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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十九、烙刑

商承弼順手将他小衣推下來,“還不起來撅着。每回都要問你,下次印子褪了再不說,翻倍。”

晉樞機扭過身子,“我不!”

商承弼伸手就是一巴掌,輕輕脆脆地拍在他赤躶的臀上,“不什麽?”

晉樞機不說話,商承弼以為他怄氣,揚手又是一下,本來也沒想着打多重的,可這一巴掌拍完,晉樞機腿居然僵起來了。商承弼攏住他,“怎麽了?都說了多少回,想讓你身上帶着我的印子——”

晉樞機轉過臉,“我又沒說不答應,你伸手就打人!”

商承弼一愣,倒還是他委屈了似的,“剛才是誰說的不。”

晉樞機狠狠斜了他一眼,“我說得是不——嗯着。”

“不什麽?”商承弼今晚的興致格外好,知道他讨厭撅着這種字眼,不夠雅致,故意說了逗他。

“不知道!”晉樞機使起了性子。

商承弼不怒反覺得有趣,一把将他拉起來,将他按在自己膝頭,“越來越會鬧了,以後還打不得了。”說着就又是一巴掌。

晉樞機臀色原是白皙粉嫩,還帶着一種凝脂似的瑩潤,如今這幾巴掌下去,嫩生生地染成紅的,看着不算可憐,倒有幾分說不出的嬌豔。商承弼忍不住,低頭就吻下去,晉樞機臉一紅,“別弄那兒。”

商承弼根本是個沒足厭的,将唇移到他閮口,“那就這兒。”

“駕骖!”晉樞機叫了聲。

商承弼被他驚了一跳。

晉樞機小聲道,“那裏髒得很,別——”

商承弼伸手揉了揉他臀,故意高高揚起了巴掌,“說,給不給打?”

晉樞機偏過頭,霧漣漣的一雙眼,“什麽時候不給你打過。”

“啪!”商承弼笑呵呵地落下去一掌,“這樣才乖。想到你身上有我的印子,還總是新鮮的,便覺得心裏都踏實了。”

晉樞機好半天沒說話,商承弼輕輕揉着他臀,他每回替晉樞機臀上烙印都不是罰他,只是一種類似于玩賞的逗弄,雖然每次烙上的巴掌印子要好多天才褪,倒真的不算太疼的。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迷戀上了替晉樞機上藥,好像将他抱着、替他揉着,就是這世上最極致的疼寵了一樣。

晉樞機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說着話,“你剛才說兩個條件,什麽啊?”

“啪!”回應的是狠狠的一巴掌,這一下很重,遠遠超出了情趣的烙印的範疇。

晉樞機身子彈起,像條大魚。

“誰告訴你是條件?”商承弼又是一巴掌。

晉樞機恍悟自己說錯話,連忙道,“是我錯了。”

商承弼将手掌覆在他臀上,恨不得将他雙丘都揉進手裏去,“亂說話,就當罰!”

晉樞機輕輕嘆口氣,“你想打的時候總是有話說的,罰吧。五下,我數着。”

商承弼高高揚起了手,卻終究輕輕放下,“算了。今天錯打了你的臉,這說錯話的事,就當饒過了。”

晉樞機突然轉過臉,“駕骖,你還是打吧。你對我太好,我心裏——又空落落了。”

商承弼抱他起來,要他枕着自己胸口,輕輕順着他手臂,良久才又說起那兩個要求,“第一,我想你親自來烙。”

晉樞機握住他亵衣,“我會心疼的。”

“心疼還讓朕烙。”商承弼笑。

晉樞機嘟着嘴,“那你打我的時候,就不心疼嗎?”

商承弼用自己鼻尖去蹭他鼻子,“第二,我不喜歡晉這個字,我想烙‘華’。”

晉樞機心中一顫,原來,他還是那麽在乎自己叛臣之子的姓氏。商承弼的氣息溫暖又暧昧地吹進他脖子裏,“朕覺得,晉不過是一個稱號,只有華,才是你。”

晉樞機曲着手指輕輕刮商承弼下颌,“為我這樣的人,受這種酷刑一樣的——”

商承弼用自己的口封住他的口,他是天子,只要他願意,不必去考慮,值不值得。

烙鐵已燒到了橘色,晉樞機蜷在商承弼身邊,像只大貓縮在他胸口,咝咝的聲音響起,滿爐的炭紅得撲人的眼睛。口鼻中是一種帶着銳利的刺鼻味道,晉樞機扣緊商承弼的手,“駕骖,不、不要了。”

商承弼只是戴上了鹿皮手套,握住平底柄式刑具長長的手柄,“這個華是我親自寫的,我要這一生帶着的重華是最美的。”

晉樞機摳住了商承弼手臂,對他搖頭,拼命搖頭。

商承弼像看個孩子似的揉揉他腦袋,牽着他坐下來。商承弼自己低頭脫靴子,晉樞機一把按住他,像個耍無賴的孩子似的抱住他的腳,“不要!”那雙妖異的眼睛第一次帶上剝離了一切迷離和蒙亂的光,有一種透過重重僞裝揷進心底的真誠。

晉樞機淺淺吻他嘴唇,蜻蜓點水,稍縱即逝,“只要能看你這一眼,就夠了。”

“皇上。”行刑官似是還想勸,商承弼一揮手,“你們都退下。”

行刑官們不敢犯顏,叩首之後魚貫而出。商承弼挽起亵褲随意站着,還向晉樞機比劃着應該從哪裏烙。晉樞機直呆呆地望着他,也不說話,也不動。

商承弼道,“我問過了,這燙痕要留一輩子的,你狠狠按下去,只最初那一下,疼過了勁就麻木了。”

晉樞機只是兩只眼睛像是都不會轉,一雙腳也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商承弼很少看到他這麽傻愣愣的樣子,倒是笑了,“平時不知想出多少折騰人的主意來,如今怎麽笨成這樣。過來拿起,在腳踝上烙下去,一定要壓實些。”

晉樞機擡起眼,“傷到骨頭怎麽辦?”

