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我能叫醒你嗎?

她喜歡熱鬧,特別是三年前,那時候。完全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她,總是有什麽地方熱鬧,她都會興高采烈的湊過去。

但是自從三年前。溫家沒了,她之前無論如何都沉澱不下來的性子。反倒慢慢平穩了下來。

不再喜歡湊熱鬧。整整三年時間,如果不是身邊還有幾個可以談得來的同學和夥伴,溫檸真覺得她的生活簡直就是一汪死水了。

人群裏面。果然圍着一圈警戒線,而警戒線裏面,是一圈兒花園的裝飾。一位托着琵琶。穿着粉色古裝服飾的年輕女孩子,正神情哀怨的看着背對着她站在一顆大樹下的年輕男子。

古裝戲!

不過很快,溫檸又在心底裏狠狠的鄙視了一下自己。

也不會有現代戲跑來古鎮的影視城拍吧?

“你猜他們是什麽關系?”

戲場很安靜。溫檸壓低了聲音。站在最前面。小聲的問身邊的展越。

在現場看,溫檸也判斷不出來演技到底好不好。但是那抱着琵琶的年輕姑娘,倒是将幽怨兩個字演繹得很好。至少溫檸就這麽遠遠一看,也能看出來她此時此刻難耐的情緒。

展越擠到了最前面,就跟溫檸換了位置。

雖然溫檸的身高在女孩子身邊已經不算矮。但就這麽跟展越前胸貼後背的,她還是輕易感受到了自己身高跟他的巨大差距。

好像,她整個人都被他給護在懷裏的一樣。

“不知道。”

人群裏,他的表情比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略微要僵硬一些,聲音也不柔軟,顯得有點硬邦邦的。

溫檸微微皺了皺眉頭,無所謂的聳聳肩膀,“我猜,這個女孩子喜歡這個男人,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展越挑眉,湊近她耳朵,溫熱的氣息幾乎完全噴灑在她而耳廓,遠遠一看,倒有點像是一對情人之間正在咬耳朵了,“為什麽?”

“很顯然的不是嗎?那男的要是喜歡女孩子的話,早就發現了她的視線中一直都是他了,網上不是最近很流行的一句話,我們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大概就是這意思了,男的根本不願意知道女孩子的存在。”

嗯,知道的還挺多。

展越半彎着腰:“那,阿檸,我能叫醒你嗎?”

她能不再躲避,不再拒他千裏之外了嗎?

溫檸僵住。

什麽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瞧,她此時此刻就是了。

感受到溫檸漸漸僵硬的身軀,展越眸中閃過了一抹落寞,頓了頓,視線落在她濃密的發絲上,“別太為難自己。”

夜裏,躺在自己床上,溫檸腦海裏還一直回蕩着展越那句話。

展越這樣一個男人,在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也帶着小心翼翼的試探。

“那,阿檸,我能叫醒你嗎?”

“別太為難自己。”

……

心,為什麽絞痛得仿佛快要死掉一樣的難受?

溫檸躺在床上,情不自禁的緊緊蜷縮着身體,仿佛就可以躲在自己的世界裏面,再也不會受到任何幹擾了。

沈悠悠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溫檸聽到腳步聲,沒有打算起來,倒是沈悠悠先打開了她的房間門,看見躺在床上的人,才驀地松了口氣。

她拖着疲憊的身子,一點力氣也沒有,但在看見溫檸的那一刻,她卻慢慢的扯着唇角,笑了笑。

雖然有點意外溫檸這麽早就回來了,但是很奇怪的是,明知道溫檸和展越從昨天晚上開始一直都在一起,但是她的心裏,并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難受。

是她,把自己一廂情願的愛,看得太重了嗎?

抿着唇,笑容凋謝之後,沈悠悠漫不經心的開口,對着黝黯的房間裏的人輕聲說:“阿檸,你開心嗎?”

沈悠悠知道自己有一點醉,從昨晚到現在,她恨不得将自己灌得人事不省。

但是很可惜的是,因為常年泡酒吧,雖然偶爾也會醉,但這樣的時候絕對不多,而昨天晚上,不管她怎麽喝,卻完全沒有一丁點醉意。

安靜中,溫檸微微皺眉,原本不想起床,但最終還是裹着被子爬起來,盤腿坐在床上,沖沈悠悠招手:“你過來坐。”

沈悠悠沒有動,仍舊借着客廳傳過來的燈光,眼神微微木讷的看着溫檸。

那是她最好的朋友,雖然這些年,因為工作室的關系,跟她互相稱之為好閨蜜的人也不少,但是從來沒有一個人,好像溫檸一樣,讓沈悠悠是打心底裏的心疼。

可是,有些事情,真不是那麽簡單。

她的心尖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刺痛,一想到這一天一夜,從她身體裏經過的酒精,她整個人都沒了光彩。

“悠悠?”

