩眼,可後者卻一點不理睬,無比正派的離去了。

成跖:“……”

???

這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并不是突如其來的鬧別扭,而是一場暗潮湧動的私下交鋒,一個想看對方的反應,而另一個無論如何也不給看。

說起成跖換這個造型,能收到好的視覺效果自然是好事,可在內心深處,最期待的是康陳的反應。

剛剛和導演面對面時,成跖感覺到康陳在看他,可當成跖擡頭去尋求對視,康陳卻立刻轉頭,痛快的結束偷窺。

結果到最後,康陳的第一反應,成跖根本沒看到!!

何必呢!被迷住了害羞了什麽的神情給他看看又不會少塊肉!!

小氣!

成跖默默不煩悶了幾秒鐘,随即挎住一旁一位老年群衆演員的手臂,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僞聲道:“爹~”

于秋月和霍琅初遇的這場戲,沒有太多兩個人的交鋒,這一場戲,可以用擦肩而過或者遠遠對視形容。

于秋月跟和父親一起出現新來商家的開業典禮,被長輩疼愛的大小姐天真無邪,在人群包圍之中享受着其他人的誇獎,而霍琅就在那圍觀的人群裏,遠遠瞧見了她。

這一年的霍琅,還是個在弄堂小巷裏憑借各種手段賺錢求生的笑混混,他衣着素樸,粗麻布的上衣上打着兩塊布丁,染着灰塵的頭頂上扣着不知從何處順來的鴨舌帽,洋氣的帽子和他流氣的外貌顯得十分不搭調。

鏡頭照在他身上時,他神色如常的順走路邊一個有錢人的錢包,順手揣在自己衣服裏,同時帽子向上一拉,露出一張年輕又俊俏的臉。

他嘴角一抹張揚的笑容,仿佛這種事坐起來毫無挑戰度,也仿佛今天是個有大生意的好日子,拿下了這第一份財,他還有好多生意可以開張。

确實,今天商家開張,于家老爺子親自來剪彩,在這條街上包圍着的來看熱鬧的,大多都是同行,是他們一向視為大魚的有錢人。

這麽多有錢人聚集在這裏,霍琅哪能不珍惜機會大撈一筆。

短短幾秒鐘,霍琅便混在了人群中,他的帽檐上染着金色陽光,偶爾露出的眼睛裏并沒有一個混混該有的不入流和痞氣,看其他人時,眼神裏流露出的大多都是嘲諷。

這個時候的霍琅,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間,快成年,可還沒有成年。

從年齡上說,已經三十一歲的康陳演起來應該有些麻煩,但鄭經在鏡頭裏看到的霍琅,卻和劇本裏該有的霍琅并無違和感。

演員在外貌的保養上向來都極重視,他不知道平日裏康陳有沒有在這方面花過功夫,可從視覺效果上看,康陳一點都不像是三十出頭的男人。

這個息影兩年的男人看起來正年輕俊朗,鴨舌帽下壓着的頭發散亂,些許的化妝更是試他和成跖得了一個共同的效果:減齡。

這種同時縮小年齡的同框,使鄭經比之前更加期待。

于老爺子和新來商家寒暄了幾句,在衆人的鼓掌聲中結束剪彩,有人問起他身旁的少女,老爺子便把成跖向前輕拉,如同展示寶物一般驕傲道:“我家的小丫頭,叫秋月,平時都快被我寵壞了,今天帶她出來見見世面。”

于秋月在鏡頭前的初次正臉亮相,用其靈動的美貌征服全場,少女的一側頭一微笑,不用鄭經做手勢,周圍的群演已經自發發出了一陣低呼聲。

“诶呦,真漂亮。”

“真是好看。”

于老爺子笑道:“過獎了,不懂事的小丫頭罷了。”

成跖又是笑了下,卻不和眼前的長輩寒暄,他擡手放在嘴邊做出困倦之态,于老爺子便心疼又無奈道:“行了,困了就回吧,我讓人送你回去。”

和家裏的仆人穿過人群時,周圍的人還在打量着這位少女,隐隐有誇贊之聲從一旁傳來,霍琅就是在這些議論聲中向前一擠,時機正巧,他擠到了于秋月的跟前。

入目第一眼,是少女淺粉緞面的精巧繡鞋,沿着露小腿的旗袍一路向上,最終瞧見一雙盈盈輕閃的雙眼。

那一刻,時間靜止,周圍的一切都黯然失色,只有一個譏諷世俗的少年撞見了一位美麗純透的少女,他忽然發覺,原來有錢人用來裝飾的精美布料原來并不是奢靡無用之物,美麗的東西确實有存在價值,比如,用來點綴和陪襯眼前這個少女。

