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譚峰怎麽想是他的事情，越擎并沒有解釋自己也只是今天才想起來。
而之前的那些日子，完完全全就是他咽不下這口惡氣。
譚峰的團隊沒有說錯，越擎現在就是個出社會沒有遭受社會毒打的年輕人。
譚峰之前在顧歲歲家裏裝攝像頭，那個時候，越擎還不是顧歲歲的男朋友，結果發現沒有辦法追究法律責任，已經讓他異常憤怒了。
現在，譚峰給顧歲歲帶來了什麽？那麽多天的困于地下室小小的房間裏，還不給顧歲歲飯吃，後來又讓顧歲歲在玉米地裏吃苦，頂着大太陽，用玉米杆填飽肚子，導致現在顧歲歲看到甘蔗都覺得惡心。
他女朋友多理智，只要一個公道。
譚峰還要鑽法律的空子，越擎那顆心燒的都是怒火，既然譚峰不用法律，這個世界也有不用法律的時候。
越擎精心給譚峰準備了贖罪之路，這條路完完全全複制了譚峰的做派。
唯一的意外是越擎想起了一點事情。
他給顧歲歲戴上戒指的時候，像是碰觸到了某種機關，像是突然間從夢裏醒了過來，明明上一秒還因為顧歲歲的答應而欣喜若狂，下一刻，他整顆心冷靜得像是行走在冰天雪地裏，萬事萬物都勾不起他的興趣。
這是他的前世，越擎的前世是……真被壓抑得無欲無求。
越擎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麽情況，他像是被分裂成了兩部分，一部分屬于前世，心裏壓抑着感情，另一部分屬于現在，恨不得把自己燃燒了。
他能夠感受到自己心裏，那種愛。
可是，他的記憶裏，前世顧歲歲對譚峰愛得太深了，這一次……這一次，是譚峰自己發瘋，導致顧歲歲還沒有對他産生愛情就被他截胡了。
越擎心裏想起了顧歲歲有多愛譚峰，如果她也想起了該怎麽辦？
于是他來看看譚峰，譚峰現在這個樣子，實在是不好看，并沒有從譚峰這裏獲得什麽有用的信息。
越擎從療養院出來的時候，坐在外面的長椅上，天已經全黑了，城市卻依舊燈火通明，那裏有一盞屬于他。
前世今生，他都對同一個人一見鐘情。只是前世是幾年後他才會第一次見到顧歲歲。
顧歲歲只覺得最近的越擎似乎有些不對勁，很奇怪。
這種感覺就像是網上流傳的女朋友的第六感一樣，有些時候，兩個人太親近了，對方情緒上發生一點點變化，立馬就能感覺到。
他身上的熱情好像消退了。晚上兩個人睡到一起的時候，越擎變得特別壓抑了，跟之前那種熱情奔放，就算世界末日要來了也要做個夠本的狀态完全不一樣。
顧歲歲盯着這個人的後腦勺，到底怎麽了？
她故意湊近，柔軟的身體貼着對方的身體，果不其然，對方整個人都不敢動了！
身體僵硬得不敢動了？！
顧歲歲清楚地看到對方從耳根到後脖子，染上了紅暈……
顧歲歲眨了眨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了，怎麽又變成了純情大男孩了？
她湊上去親了親男朋友的脖子：“你最近怎麽了？怎麽突然變得這麽純情？”
顧歲歲身上帶着一種暖香，清甜美好，但越擎腦海裏對這種香氣的記憶讓他整個人又熱了幾分。
明明兩個人在一起這麽久了，多出來的記憶讓他像是回到了一種未涉□□的狀态。
他甚至移開目光，不去看顧歲歲身上的那一片白。
顧歲歲就看到這如同情窦初開的羞澀反應：“……”哪兒不對勁！一定不對勁！
查越擎一點都不難，因為他所有的賬戶都是兩個人共同擁有的。
顧歲歲很快就發現越擎這段時間撥了一大筆款給精神病院。
不僅如此，以前越擎每個月也會有這筆支出。
精神病院？顧歲歲後知後覺的想到了一個人，一個已經很久都沒有出現在她生活中的人。她都快要把對方給忘了。
越擎的行程裏也有去那個精神病院的記錄，看來那裏住的人是譚峰。
“你來了。”
顧歲歲到的時候，看到譚峰的樣子吓了一跳，他看上去老了十幾歲，整個人散發着一種靈魂在腐爛的氣息，看到她的時候，少了幾分偏執。
“你……怎麽這個樣子了？”
“越擎沒有告訴你嗎？”
“告訴我什麽？”
“他有前世的記憶。”
顧歲歲不是第1次聽到譚峰這樣說了，自然沒有相信：“你別在幻想了。好好治病吧。”
“他真的有。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我和他前世是什麽關系。但他知道。”
顧歲歲一個後退：“你們前世認識？”
“他像魔鬼一樣在我耳邊自稱老師。”譚峰知道自己出不去了，他也不準備讓越擎好過。
顧歲歲愣了一下，緊接着反映了過來，不由得說道：“他前世好牛逼啊，他比你小好幾歲啊！”
顧歲歲像是完全沒有感覺到譚峰對越擎的惡意中傷，還在感嘆：“果然談戀愛影響事業……”
顧歲歲的眼睛都像是在發亮，眼裏滿是贊揚，這個樣子，譚峰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前世，這個時候兩個人的生活并不算好。
他辭職了好幾年，待在家裏，設計一些小游戲賣，實際上都賣不出去。
那個時候的房子很小，他至今依舊記得顧歲歲在二手市場淘了一個智能拖地機器人回來，因為二手，沒有說明書，下載了app以後，她折騰了老半天都沒啓動。
