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養傷二三事
當然, 賈珍最多也就想想而已。
不提賈蓉, 也不說一旁想把賈珍拆分研究研究的一群人,光憑當今臨走前雖然氣勢洶洶, 卻也丢下一句“安心養病”的話語,便也注定了賈珍身邊什麽都缺,就不缺伺候的。再者賈珍還“妄圖”讓堂堂朝廷二品總督攙扶了。
這種想法完全是不尊重仆從這一職業。
賈珍:“…………”
賈珍木然的看着床榻邊黑壓壓的一排人, 密密麻麻跟鐵鏈似的, 保護與監視不去深究,委屈巴巴的看了眼自己床頭的小玲铛—他就是很單純的發展一下革命友誼啊。
豈料,千算萬算漏了這一條—這是個萬惡的封建社會!擁有森嚴的等級制度!
賈珍默默要了口水喝, 也沒多說什麽, 閉目休息。他得養精蓄銳, 盡快恢複, 否則到哪恐怕都一串人。而且他也不是戀愛腦的, 在他還實力還不算絕對雄厚時,若是露出了些心跡, 恐怕會連累了包勉。
包勉瞧着賈珍視線飛快掃過宮婢, 随後表情高深莫測的,不由得眉頭微微緊蹙, 眼神若有若無地看着賈珍有些蒼白的唇畔,心下幽幽一嘆。這賈珍是人是妖其實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帝皇态度。眼下, 他唯一能夠做的就只有盡快撬開那癞頭和尚的嘴, 證明賈珍先前的确被托夢, 所言非虛。
當然,若是被證明真有神仙妖魔,對于賈家來說也是道坎。
你說說什麽風水啊,神仙歷劫都往賈家跑。包勉臨走前看了眼賈珍,總覺得人意外的有些小可憐,明明一身傷,卻堅毅頑強的小模樣,讓人忍不住憐惜一分,故而有些怨怼,在心理偷偷腹诽着所謂的神仙。
與此同時,已經回宮的當今也忍不住吐槽。哪怕如今夜深了,但誰睡得着!氣都氣走瞌睡蟲了!
上皇也沒睡,看着坐在秋千架上的老兒子,嘴角抽抽,不耐的開口:“你幾歲了?朕記得你都坐壞一個秋千了。”
大明宮有個滑滑梯,滑滑梯裏有個小秋千,小孩子專用的。這小秋千坐的最多的就是賈芝。沒事抱着乖乖坐在秋千架上看着其他熊孩子玩耍,自己臭美着是漂亮公正的小仙女,等着熊孩子争執找她審判。
當初他還用這實例點醒過皇帝,豈料皇帝轉頭就幹起跟小孩子搶秋千的事情來,然後一屁股就坐斷了繩索。
當然,這其中也有些其他宮鬥事件。總而言之,就是皇帝坐壞了秋千,引發出了一場宮廷政變。想起這些狗屁倒竈的事件,上皇視線緩緩擡起,看了眼鐵鏈,斜倪了眼自家兒子,深深擔憂着:“你對自己的體重要有點自知之明。”
“那也是朕心寬體胖,”當今咬牙切齒着:“胖斷的。”
聽着人話語中毫不掩飾的怨念之色,重音都落在“寬”上了,上皇也不講究,一屁股坐在了滑滑梯臺階上,擺出一副慈愛之色來,問道:“朕就不明白了,你到底在氣什麽?”
說完,上皇也不等當今回話,自問自答着:“戰前,賈珍話說得還算漂亮;戰中……”
抑郁嘆口氣,上皇哀怨:“朕雖然沒親眼看到現場,但聽過禀告,賈珍也算露了點小法術。輿論引導一下,羅漢轉世武曲星下凡,你愛哪個挑哪個。這民間怎麽傳,全看你怎麽辦。你之前不是也有這個計劃?”
當今聞言,面色微微變了變,露出些委屈神色來。
但上皇對視視若罔聞,自顧開解着:“至于說掌控,警戒賈珍的異心,朕覺得吧,就賈珍那腦子那性子,他還玩轉不了政治,一朝一國壓在他身上,他會步子跨太大,扯到、蛋。”
說到最後一詞,上皇眼裏帶着犀利的銳光與自信。他一生的歷練都在識人上了,形形色色成千上百的人,不說一眼看透人心,但七八成卻也沒問題。
聽到這話,當今面色大變,擡眸定定的看了眼上皇。雖說現在夜深,萬籁靜寂的。可皇帝談話,這周圍光照定然是充足的。當今看着上皇透出來的睥睨霸氣篤定之心,原本提着的心放松了幾分。
這個問題,他還是信他父皇的眼力的。否則,就不會一回宮,借口看兒子賴在大明宮裏了。
“父皇,人言可畏。”解決了自己最關心的事情後,當今哼哼唧唧說起了其他糾結的事情:“或者說賈珍損害了他人的利益。而且有些行為朕瞅着也不虞。”
“比如說呢?”瞧着人終于開口說話,不當小仙男了,上皇耐心的問道。自己選的繼承人,得陪人聊天談心啊。
“您看看賈瑜那口口聲聲武力解決一切,有點姑娘家的樣子嗎?”當今不滿:“還有賈芝,才幾歲人,竟然想當仵作,驗屍都不怕。這比賈瑜還不像樣!”小姑娘家家的,漂漂亮亮當小仙女就好了。他既然許諾了郡主,怎麽會食言呢?!
