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2章 這個仙尊我罩了

每個時辰都精準地劈下二百五十道雷, 天賦異禀的天水真人足足被劈了三天三夜, 在第三天夜色深沉時,才終于隐約看到了雷雲漸收的勢頭。

顧在水中途趁機抱着小心魔補了個覺,餓醒後兩人一齊動手, 把被雷劫劈落的各色食材收羅起來,拿着據說是宗中至寶的一口純黑大鍋煮了頓火鍋。

宗主好不容易從藥王谷鴻雁傳書中掙紮出來,不僅意外收到了藥王谷異常熱情贈送的小禮品, 還被塞了一張今後買丹藥打八折的火漆金印憑證。

轉怒為喜的宗主高高興興回了未央宗, 正聽說了師弟渡劫的消息。

半身天地一步仙凡, 無論對哪個宗門來說, 渡劫都是天大的要緊事。

天水真人是宗中天賦最好的一個, 原本就該是最早飛升的,可在師父的預判中,這個師弟要飛升最少還要個五百來年,也沒利落到這個地步。

宗主又驚又喜,又擔憂師弟會受心魔影響,匆匆命人将一應宗門至寶送上去, 帶着各峰峰主在半山腰守了整整一天。

……

然後又守了整整一天。

……

守到第三天, 連山下的人都有些吃不住,席地睡了一覺。

醒來時雷還在劈。

電光閃爍不定, 越劈淩亂莫測,俨然也是一副極端不耐煩的暴躁架勢。

“師兄……師弟現在還是生的嗎?”

莫邪峰峰主擡手接了只劈熟了落下來的靈珠雞, 拔了毛料理幹淨, 撕下條劈得油汪汪香噴噴的雞腿遞給幹将峰峰主, 忍不住試探着開口詢問。

宗主:“……”

宗主心裏其實也全然沒底,深吸口氣思量半晌,盡力往好裏揣測:“應該還是罷——師弟是咱們裏挨師父劈得最多的,再怎麽也該有些經驗才對……”

往好裏想,至少應該還是完整的。

宗主定定心神,繼續帶着師弟們護法,一幹峰主分着吃了只靈珠雞,任勞任怨地守在山腰。

直到天色再度暗下來,衆人才終于看着雷雲漸散,電光也隐隐轉弱黯淡,相視一望,不由紛紛松了口氣。

雷劫落得準,四周的幾座峰倒是都沒收到什麽幹礙,卻畢竟聲勢浩大。通天徹的雷光架勢驚人,想壓都壓制不住。

這幾天的動靜已引來不少宗門的注意,連天門大會都因此草草結束,不少修羅世界的兄弟宗門也跟着湊了過來,出主意送寶貝,怎麽勸都不走,說什麽也要看看能被雷劈三天三夜的是個什麽神仙人物。

從沒見過這樣激烈的雷劫,山下百姓确實因此驚恐不安了一陣,見劈久了也沒什麽新的動靜,倒是天上動不動就掉下被劈得火候剛好的飛鳥,便也習以為常到麻木,再沒人覺得有什麽不對。

一來二去口口相傳,還将那些鳥傳成了能開丹田啓仙路的靈肉。有不少人甚至千裏迢迢趕過來,就只為了吃一口靈肉,喝一口靈泉,再在這漫天雷劫下拜上一拜。

未央宗與俗世紅塵離得太近,若是再劈下去,說不定真有劈出個景點來的趨勢。

眼看雷劫愈弱,宗主總算長舒口氣,張羅着衆人稍稍散開:“還請諸位在此捎帶,我等上去看看師弟情形,片刻便回。”

天劫無眼,若是貿然靠近,誰上去都是一道雷。衆人各自應了謹守原處,宗主以法寶張開結界,帶着幾個師弟收斂氣息發力,一路提心吊膽謹慎摸去。

走到近山頂時,正見到了親親熱熱吃着烤串的師弟和他家心魔。

“師兄,你們還沒走啊?”

