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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千鈞一發上

能夠追到宋學慈的人,也的确有兩把刷子。

賈珍端着自家兒子遞過來的茶盞, 看了眼茶蓋內那蠅頭小楷, 一目十行掃過, 知曉自己晝夜不眠南下時,錯過北上的聽風送信—按着紋路, 已縮小範圍,查到癞、蛤、蟆的消息, 不由得嘴角彎了彎,看向東桑使臣時,眼裏還能帶出一抹慈父的微笑來。

“東桑使臣, 莫不是不記得四年前鴻胪寺相遇之事了?”賈珍緩緩道:“我對大人可格外記憶猶新呢。出門在外, 什麽都能夠不帶, 唯獨腦子要帶的。若是東桑使臣大人回憶不起來, 吃個豬腦補一補?”

“賈珍, 你莫要嚣張,你這是囚、禁!是施、虐!”東桑使臣說着,起身想要往外走。

“坐下!”賈珍将茶盞重重在茶幾上一放。整個茶幾都嗡嗡抖動了起來。這聲音雖然輕, 但在寂靜的大堂內卻顯得格外的沉重, 像是在悲鳴一般。

“你們……”東桑使臣下意識身體一僵。控制着心底裏噴湧出來的恐懼感,擡手想要給外在的武士發出聯絡信號。

賈珍眼疾手快,眼眸一眯, 直接賈蓉舉着的茶托中又抄起一個茶盞,重重的砸向東桑使臣,當下又一股淩厲的風伴随着茶盞, 徑直飛向了使臣的後腦勺。

這速度快的,讓使臣,甚至全神貫注護衛的武、士都沒有反應過來。

東桑使臣只覺腦袋一疼,而後便驟然失去了知覺,軟綿綿的躺倒在地。在人倒下的同時,密探們已經在賈珍的幫助下,成功将所有的武士控制住。

武士們整張臉都扭曲了,眼眸驚駭的瞪圓了起來,個個視線看向賈珍,口裏直呼着惡魔。

賈珍看了看被自己潑灑出去的水剎那間在空氣包裹下化作細微的冰刃,直直的刺向各武士,嘴角無奈的撇了撇,開始在心理默念了一句。

他如今能夠控制風能愈發得心應手,還不用“讀條”,感謝紫薇爸爸。

紫薇爸爸說了,每次用完,都得轉發他一下。

免得他借此幹了什麽壞事。

把所有東桑使臣團捆綁後,賈珍示意聽風派出人手去查探周圍的東桑暗樁,視線緩緩轉向一直默不吭聲的公爵,“現在知曉我們大周的實力了嗎?”

已經被點破假冒的公爵整張臉都蒼白了起來,顫顫巍巍舉高了雙手,又想到自己在大周所見的禮儀,雙膝噗通一聲跪地下,聲音透着濃濃的恐懼,夾雜着一句學來的求饒之語:“,學着自己在大周所見的禮儀,顫顫巍巍跪下,“……饒命……大人,饒命……”

“你的來歷原原本本的說出來。”賈珍揉揉額頭,說完又掃了眼被他留下的翻譯,“你們眼下八個翻譯,一人一位坐好,如實翻譯,寫在紙上。每寫一句,雙手舉起紙來。不許左顧右盼,交頭接耳。”

看着賈珍露出的疲态,張大人點點頭,從順如流的帶人安排起來。

賈珍留了一分心思聽着,更多的卻是養精蓄銳。他在等密探追出去的回禀,恐怕東桑這一次有備而來。

接下來,他得黑吃黑一次,拿下那船炮、火。

賈赦和賈蓉給賈珍弄了個吃喝。待安排好一切後,假冒的公爵在衆人的注目下,克制着自己的惶恐,斷斷續續道來自己的來歷:“我是叫約翰,自不過冒用了我們侯爵大人的信。我……我只是小島上的一個漁民。出海打漁,遇到了窮兇極惡的海盜。他們搶劫金銀珠寶,我在廚房幹些雜活。後來他們聽海盜說東方船隊富貴,聽說東方遍地是黃金,又一個南洋大買主出手超級闊錯,就過來了。豈料不熟悉路,又遇到海浪,損失了不少人馬。等好不容易到了東桑島上。本來想重操舊業,但被東桑使臣發現了,然後他們發現我們是西弗朗斯牙國的,就殺了那些海盜,讓我們幾個仆役僞裝公爵。”

“這麽說你們的僞裝東西都是東桑準備的?”賈赦看完八個翻譯,大體理解這約翰從漁民到公爵的坎坷經歷後,迫不及待的率先問了一句。

約翰點點頭,“都是他們準備的,都是!”

