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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這個對象我罩了

顧歸霍然起身, 瞳光狠狠縮緊:“池秋——快回來!”

他的機甲安裝了備用能源, 即使主能源倉耗盡也有辦法應對——但真正的危機卻不是這個。

如果能源倉的能量已經耗盡,即使被徹底打爆也沒什麽關系。可現在裏面至少還有一半未使用的核反應堆,倉體半脫落導致的磕碰撞擊,可能會引發劇烈爆炸, 連機甲都可能會被波及甚至墜毀。

除非想辦法把這個已經脫落的能源倉甩出去。

顧歸的計劃是通過機甲自身的高難度翻滾動作,試圖将能源倉甩脫。但能源倉目前所處的位置不明,任何過于激烈的操作,都可能導致碰撞而引發爆炸。

這是賭命。

時間緊迫, 危機如影随形, 他不能帶着陸池秋一起賭, 所以才會想辦法讓愛人暫時離開。

可他卻也無論如何都沒能想到——陸池秋會用這種從一開始就存在于機甲啓蒙培訓手冊裏, 卻因為達成難度太高, 操作手法太原始, 而被歷代機甲操控員當成笑話流傳的, 最初級卻也最安全有效的方式。

心神徹底亂成一團,顧不上随時可能會在撲過來的諾魯特獸, 顧歸将機甲開啓了自動駕駛, 縱身撲過去。

陸池秋的整個身體都已懸浮在機甲外, 強悍的藤蔓代替了強度和長度都不夠的牽引帶,借助宇宙中失重的懸浮,正在徒手掰能源倉的卡扣。

機甲都是單人駕駛模式設計的, 能夠出艙的防護服也只有一套。陸池秋在黑沉的茫茫宇宙裏朝他短暫擡頭, 清秀面容大半隐在頭盔後, 卻依然看得清黑眸裏清晰的沉靜篤定。

能源倉的卡扣一共八個,當發生洩漏或無法順利通過機械控制時,可以攜帶手動操作工具,進行拆卸抛擲。

這是最初代機甲指導手冊中的內容,因為始終沒有出現過無法處理的特殊情況,所以這個設計也一直被保留了下來,只是從來都沒有人用——畢竟面臨足以把能源倉都撞廢的威脅時,是沒有人願意離開帶有防護的機甲,扛着液壓鉗跑到外面去當裝卸工的。

機甲進化了幾代,這種操作也沒出現過一次,用來手動拆卸的工具早就不知道扔到什麽地方去了,所以這個方案從一開始也并不在顧歸的考慮之內。

他也更沒想到,陸池秋居然能徒手掰得動堅硬度足以對撞隕石的機甲。

外面都是威力足以輕易破壞機甲的諾魯特獸,能源倉被撞得半毀,大半的卡扣已經脫落,還能夠接收機械操控的也都已打開,只剩下一個嚴重扭曲變形的,無法通過機甲控制,只能通過外力甩脫。

——可顧歸所計劃的外力,絕不是這個。

往日溫順的藤蔓頭一次強硬得不肯接受他的命令,陸池秋還在外面,盡力掰開那個嚴重變形的卡扣。

徘徊的諾魯特獸很快發現了他的蹤跡,顧歸眼眶幾乎迸裂,心神卻反而越發沉下來,片刻不敢耽擱地開啓了共感模式。拼着以傷換傷,盡全力将艙外的愛人牢牢護住。

他已經足夠小心,戰鬥的激烈餘波卻依然難以徹底避免。懸在艙外的單薄身影被震得一次次偏倒搖晃,又重新站起來。

陸池秋還在努力。

系統在腦海裏反複示警,諾魯特獸的強悍攻擊就在身側激烈爆開,陸池秋卻像是全然沒有察覺。将自身安危徹底交給了龐大的純黑機甲,專注而耐心地一點點扳正卡扣,讓它回到能夠被順利打開的狀态。