見到幾張熟悉面孔,顧在水打個哈欠,礙于雷劫不能走動,留下夠小心魔吃的份,将剩下的烤串一應抛下去:“星河數着,就剩百十下了,你們先下去罷。”

他在山頂雷雲集中,掉下來的不僅有各類鳥獸,還有諸多遭受池魚之災的靈草靈藥。兩個人被劈得實在無聊,都已經穿起來烤着吃過好幾撥了。

宗主原本就擔憂他同心魔的事,此時一見更是心中糾結,在原地欲言又止地為難不已。正要開口,又被一衆師弟幾乎要黏在燒烤上的視線拉了回來。

當慣了大師兄的宗主頭痛地嘆了口氣,随手把肉串塞給身後的泰阿峰峰主,叫他分發下去:“師弟,師兄沒別的事,就是想和你聊聊。你這心魔——”

“好得很,我正打算交付終生。”

雷劫滌蕩心志,養心魔以來的忐忑緊張患得患失,都被一道接一道接一道接一道的雷劫盡數劈了個幹淨。

顧在水率然一笑,坦蕩地開口應下,将見了家長有些緊張的年輕心魔往懷裏攬了攬,将手穩穩當當握住:“已定了私奔,同師兄知會一聲,還望多有通融。”

宗主:“……”

忽然很想讓師父再打幾道雷。

踏入仙途之後第一步就是廣布雲游,以開闊心胸穩固境界,哪個宗門也沒有飛升了還要留下的道理。私奔自然不是什麽大事,主要是心魔的事,依然多少有些麻煩。

宗門不是沒有同心魔交好的先例——據說多年前的少掌門便是心魔養大,後兩人一同飛升,還成了一代風流佳話。

可眼下師弟畢竟尚在渡劫,那心魔還有九道心魔劫沒有受,若是師弟同他一處,勢必是要連那道雷一起挨了。

心魔乃是不容世之物,那九道雷也定然是沖着将其徹底毀蹤滅跡來的,絕非前八千零九道雷劫可比。即使是那位心魔前輩,也是将少掌門打昏了扔到山下,獨自硬生生挨過去的。

在心上人面前自然該是有難同當,做師兄的卻終歸不能放心。宗主為難得說不出話,焦灼地來回繞了幾圈:“師,師弟,師兄有法寶,你将你家小心魔暫且——”

“叫師兄費心了。”

顧在水早知道他想說什麽,提前截住了宗主話頭,朝上方稍一示意:“師兄退兩步,你擋着雷了。”

眼看着兩道臂粗電光竟閃爍着劈過來,宗主面色驟變快步後退,堪堪避過雷劫。純鈞劍自動騰起,雪亮劍光徑直迎上電閃,耳畔炸開轟響,嗡鳴中強悍法力噴薄湧出,将眼前硬生生掃出一片光滑平坦。

顧在水眼疾手快,在法力爆開之前抄手接住了那一摞肉串,将一串最好看的遞到小心魔手中:“吃飽了沒有?這東西袖子裏放不了,得都吃幹淨……”

“方才——”

陸燈沒了吃烤肉的心思,攥着他的衣袖擡頭。正要問那兩道雷是不是朝着自己劈的,顧在水卻已展開袍袖将他徹底攏住,咬了烤得焦香油汪的肉塊低頭喂下去。

宗主:……

泰阿幹将莫邪魚腸峰峰主:……

此刻竟覺得自己有些多餘。

袍袖隔絕了一幹峰主的八卦目光,噴香的肉塊喂到嘴邊,陸燈不得不開口接了,又被燙得輕輕抽氣,再說不出什麽話來。

顧在水低頭望着他,深黑瞳底一波波漾開柔和笑意,揉了揉他的發頂:“這叫‘喜雷’,九響長長久久,專門給我們打的。”

陸燈怔忡半晌,眼眶一陣陣發燙,低着頭含混輕聲:“哪有這種雷……”

分明就是天地法則為了除掉自己劈的。

這九道雷比先前的威力都大出許多,感覺到愛人一次比一次輕震的胸口,陸燈胸中血氣湧蕩,攪着他衣袖的指尖因為過度用力已經隐隐發白:“我可以的,讓我試一試——”

“我舍不得。”

顧在水低頭在他唇上輕輕一碰,目光盡數傾落在他身上,聲音柔和溫存:“當初是誰為了不損我境界,讓我實力進境快些,寧肯自己餓肚子也不吸收我的力量來着?”