沈悠悠沒有動,溫檸也感覺出來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對,剛想起身,沈悠悠拖着筋疲力盡的身子,卻又慢慢走過來了。

她唇角抿着淡淡的笑容,因為喝了太多酒,絲毫沒有妝容的臉孔,勾勒出了一抹不健康的緋紅,嘴唇,更是跟染上了鮮血一樣。

沈悠悠還沒有靠近,溫檸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酒精味道,等到她越發走近,那股味道,也随之越來越濃烈。

溫檸眨眨眼,連忙讓出了一塊地盤給沈悠悠:“悠悠,你喝酒了。”

不是疑問,是确定。

這麽重的酒味兒,怎麽可能沒喝酒呢?

沈悠悠走路都有點歪歪斜斜,一屁股坐在溫檸床上的時候,似乎碰到了什麽地方,醉醺醺的人,不自覺吸了口涼氣。

“悠悠,你怎麽了?”前一刻還裹着自己渾身無力的溫檸,下一秒,陡然扯開了被子跳起來,就要去開燈。

沈悠悠雖然醉了,但抓住溫檸根本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情。

“我……”她苦澀的扯出了一抹笑容,笑容大大的,精致的五官襯得它極度完美。

但那聲音,卻夾雜着一抹不以為人察覺的苦楚:“不要開燈,我沒事。”

不要開燈,還會沒事嗎?

但溫檸向來柔軟的性子,沈悠悠微微帶着一點懇請味道的口吻,讓她根本沒辦法拒絕她。

默了默,溫檸輕輕點頭:“好。”

沈悠悠手上的力道漸漸松開,抿着唇角輕輕笑了笑,挨着溫檸坐在柔軟的大床上,良久,才輕輕開口:“阿檸,喜歡一個人,很久很久,是什麽感覺呢?”

這樣的話題,原本不适合問溫檸,但是她沒有辦法,除了溫檸,除了她能給她最直觀的感受,再沒有其他人了。

她不恨溫檸跟她最喜歡的男人在一起了,甚至她對溫檸,還有濃郁的感情牽扯在其中。

但是她真的很想問,很想知道,她喜歡了這麽多年的男人,到底會給一個女孩子,怎樣直觀的感受。

溫檸先是愣了一下,随後昏暗中的小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光芒。

沈悠悠居然問她喜歡一個人很久是什麽感覺?

“悠悠?”溫檸錯愕,微微皺起眉心,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回答她的這句話。

喜歡一個人很久,比如,她喜歡展越嗎?

沈悠悠沒有吭聲,她往後縮了縮身子,直到靠在柔軟的床頭軟包上,才輕輕舒了口氣,指着床頭另外一半邊,聲音輕輕地,“阿檸,過來坐這裏。”

傷心的時候,還有一個人陪着,也挺好。

溫檸乖乖的靠了過去,消瘦的脊背窩在柔軟的軟包上,很舒服,但她仍舊忘不掉剛才沈悠悠的那個問題。

猶豫了一下,溫檸終究試探的小心翼翼的問出口:“悠悠,你是不是喜歡上誰了?”

不然,怎麽突然想起來,要問這個問題了呢?

沈悠悠怔了一下,黑暗中,她好像看見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個人,那張俊逸的,永遠都是一片冷漠光芒的面孔。

其實,他的瞳孔裏,從來都沒有過她的位置吧?

可是,就算過了昨晚,她仍舊很傷心。

就算看見溫檸,她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她仍舊還是傷心。

沒有聽到沈悠悠回答的聲音,溫檸猶豫了一下,輕輕扯了扯嘴角:“喜歡一個人很久,有時候也許,我們自己都不會清楚,那到底是悄悄的喜歡,還是自己生活的一部分了。”

就像她在巴黎的時候,巴黎的每一個角落都是展越的影子,就算那時候已經确定了他們這輩子不會再有任何交集,可是依舊喜歡,就好像,那種喜歡已經變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那喜歡,融入了她的血液當中,再也不可分割。

“是嗎?”

靜谧中,沈悠悠曲起雙腿,一雙細細的手臂搭在膝蓋上,下颚就放在一雙手腕上,就算被僵硬的骨頭咯得有點生疼,也不想動一動。

溫檸點點頭,明白過來沈悠悠大約真的喜歡一個人很久很久了。

因為悲傷的氣氛都滲透到了空氣裏,這樣的感覺,溫檸自己感同身受。

但是,她幾乎從來沒有聽她說起過,而且,她回來這麽長時間了,沈悠悠甚至一點多餘的情緒都沒有表露出來過。

“悠悠。”

猶豫了一下,溫檸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只是側着身子,将此刻異常脆弱的沈悠悠緊緊的抱進了懷裏,她的聲音有點沙啞,響在沈悠悠耳畔:“還有我陪着你,要是喜歡就勇敢的去表達自己的心意,不管什麽結果,我都在。”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