“你們動身來東方尋黃金,是什麽時候?”閉目養神的賈珍開口,冷冷問了一句。

冷不丁的又聽到“大惡魔”的聲音,約翰吓得全身抖成了篩子,“大……大概兩年,不,一年七個月前。”

此話一出,在場大周的官吏們齊齊面色一扭。這個時間點,正是當今派人前去購□□、支、彈、藥。

當然,這還不算恐怖,也就是說那一船令他們忌憚的炮、火,東桑早已早兩年前便擁有了!現如今卻僞裝使臣團,将炮火光明正大運進了港口之中,其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張大人臉也跟着灰白灰白的,唇舌青紫,顫抖着,“幸好,幸好。”他們沒引狼入室,否則釀成大禍!

賈珍面色凝重,咬着叉燒包沉思了三個包子時間,喝杯茶潤過嗓子後,開口:“你們繼續審理,對外跟之前和談氛圍一樣,怎麽僞裝賈赦你動動腦筋。控制好局勢,天黑之前最好不好露出端倪,之後怎麽漏都成。我帶人先去一趟港口。”

看着賈珍說着就要起身飛走的架勢,張大人回過神來,小心翼翼着,面色還頗有難色,“賈大人,你……雖說事急從權,可到底你現在無權調任兵馬,又無權拿衙門的事。光這些……”

眼眸掃過在場的密探—這些他也能揣測是帝王密探。可密探到底是暗勢力,哪裏能夠搬到臺面上來說?

張大人垂首不過片刻,擡眸定定道:“若你不嫌,帶着老夫一同先去衙門,起碼能夠調任些衙役幫忙。強拳難敵四手,更遑論那鐵、炮。”

“多謝張大人了。”賈珍看着人眼眸清明,甚至還帶着一份豁出去的決然,笑了笑。雖然有官瘾,但更有铮铮鐵骨。

“沒事,這不是還一個公主他祖父。”賈珍笑着解釋了一句,“先前上皇賜金釵公主金牌。”

在城郊軍營裏,這金牌是上皇借着賈芝的手護着他,免受些高人探究。但事後,皇帝也沒收回去。

賈赦驚駭瞪圓了眼,“你怎麽知道在我這裏?”

賈珍懶得解釋了,伸手。

賈赦哼唧了一聲,從懷裏掏出來,沒好氣的遞過去。他雖然在京停留時間短,但還是見縫插針去上皇面前哭了一回。然後他寶貝孫女給他送行的時候,就當禮物給他了。這保命符,他貼身藏的,連一路陪着他的賈蓉都不知道。

張大人等眼見一抹金黃,剛想下跪,豈料眼前人影一閃,在定睛望過去,已不見賈珍。再細看一眼,屋內黑衣密探似乎也少了三人。

“張大人你們起來。消息不要洩露出去,堵上嘴巴,捆着四肢,杜絕一切利用手勢等外洩的消息。”賈赦端着公主祖父的架勢,冷冷開口,“我懷疑東桑跟禦龍閣合作。現在禦龍閣餘孽已經籌劃抓捕中,我們這裏不能露餡!”

所有人都點點頭。

聽着順豐而來的話語,賈珍倒是不擔心禮館內如何了。東桑使臣哪怕口蜜腹劍,見風使舵,恐怕玩不過扮豬吃老虎的賈赦。

“珍大爺,剛才抓了一個,自殺了,還有一個跑了,我們已經追過去了。”

“嗯。”

“讓兄弟們帶上家火,換個海盜的,我們去港口。”

密探忙不疊依言而行。

傳信換了衣,賈珍帶人疾行六十裏,來到廣東最大最繁華的海港碼頭。此時,正直落日黃昏之際。金烏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緩緩落下,那金芒将海面染得格外的絢爛,波光粼粼,折射在港口上各行各業的人身上,帶着一層淡淡的暖色。

聽着各色聲音彙合的一曲盛世繁華之音,賈珍視線定定轉向了碼頭中相比商船,那五艘威風凜凜的巨輪。

三艘是普通的船艦,但是被他們護在最中間的兩艘,那船锃光瓦亮的,在斜陽下帶着分冰冷。甲板上架着炮臺,只需人微微一昂頭,便可由下而上看得清清楚楚:黑漆漆的槍支雖然未上火,但只需輕輕一扭動扳機,就能将炮火對準港口。那一群所為的西弗朗斯牙國的侍衛,還有東桑的武士,裏三層外三層的,守衛着。