沒想到連這樣的小事都被愛人察覺,又特意記了下來。陸燈怔怔擡頭,顧在水目光正巧撲面傾落,掌心攏着他的臉頰,指尖輕柔撫過清秀眉睫:“還偷偷給我反哺力量,幫我穩固神魂?”

陸燈臉上一燙,一聲不吭往他臂間埋進去。

顧在水輕笑出聲,掌心細撫着年輕心魔烏黑的發頂,将他愈往懷裏攬進來,故意說得慢條斯理。

“每晚我回去睡覺,第二天精神都格外充沛,總覺得好像有人偷偷替我洗滌神魂——準備好的力量給都給不出去,有時候盤點起來,居然還多出了不少……”

沒想到自己和系統偷偷做的每件事對方其實都有所察覺,陸燈聽得臉上愈熱,連呼吸幾乎都已屏住,顧在水卻忽然将他箍進懷裏,嗓音溫存落在耳畔。

“我怎麽會運氣這麽好,上天賜我一個這麽好的心魔?”

第五道雷劫劈下來,純鈞劍巋然不動,劍光攜風雷之勢铿然迎上,轟鳴中整個未央宗都仿佛随之一震。

陸燈心口也跟着轟然輕震,呼吸愈快,仰頭望他。

顧在水同樣低着頭,眼裏的深徹溫存幾乎要滿溢出來,唇角輕緩挑起,溫熱指腹在他眼尾柔柔一撫:“好了,雷劫算什麽。莫說是為你擋九道,就是——”

小心魔的眼睛裏亮着星星,等回去一定能找機會念出那首詩。

天水真人深吸口氣,正待說出更認真鄭重的誓言,懷裏的身體卻忽然焦急往上一蹿,兩只涼潤手掌将他的嘴牢牢捂住。

陸燈用力搖頭,認真提醒:“不能再說了……”

成了仙就有因果輪回,說什麽就得應什麽。剛才從系統那裏接到消息,天道已經累哭了,要是愛人再随口發出什麽要命的誓來,說不定真會漫天雷雨送他們直接離開這個世界。

顧在水被他捂了個結實,舉着烤串茫然半晌,自己卻也忍不住失笑扶額,悻悻然點頭道:“好好好,我不亂說了。來幫我一把,咱們得快些把肉吃完,不然也太落威風了……”

畢竟升仙的時候手裏還舉着五串烤串,實在是非常有損仙容仙貌!

說不定會被天道重新劈下去!

懷間的小心魔被他逗得忍不住輕笑起來,點點頭乖乖踮腳,就着他的手認認真真吃着烤串。

顧在水穩穩攬着他,細心地替他換着方向,又欣然接下推給自己的一串,津津有味地吃下去

清潤黑眸間拂開層層笑影,投落在已半步成仙的高大仙尊瞳底,漾起同樣愉悅的疊疊暖融。

多餘的宗主已經被多餘的峰主們叼着烤肉擡離了現場,最後一道雷劫轟然落下。劍光扶搖直上,游龍卷蛇般呼嘯而起,同雷光狠狠撞在一起。

雷雲盡散,夜靜風清。

守在半山腰的各大宗門觀光團眼巴巴熬了半袖,只看到一道劍光劃破漆黑夜幕,披着月色沒入天際,便再無蹤跡。

天門大會的屋頂上,梁牧望着遙遠的雷光電閃,終于忍不住哭出了聲。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