宇宙中無法傳聲,沉默的龐大機甲焦灼閃爍着燈光,打出“速歸”的聯絡燈語。

防護服密不透風,陸池秋微仰起頭,被汗水模糊的視線裏,燈光暈開朦胧的溫暖光團。

是要回去的。

他們一起回去。

最後一點變形被重新修正,卡扣忽然彈開,龐大的能源倉失去牽制,在慣性下朝渺小的人類碾壓過去。

陸池秋想要閃避,力氣耗盡的身體卻已做不出相應的反應。眼前視線迅速暗下來,眼看就要被撞離機甲,身上用以固定的藤蔓卻忽然奮力一扯,将他整個人堪堪拖開。

艙口被短暫打開,顧歸沒有任何防護的身體探出來,深黑瞳孔幾乎灼起烈焰,一手牢牢拽着藤蔓,将他用力扯回機甲內,牢牢鎖在懷裏。

脫飛的能源倉沒多久就在諾魯特獸群中爆炸,十幾頭諾魯特獸瞬間蒸發得不留痕跡,離得近的幾臺機甲也被爆炸的餘波引得巨震,倉促向後加速退開。

幸存的獸群從沒見過這樣的陣仗,被眼前劇變驚得心生懼意,遲疑一瞬,頭也不回四散逃開,轉眼就不見了影子。

顧歸的機甲離得最近,受到的波及也最大。陸池秋的胸口才生出瘀滞澀意,就被顧歸牢牢護住,清冷沉靜的精神力瞬間鋪散,将一切威脅都穩穩擋開。

陸池秋在他臂間仰頭,想要眨去流進眼裏的汗水,防護服的搭扣已經被打開,粗糙溫暖的指腹輕柔穩定地拂上來,替他拭去眼中鹹澀。

陸池秋閉上眼睛,在探過來的掌心輕輕蹭了蹭。

那只手卻沒有像是每次一樣溫存回應,只是又擰開一瓶身體修複藥劑,仔細地給他喂下去。動作穩定而自持,嚴苛得幾乎徹底符合最标準的急救流程。

顧歸将他箍在胸前,單手熟練地操縱着機甲,切換備用能源,探測剩餘獸群動向,發布返航命令,整個人冷靜得像是一臺編好了程序的機器。

悶熱的防護服被打開,陸池秋閉上眼睛,汗濕的額頭貼上肌骨強悍的胸口。

身體和心神受到的壓力太大,在确認了安全之後,系統就放開了對他身體的限制。

不知道是假酒的後勁太強,還是他剛剛又喝了什麽奇怪的東西,強烈得不容忽略的醺然不知不覺籠罩了他的意識,他卻依然聽得清楚——

顧歸的胸膛裏,正傳出從未有過的激烈心跳聲。

機甲落地,危機暫時解除。

軍團長們的機甲也已落地,所有人都看到了元帥那邊的異樣,也意識到了防線出現的失誤。急匆匆湊到一圈想要弄清是怎麽回事,卻眼睜睜看着他們的元帥面沉似水地抱着元帥夫人走下機甲,身形一轉,将人圈在了機甲下的不大空間內。

精神力巨鷹轉眼張開雙翼,将兩人所在的區域遮擋得嚴嚴實實。

顧歸沒有動,低頭望着懷中依然唇色淡白的愛人。

近乎麻木的強烈疲憊漸漸褪去,想起自己又一次的擅作主張,陸池秋心神雖然莫名得朦胧混沌,卻依然隐隐約約生出些忐忑,抿了唇輕輕扯他袖口:“顧歸……”

帝國元帥近乎凝固的身形微微一顫。

就差一點——

就只差那麽一點,他就要眼睜睜地看着陸池秋被能源倉砸中,然後在爆炸裏徹底消散,不給他留下半點兒能找得到的痕跡。

如果不是懷中的身體依然真實可觸,這樣的恐懼幾乎已将他徹底擊垮,甚至不得不徹底封鎖全部情緒,才終于将理智保有到将一切任務完成。

必須要改。

即使心裏再不舍得,強烈激蕩着的心神也在提醒着他——如果每次都是這樣輕易放過去,陸池秋可能又會在某一次遇到危險的時候一聲不吭地跑出去,投身進足以将他撕碎的危險裏。

然後說不定哪一次,他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哪怕只是稍想一下這樣的可能,都讓他疼得幾乎站立不穩。

顧歸身形繃得愈緊,手臂依然穩妥地圈着,一只手卻已将懷間的身體翻了個個兒,擡手照着屁股打下去——

……

哪舍得。

落下的時候力道就收得差不多了,手臂筋骨肌肉繃得幾如鋼鐵,落下的力道倒更像是極輕地一拂。

顧歸根本下不了手,閉上眼睛冷靜良久,心神徹底歸位。頹然地嘆了口氣,翻過小妻子的身體想要蹲下和他好好講道理,卻被眼前面龐上的淚痕引得一怔。

陸池秋的身體不知什麽時候開始重新隐隐發燙,淺白的唇色泛起一層淡淡的紅,黑眸光芒眩散,蜷着身子窩在他臂間,眼淚順着清秀臉頰落下來。

元帥瞬間手忙腳亂,不疊将人擁住,擡手去替他抹眼淚:“怎麽了?不說了不說了,咱們回家,我抱你回去好不好?”

陸池秋抿着唇無聲抽噎,胸口起伏着,掉着眼淚含混開口:“你打我……”

……

我不是我沒有我就摸一下!

冷靜下來的元帥瞬間驚恐,掏出自己喂給他的那瓶皇帝塞給自己的澳卡星代購改進版身體修複藥劑,視線在上面百分之四十的酒精成分上一掃,思緒瞬間懵成了一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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