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戲貳
蜀地的夏季高溫多雨,馬不停蹄地趕路,士卒或多或少都有些力不從心。
程釋一聲令下就地紮營,尴尬的事情出現了。
周浔之和季陌面面相觑,剛剛程釋的話還萦繞在耳邊。
“陛下吩咐,應允了周候爺與季候爺同住一室,一則來方便商量戰略,二則季候爺不會武功,萬一遇到不測,也有人保護。”
此時二人坐在不小的營帳中,十分懵逼。
應允?他們何時為此事請教了?這分明就是皇上故意的啊我靠。
“那個季候爺,咱們接下來怎麽走?”周浔之打破僵局,清清嗓子沒話找話。
季陌聽到帶着刺兒的季候爺三個字一個哆嗦,把路線圖抛過去:“叫大名就好。”
周浔之聽到帶着刺兒的五個字也是一個哆嗦,手滑沒接住,一張散開來邊角起了毛的地圖掉入懷中。
周浔之撣開來,由于長時間卷着而死活捋不平,幹脆站起身來把路線圖按在桌上,看着手邊有什麽就往四角塞什麽,扒拉一個硯臺一個青瓷杯,四下瞅瞅,幹脆把腰間短劍抽出來啪一下拍在第三個角上,還剩最後一個卷起的角兒。
周浔之扭頭尴尬地看着四周尋摸東西,右手在桌上到處探着,忽然抓到一個十分骨感的東西,還以為是桌飾,喜出望外地抓住死死按在最後一個角上,美滋滋地研究路線圖,掩耳盜鈴地無視尴尬的氛圍。
研究着竟入了神,發現季陌設計的路線很是奇怪,有幾處甚至繞了遠。但細細一想,都會發現其中的妙處。
只是有一處,明明可以從崖壁上的棧橋抄近道走,而路線卻分明寫着要規規矩矩沿山腳走小路。
“這是為什麽?”周浔之曲指點着那一處,“有棧橋不走,偏要走崎岖的山路。”
季陌坐在桌旁,瞥了眼他所指的地方,語氣不屑:“火。”
火?周浔之念了一遍,忽然頓悟。棧橋是木質,順山而建,綿延千裏。無論前後,一旦有人放火,必定難以逃生,損失慘重。此處已接近蜀地邊境,若是行軍不出一日鄭北就會知道。以鄭北的性子,萬一破罐子破摔,不定何時會動一動手腳。
周浔之感嘆這人還真是心思缜密,還沒感嘆完,就聽見季陌含笑道:“你看完沒,我胳膊有點酸。”
周浔之納罕,視線掃過去,一眼就看見按在右上的那個他以為是桌飾的東西,分明是季陌骨節分明的手。
卧槽?
周浔之被口水嗆了一下,輕咳一聲,故作鎮定:“沒有,再按會兒。”
季陌用左手揉了揉額角,忽然覺得這人除了勾引皇上以外,還挺可愛的。
入了夜,營帳外的篝火閃爍明滅,有巡邏的士兵在外。季陌長這麽大二十多年将近三十年來基本上沒出過都城,一向錦衣玉食,忽然歇在野外,熄了燈有些不安。
他一介文官,自然是沒有見過戰争這類大場面。自古以來敵刺軍師這類悲劇頻頻上演,他又注定打不過人家,竟擔心起來。
季陌坐起來,按了按眉心,透過帳子隐約可見駐守士兵燃起的火焰。
他探身拿出一把短刀,在手裏掂量一下分量,小心翼翼抽出來,刀出鞘,輕微的摩擦聲在黑暗中竟帶來一絲安全感。
“怎麽了。”
季陌一驚,短刀一下子被怼了回來。黑暗無法視物,聽力就變得很好,周浔之的聲音像是被放大一般,其中冷意十足。
季陌知道他們這種人聽力被訓練過,但沒想到這樣細微的聲音都能被聽到。
其實周浔之壓根就沒睡着。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沒睡着。再加之他本身就對兵器的聲音格外敏感,季陌一拔刀,他瞬間警惕起來。
季陌怕他誤會自己要殺人,幹脆實話實說:“我就是有點慫,沒別的。”
周浔之愣了一下,看向他的方向,覺得自己有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意思,情敵就情敵呗,總歸還沒到互相謀殺的地步,是他多慮了。為了彌補一下,周浔之小心開口:“要不...你來我這兒睡?”
說完周浔之就想抽死自己。
季陌“啊”了一聲,非常震驚,他當然是樂意的,但是一想到同床這事兒,還是矜持地拒絕:“呃,那個謝謝,不用了。”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周浔之耳根通紅,一緊張開始說話不經大腦思考:“不客氣。”
最怕空氣繼續安靜。
季陌想了想這話怎麽接,想了半天,覺得如果真被打了,還得靠周浔之救,必須先搞搞關系,關于心照不宣的情敵一層面暫且先放放,冰釋前嫌一般地說:“那個,晚安。”
最怕空氣無敵安靜。
周浔之連帶着脖頸都是通紅,暗自慶幸四周是黑的季陌看不到,輕聲回答:“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