“不會。”商承弼看他,“快些。一會兒還要回去批折子。”

“你還要批折子?不許!”晉樞機瞪他。

商承弼一把将他拽過來,“快些,烙鐵都冒煙了。”

晉樞機望着他,“你不後悔?”

“為什麽要後悔?”商承弼反問。

晉樞機沒有回答,伸手去拿烙鐵,商承弼順手就給了他屁股上一巴掌,“戴上這個,小心燙。”

他這話說得這般随意,甚至自然地連殷切都少了幾分,晉樞機卻覺得自己心上被紮了一個口子。商承弼親自替他套好鹿皮手套,握着他的手讓他拿起烙鐵,燒得通紅的華字冒着煙,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紅光。

商承弼輕輕閉上了眼睛,晉樞機握着烙鐵的手越來越緊。突然,他的手腕被商承弼握住,晉樞機一愣神,商承弼已将滾燙的烙鐵貼上了自己踝間纖薄的肌膚。

“駕骖!”晉樞機将汗水從發間逼出來,皮膚散出一種淬過刃子一般的焦糊味,他的手幾乎拿不住殘忍的刑具,惟有那雙握住自己的手開始發顫的時候才拿穩了烙鐵。

皮膚和滾燙的烙鐵黏連在一塊,甚至随意一動就要揭下一層皮,商承弼深深吸了一口氣,晉樞機裹在鹿皮手套裏的手全是汗。他同商承弼交錯站着,正在為這樣的傷痕錯愕,卻突然覺得肩膀一沉,那個挺拔的、強大的、永遠有着寬厚的胸膛替他靠的男人,第一次,将肩膀靠在了他半個身子上。晉樞機扔了烙鐵,用一種懷抱樣的手勢包圍他,商承弼靠過來,他手忙腳亂地叫人,卻突然聽到一個微弱,但是絕不含混的聲音,那聲音說,“重華,朕喜歡你。”

商承弼靠在龍榻上,晉樞機坐在他身側替他讀奏折、整理上書、喂藥。商承弼常年習武,身子向來康健,這麽多年來這還是第一次纏綿病榻,并且一養就養了一個月。

商承弼又一次去摸踝骨上的褪去痂的華字,“怎麽烙出來這麽難看!”

晉樞機輕輕将銀匙裏的湯藥吹涼,“我覺得很漂亮。”

商承弼喝了一口,便微微蹙起了眉,晉樞機用舌尖點去他唇角的藥汁,“這藥就是苦些,再忍一忍。”

商承弼笑了,又喝一大口,仿佛很滿足的樣子。從前一直躺在床上被照顧的人突然間變成了自己,而他又在身邊侍藥,無論他心中怎麽想,望着自己的眼光總是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愛和包容,商承弼覺得,好像很值。而晉樞機也沒有意識到,原來自己居然可以這麽在乎他。

他用柔軟的帕子替他擦着唇角,用纖長的蔥根一樣嫩白的手指替他捧着漱盂,甚至,有時候商承弼耍起賴來要他用青鹽替他擦牙,然後再故意咬住他的手。晉樞機剛開始的時候還有些不習慣,漸漸地卻覺得他的惡作劇也有趣起來。

那一日,呂氏照樣來請安,晉樞機和商承弼眼中已經容不下別人,兩人肆無忌憚地在同一張榻上躺着受呂氏參拜。

商承弼招手叫她過來,将耳朵貼向她小腹,擡起頭的時候就看晉樞機,“快聽聽咱們的兒子。”

晉樞機假意湊過來,卻沒有聽呂才人的肚子,反是扣住他的手道,“兒子在說什麽,你講給我聽。”

商承弼又聽了一次,“兒子說,父帥的心真狠,父皇很疼。”

那呂貴妃早都習慣了兩人之間的情語,只是乖乖收斂,恨不得連呼吸聲都不發出來,晉樞機曲起雙腿跪下來,輕輕替他吹着那塊帶着焦的、有一種鮮血凝固後的暗沉沉的褐色的華字。

呂氏越來越成為背景,仿佛她只是一個孕育的軀殼,商承弼不在乎懷有這個孩子的人是誰,他也曾經寵愛過的呂才人一瞬間好像就失去了全部價值,從一個侍妾變成了會說話的擺件,而如今,呂氏連話也不敢說了。

那一日,商承弼在朝上還未回來,晉樞機掐好了功夫用小扇子替藥爐煽火,呂氏又一次過來。後宮之人都羨慕她日日伴駕,只有她自己才明白,這伴駕的苦楚。

“現在還不到你該來的時候。”晉樞機很冷淡,他的心思都在那個小藥爐上。

呂氏屏退左右,獨自站了很久,終于從口中飄出一句不辨虛實的推斷,“你愛他。”

晉樞機沒有回話。

“世子,你愛他。”呂氏又說了一遍。

晉樞機放下煽火的扇子,“我愛所有可以讓我肆無忌憚的人。”

“請世子以大事為重。”呂氏低頭。

晉樞機擡起眼,眉心那粒朱砂透出一種噬魂的吸力,“我愛上什麽人,沒有任何必要,向任何人交代!尤其是,你!”

呂氏連忙低下頭,“屬下不敢。”

晉樞機卻是偏過了半邊臉,他望向呂氏的目光帶着幾分玩味,有一種懸在空中的風情,”不過,我卻不妨告訴你,與其讓自己愛誰,我更願意,做誰心上的疤。告訴我父王,商承弼,現在早都是我,心上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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