他當時看不下去了，修改了一些程序，掃地機器人開始動了，那個時候顧歲歲開心地抱住他，她的眼裏就是這種光。
——“老公，我覺得你在這方面真的好有天分啊！”
顧歲歲只覺得譚峰好像陷入了一種奇怪的情緒中，看着她的時候，明明在笑，卻比哭還難看。
仿佛一個失去了一切的孩子，有些委屈地看着她。
“越擎明明知道你是我妻子，他明明知道你是愛我的，依舊橫刀奪愛……”
顧歲歲就腦海裏滑過了這個認知，立馬就又回到了越擎最近到底怎麽了上。
現在聽到這句話，突然間意識到了什麽。
越擎知道顧歲歲去精神病院看譚峰了，他并沒有阻止，有些事情，他必須面對。
晚上，顧歲歲回來的時候，并沒有跟越擎說話。
她旁若無人地去洗漱，敷面膜，然後睡覺。
越擎看着她冷漠的樣子，心裏隐隐作痛，他想要靠近，可他不知道該怎麽靠近對方。
顧歲歲裹了裹被子，睡得特別靠裏面，以前兩個人睡覺總是黏着，顧歲歲從來沒有睡得那麽遠。
“你別擔心，我睡客房。”越擎體貼地說道。
顧歲歲真的是氣炸了，掀開被子，氣鼓鼓地說道：“我看你不是想睡客房，看給你能的，你咋不搬出去呢？”
越擎還是第一次看到顧歲歲這樣生氣，趕緊哄道：“我是怕你不習慣，你見過譚峰了，他肯定告訴你一些事情了。”
“不是，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我前世是譚峰妻子嗎？以前都不當一回事，現在突然就介意了？”
顧歲歲生氣的時候，臉紅紅的，眼睛水潤潤的，身上柔軟的絲綢睡衣還有些淩亂，讓她看上去不像是要跟人吵架。
越擎的确知道了很久了，也的确不當一回事，可是現在他多出來的不是“顧歲歲以前愛的人是譚峰”這樣一兩句幹巴巴的話，變成了實實在在的記憶。
記憶中，顧歲歲看向譚峰的目光，記憶中，這兩個人牽着手的樣子，記憶中兩個人分吃一個粽子的樣子……
他反而是多餘的那個。
“如果我告訴你，你跟他分手以後，再也沒有跟其他人在一起過呢？哪怕被他那樣傷害了，依舊承包了他所有的醫藥費，明明你自己也沒有多少錢。”
越擎閉上了眼睛：“如果你想起來這些怎麽辦？”
顧歲歲愣了一下。
老實說，關于前世，所有的信息都來自于不同的人。
而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是她自己。
顧歲歲愣了一下，癱坐在床上，有些心疼自己了。
“我……還真是陷入了仇恨無法自拔。”
她從不同的人那裏得到不同的信息，可是這些信息都是經過了他們的自我認知進行解讀過的。
而這些信息，她自己解讀——
她想要有個家，有段愛情——她和譚峰有了家。
她支持譚峰，和譚峰恩恩愛愛了幾年。譚峰背叛了她。——毀了她的期盼。
譚峰全身癱瘓，她自己沒什麽錢，也要保證這個人在醫院裏茍延殘喘。
死亡也是一種解脫，她過得不好，譚峰要一定要茍延殘喘地活着。
為什麽所有人都覺得這是她深愛譚峰的表現？明明就是她抱着仇恨不撒手，要拖着譚峰一起痛苦。
顧歲歲再看向眼前的愛人，忍不住親了親他流露出痛苦的眼睛：“睜開眼睛看看我呀，我只愛你。”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讓我的心有些失控，我決定遠離你。我那個時候想要談戀愛想要有個家庭，但我不想要會讓我心髒失控的人，因為我怕我會愛上。”
她像是剝開了自己強硬的外殼，露出了柔軟的心，送到了心上人面前——
“我告訴你，是因為年紀，實際上是我怕我愛上你，我媽媽愛上了我爸爸。後來她因為愛情死了，我怕我也會那樣。”
顧歲歲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說出來，在心上人的心疼目光中，她緩緩說道——
“在譚峰告訴我，我追的他，我就知道我前世對他談不上愛，我很病态吧，我害怕接觸可能會愛上的人……”
越擎的心翻騰得疼，恨不得能夠回到她的過去，告訴那個接收了錯誤信息的小女孩，告訴她不要怕，你愛的人也愛你，永遠都不會傷害你。
顧歲歲擡眼，她一直沒說，是因為前世自己好像有點可怕，現在說了，她覺得自己估計在越擎那裏的形象颠覆了，顧歲歲神色複雜，聲音卻有些顫抖：“現在知道我有多可怕了吧，所以，你現在要去睡客房嗎？”
“睡什麽客房，”越擎聲音依舊低沉磁性，明明一副大灰狼模樣，現在卻往床上一躺，雙手張開，一副任人□□的“小綿羊”樣子，“睡我吧。”
就是這個小綿羊長得太壯實了。
顧歲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原本的沉悶壓抑一下子全部消失了。
夜還很長，但顧歲歲眼裏，心裏，身體裏，漸漸，漸漸地，只能感受到眼前的人了。
愛，曾經讓她害怕碰觸，直到，她遇到一個叫越擎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一章，粗長！排面！
謝謝你看到這裏呀。接下來會有前世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