她為何如此美麗。

霍琅臉上的神情,是空的。他驚訝,又茫然,他見過女人,很多女人,可他從未見過這樣純粹的眼睛,當他有太多情感在心裏洶湧之時,習慣堅穩如他,唯一卻最大的反應便是這般空頓兩秒。

這兩秒,是他一生之中最大的不尋常。

而于秋月望着霍琅時,眼睛卻包含的,卻只有少女撞見俊俏少年郎該有的驚訝和來不及便表現便錯身而過的羞赧。

她在管家的陪同下走過霍琅身邊,沒敢回頭,而是輕輕低頭,垂首間溢出的微弱羞澀感,将于秋月的性格和單純展示的恰到好處。

霍琅還站在身後,猛地回神,于秋月已經在管家的陪同下走遠了,他心情震蕩,快速在人群裏推擁追上去。

等等——

再等一下。

他也不是想做什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麽,他看見于秋月坐進了黑色洋車,隔着玻璃,少女的側臉就像一尊白瓷娃娃。

霍琅突然低下身,四處尋覓,可偏偏平時随處可見的石子在想用的時候就是難以找到,他從懷裏摸出了剛剛順來的錢包,二話不說丢了出去,錢包砸在了車身上,發出了砰的一聲。

這一聲巨響,讓端坐的于秋月回了頭,隔着人群,他們的視線再度相撞。

開車的司機發出怒火,斥責道:“想死吧!!臭小子你幹什麽呢!”

霍琅原本也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麽,他把偷來的錢包都扔了,卻還一點都不心疼,可當于秋月的眼睛看過來時,他突然懂了。

他就是想讓于秋月再看他一眼。

多看他一眼。

人群裏還有不少于家的人,看到大小姐的車被砸,立刻便向霍琅沖了上去。

霍琅扯動嘴角,神情張揚,回頭就跑,緊跟着分速移動的鏡頭之中,康陳的神情意氣風發,越看,越像個讓人愛到心裏的不羁少年。

這一刻,鄭經覺得霍琅的魅力幾乎強的要從屏幕裏溢出來。

砸車的小子跑了,司機悶頭抱怨幾句,總算可以開車護送大小姐,可一聲輕響,車門被打開,那位嬌嫩的大小姐忽然一個人下了車,将剛剛砸車的錢包撿了起來。

“小姐?”

于秋月道:“沒事,我們走吧。”

少女重新回到車裏,車子開啓,鏡頭到此結束,按照劇本,确實是這樣,可就在鄭經就要叫停時,鏡頭中的少女卻将那只錢包在眼前高高舉起來,望着,望着,随後一陣不停歇的輕笑,面色紅潤,眼底有光。

那是……

春心萌動。

鄭經震驚兩秒,在成跖于車上回頭往後望時,叫道:“卡!”

語氣激動,滿意溢于言表,連一旁的工作人員都看出來了,這一場必然是過了。

開門紅來的有點晚,可總算是開了,開心的不止是鄭經,整個片場的氣氛都其樂融融,成跖從車上下來,快速跑回到導演身邊,笑道:“還行嗎?”

鄭經贊嘆道:“行!你這一場演的,非常少女,少女極了!不錯!”

成跖就當自己沒聽到少女兩個字,穩穩接受了導演的誇獎,一面聽誇,一面緊盯着趕過來的康陳不放。

康陳剛剛跑了幾步,面色微紅,配着霍琅的少年造型,看起來很有新鮮感,成跖看了一會兒,心癢的難受,可康陳卻依舊忽然缺少交流的拍戲前一樣,目不斜視,對導演的話聽得極其認真。

……這不是扯淡呢嘛。

給點互動好嗎康大佬!!

導演興致沖沖,道:“轉移!下一場下一場。”

康陳道:“你們先過去,我去廁所。”

“好,那你一會過來。”

康大佬淡定離去,整個片場都在忙着轉移,成跖在原地悶頭站了兩秒,一路小跑,直奔廁所。

呵,堵廁所什麽的,就你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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