上皇:“…………”
“嗯……”看着上皇直勾勾的盯着他,當今面色緩了緩,不甘不願着:“當然,這小芝也有受包卿的影響緣由,但我覺得最主要的還是賈家這家風不對。”
說完,當今小心翼翼看了眼上皇,忐忑不安問道:“父皇,您能告訴兒子,賈敬為何入道嗎?”
一個正常繼承人腦子就算進水了,也不可能進的那麽徹底,說當道士就當道士,最起碼總得培養好接班人。像他徹夜難眠,他父皇也順着臺階陪他聊天一樣,他們哪裏睡得着,愁打鬥引發的“人與妖”的後續。這是刻入在骨子裏的“一家之主”擔當。天塌下來,他們得頂着。
許是今晚氛圍不錯,上皇看看當今那小心謹慎卻又好奇的模樣,笑笑,坦誠着:“朕一手締造着繁華盛世後,也追求過長生不老。更別提你大哥病卧在床了。于是,就信了邪,想給他換個健康的軀體。賈敬長相,腦子也算好。若是成功了,朕讓其認祖歸宗也很方便。“
當今:“…………”
看着當今一個失臀,跌坐在地,上皇連眼皮也沒眨一下,繼續說道:“賈敬聰明,連賈代善都瞞住了,也算忠心你太子哥的,豈料你哥搶先一步自殺了。”
當今恍恍惚惚,緊張的看向上皇。
“他用死死谏之後,朕倒是不追求長生,勘破了生死。但是……”上皇俯視了眼當今,笑着:“但是看你們這些人,咋看咋不覺得能比得上的。于是就看着你們鬥啊鬥啊鬥的,想從爛柿子裏挑一個好的。最後賈代善用死死谏了朕。再然後你就登基了啊!”
當今腦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該說些什麽,只結結巴巴開口呼喚着:“父……父皇,您……您……“
“哼,吓了?!”上皇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來:“縱觀古今,只有朕一個幼年天子活得健健康康的,懂嗎?朕六歲就俯視朝臣了,俯視天下了。”
“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哼!”上皇又冷哼 ,“這種話,朕六歲都不信了,百歲都沒得了,我連花花都快抱不動了。哎……”
緩緩走下臺階,上皇彎腰看看當今,倒是頗為慈祥得對人笑笑,還揉揉頭:“皇帝啊,你老子今兒心情好,就問你一件事,太子考慮的怎麽樣了?不催你,就打算拖着?”
當今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幼年,有些希冀又有些忐忑的等待帝王靠校功課。剛斟酌組織了一下自己的理由,當今就聽得一句話:“正好借賈珍來看看你的兒子們。”
“父皇?”
“當皇帝,自己才幹多少并不重要,最重要是格局。這話你當然知道,朕今日說的是另外的一層意思。你史書也讀了不少,這人世間所有的悲歡離合,勾心鬥角,恩怨情仇的,基本上都已經重演了無數遍了。”上皇說着說着,話語帶上了一份的傷痛:“就像帝王,《谏太宗十思疏》都概括的差不多了,功成德衰,你老子就是這樣的。所幸朕淪為暴君之前,有人拉我一把。留着賈珍,一是讓你心裏有些顧慮,別走了朕的老路;二來,看看他們的态度吧,容不得還是為了武力為了軍權甚至是玄而又玄的長命百歲。”
“不過,別把自己當執棋人。”
當今定了定心神,就着先前跌坐在地的姿勢,調整了一下,朝上皇跪着,認真磕首:“多謝父皇教誨,兒子定然銘記于心。”
上皇坦然受了這一跪,擡手打個哈欠,邊擡擡手示意當今起來,邊道:“明天,不對,今天沒事去把那兩丫頭提溜回來。尤其是賈芝那閨女,你說說朕還有你,哪點待她不好了?這在咱面前裝淡然裝堅強,一見小包哭成小花貓。”若不是考慮皇帝兒子脆弱的小心髒,他怎麽可能把孩子留軍營。
當今聞言,也跟着同仇敵忾了,埋汰賈芝不知趣。他都對人自稱父皇了,這閨女也不知被他熊兒子灌了什麽迷魂湯,堅決不改口,皇爺爺跟父皇兩者區別大了。多叫幾句父皇,沒準他哪天心情好,大手一揮還給升公主呢。
這就罷了,在順天府衙門見到包勉那神色,那滿心眼裏就包勉一個的那種小眼神,他吃味,從來沒有一個孩子,一個人這樣子看過他。尤其是包勉對此卻毫不心軟,一心公務為先,安慰了幾句,就忙着去郊區看打鬥了。
要這種師父有什麽用啊?
就應該這樣看他,他這個幹爹連天上星星……星星轉世都編的出來,能造星造神的人。
沒準,哪一天就幫人弄出一個小仙女身份呢!
身在軍營的渣師父一下子睜開了眼,眼眸帶着一分提防左右轉了一圈,驚魂未定的喘氣。
他……他剛才……剛才好像做噩夢了。
為了娶媳婦把給徒弟攢的嫁妝都挪用了。
典型的有了後娘就有後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