這一種視覺對比,很容易讓人心生畏懼。

在他們的旁邊,本地駐紮軍隊一字排開了七艘,士卒們也是嚴陣以待。可這也僅僅是船而已,并不是軍艦。

賈珍在聽到禦龍閣餘孽盯梢的消息,捏了捏手中的金牌,思前想後,還是進去,尋了指揮小将。派出來守城的,都是精銳之士。

将領聽完之後,驚駭:“疏散百姓?”

“那癞蛤、蟆定然關注和談之事。我們過去也就是個突襲而已。等他發現不對勁後,賈赦僞裝不了多長時間。他算計比不過癞蛤、蟆,但他……”

賈珍嘴角抽抽:“以他的性子,肯定會一不做二不休,把禦龍閣引過來,逼他們搶武器。那幫餘孽能夠幹的事情,無非也就些。”

“我們能夠搶占的先機也就靠一個突襲。”

“可港口百姓,起碼還十裏之內的,我們完全做不到疏散,還是自然疏散。”小将也知事情嚴重,可這真萬萬做不到。大概四萬人口啊。

一個時辰內疏散,這哪怕戰争來了,哪怕洪水滔天,也有些百姓戀家,寧可守着故土,不肯離,都難以勸服。

而且一士兵驅趕,鬧起來,也就不是低調了。

賈珍面色一沉:“孔明燈會不會?弄個顯靈,引着他們去媽祖廟。你們派人去維持秩序,免得踩踏。”

既然真有神,那媽祖海神也定然會有。

撤退只不過是為了保險,防着最壞的一幕發生。

為了避開這一幕,還得手動再紫薇帝君,求大佬保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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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蘇念面色帶着狠厲,“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再去查探禮館內發生了什麽。我要得到确切的消息。”現在離約定的起義時間也就八天了。最後緊要關頭絕對不能出任何的一絲差錯。

“是。”

“再去抽調些人手去查探查探那船武器,免得有人渾水摸魚。”

“可主人,這樣大動作恐怕會讓朝廷的鷹犬發現。那幫鷹犬……”

蘇念剛面色沉沉聽下屬說話,忽然聽到門外響起急促的敲門聲,咚咚的像催命似的,當下有些殺意。可聽着一聲聲的姨夫,蘇念掃了眼跪地的下屬,自己換了換表情,去開了門,露出驚訝的神色來,把人迎進屋,邊問:“姨夫,您這時候不應辦公嗎?”

“念兒,”蘇念姨夫笑了笑,“先前聽你玲姨說你不是想入軍營?剛邸報來了,傳了消息,如今正好是第一次調整征兵,我就過來問一問。”

“先前不都是秋收後征兵,怎麽忽然提早了兩個月?”

“還不是兩年前那東北鬧的,剛一個月前兵部調整了駐兵條例,當今也通過了。哪怕是邊疆的百姓從軍,也不因熟系本地氣候,而停留當地了。所以,我們得提早訓新兵,不然全都旱鴨子,能怎麽辦?”邊疆民風彪悍,幾乎全民皆兵,若是入武,都是就地從軍,從未調任過。畢竟,當地人除卻軍,沒準還有仇、恨之情,很容易調動起來。

說完,蘇念姨夫又嘆口氣:“這不,我們就得連軸忙碌起來。你玲姨好像出去宴會了,沒碰見。你等會碰見了,說一聲。我最近公務繁忙,得好些時候不回來,讓她莫要擔憂。”

“……姨夫你也注意身體。”蘇念勉強說了幾句,把人送走,氣憤的捏拳在茶幾上砸了一下。

當今拍腦袋決定個政策,就能輕輕松松毀掉他多少籌劃!

“主子不好了,就在先前,剛接到最新的情報,那正使忽然離開禮館,去了帥府,将霍燦的兵權揭了,接任的是兵部左侍郎龐一同,還有蔣舟。據說不日便到。”

“什麽?”蘇念聞言,瞳孔都睜圓了幾分,說完,蘇念一頓,眼裏帶着分陰霾,“賈珍定然到了!”

“論武,我們定然不能硬拼,那只能智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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