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7章 這個經紀人我罩了

反應過來之前, 顧寒山已經殺出人群, 隔開無數視線,連衣服帶人一把薅進了懷裏。

含着的糖咔嚓咬碎了, 牙床重重磕在一塊兒,金牌經紀人眼裏冒火,從來沒有這麽懊惱過自己的交代。

——幹什麽要教陸雲生配合聽話!

才打了個電話, 居然都叫人脫衣服了!

剛還跟他說Meda挺規矩……顧寒山胸口起伏,滿心都是自責, 護着人的力道又重了些, 目光雪寒地割了一圈。

……

原本熱鬧的片場被他周身寒氣一懾,轉眼安靜下來。

在火鍋投喂者堪稱兇狠的眼刀下, 導演縮了縮脖子, 茫然無助地回望過去:“顧……?”

顧寒山深吸口氣,穩穩心緒正要質問, 懷裏忽然動了動, 一個小腦袋從他牢牢圈着的手臂間鑽了出來。

陸雲生的手還停在解扣子的動作上,因為突然的變故也隐隐生出不安,黑潤的眼睛一眨一眨, 微仰了頭望着他。

顧寒山:“……”

顧寒山氣勢一軟, 騰出只手摸摸陸雲生的腦袋, 花了全身的力氣讓聲音柔和下來,給懷裏的小動物做着亡羊補牢的補充教育:“不用在外面換衣服。”

這其實是件兩可的事。

拍這種男裝的宣傳廣告, 原本就對身材的要求極為嚴格。露個上身都是标配, 嚴格的還要測BMI體脂比, 脫得只剩短褲由專業檢查,經過層層篩選才能拿到正式拍攝的機會。

陸雲生要是自己報名,還得等個三四天的審核期,照樣也得經歷這一步。

顧寒山能把人越過這一步帶進來,自然是憑了向來靠譜的業務風評。卻也畢竟還得讓人家驗一驗,看看除了那張格外好看的臉,別的地方是不是條件夠格。

可又不是非得這麽驗!

擱在平常藝人身上挺正常的事,這一回顧寒山卻怎麽都受不了。一手并住陸雲生解開的襯衫領子,俯身替他把衣扣一粒粒系好,才牽了他的手掌往更衣室領過去。

“顧,我們就是看看,鏡頭蓋都沒開!”

畢竟還指望着這個老朋友帶大家去看熊貓,導演怕他誤會,硬着頭皮匆匆跟上去試圖解釋。

拍男裝的,又是和雜志合作的廣告版,真開鏡也難免要有幾張稍微露些上半身的。

頭次合作的新人,片場換衣服早就是約定俗成的常态,雖說合約裏确實沒簽,可也沒人會把這種事真當成件事來說。

“你的小鹿太可愛了,又一直在片場找你,大家起起哄,想幫他放松一點兒……”

導演着急,兩門話摻在一塊兒磕磕巴巴解釋:“說不定連你都不知道,我們設計師說了,他身材比你說的更好!”

設計師也煩人!

人家穿着衣服呢,天天都看些什麽!

顧寒山火氣不打一處來,狠瞪他一眼,語氣清淡得帶着冰碴:“雲生現在的人設主攻少年跟青春校園,過幾年才能轉型,現在沒必要體現肌肉,我記得你們這次的款型大概也是這個方向。”

導演自知理虧,站在原地張大嘴巴,發出無比遺憾的聲音。

顧寒山沒再理他,牽着陸雲生加快腳步,慢慢回味着導演剛才那幾句亂七八糟的解釋。

中國話裏攙着英語,小鹿的英文發音聽起來,就和對心上人的親昵表白沒有半點兒差別。

顧寒山心口莫名咯噔一聲,思維迅速歸位,腦海中卻難得的有點兒混亂。

……他當然知道。

剛剛那一抱,兩個人的身體因為突然的動作徹底貼在了一塊兒。夏天裏的衣物都薄,他能清楚感覺到懷間看似單薄的身體上實則清晰流暢的肌肉線條,柔韌勁窄的腰線,平坦的小腹和輕易就能繃緊的肩胛——他自然也能想到片場那些人為什麽這樣興奮。

對于健康人體美的追求,普遍存在于藝術的每個領域。一具堪比米開朗基羅《大衛》的完美身體在聚光燈下換衣服,是有資格贏得一個攝影棚的起哄跟歡呼的。

……

就不給看。

他的。

難得近乎任性的念頭讓顧寒山自己都吓了一跳,面上卻依然強作鎮定,扳着精英經紀人的冷淡面孔,牽着自家藝人往更衣室走。

高檔男裝有這個高傲的自矜,該擋的地方向來包得嚴嚴實實,唯一能解開扣子的大概也只有風衣夾克。這次拍攝的主題是春夏休閑風,不至于裹得那麽厚,風格卻也樸素簡約,沒有什麽太過露骨的嘗試。

雖說當衆解個扣子換個衣服倒也無傷大礙,可也不是必須非得做的事。

不是必須做的事,他不打算讓陸雲生去做。

最後一點福利也被殘忍剝奪,導演心有不甘,還要再争取一次,就在顧寒山眼中下次火鍋不帶你的赤-裸威脅下迅速打蔫,若無其事地吹着口哨溜達了回去。

……

顧寒山把陸雲生領進了更衣室。

握着的掌心泛着微微的涼意,陸雲生手上沒用太多力氣,修長清瘦的手指卻勾着他的掌側,力道輕輕柔柔,像是軟乎乎小肉墊扒拉着顧寒山的心口。

顧寒山被他扒拉得整顆心都是軟的,怕陸雲生因為自己剛才的反應想多,沒把手拿開,才避開人就拿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不是多大的事,是我反應過度……你沒做錯,攝制組那群人亂七八糟的,愛鬧愛起哄,我該多盯着點的。”

聽他把事情定了性,陸雲生才顯而易見地舒了口氣,聽話地點點頭,眉眼跟着彎起來:“我記住了。”

顧寒山也朝他回了個笑意,想起導演剛才的話,心頭卻又莫名難受,攏着人坐下,自己半蹲在他身前:“對不起,就這一次,以後我都會在。”

小動物沒那麽自來熟,雖然看上去軟軟的極好摸,卻依然還帶着對生人本能的警惕,出去打招呼也全靠鼓起勇氣炸着毛沖出去,一回頭自己不在後面,說不定心裏要有多不安了。

被那麽多人起哄脫衣服,又被自己教了要配合聽話……

顧寒山滿心自責,一邊柔聲道着歉,一邊站起俯身,去替他重新解衣扣,再度認真保證:“以後什麽時候都陪你。”

陸雲生乖乖任他給自己脫衣服,沒賭氣也沒嘴硬,目光晶晶亮亮地望着他,牽着他的衣角認真點頭:“好。”

“說定了。”

沒糾正陸雲生親人的小動作,顧寒山笑着點點頭,任他牽着自己不放手,順着解開三粒扣子,鏡片後的目光卻忽然錯愕一凝。

陸雲生的襯衫裏,居然還穿了件背心。

察覺到他忽然停下,陸雲生眨眨眼擡頭,潤潤黑眸裏像是盛滿了亮晶晶的小星星,無辜又茫然地望着他。

顧寒山:……

怪不得敢在人前脫衣服……

那一點兒莫名的小郁悶咻地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想狠狠大笑幾聲的莫名沖動。想起導演滿臉失望的神色,顧寒山用最後一點兒理智把笑聲忍成了一串咳嗽,曲肘伏在陸雲生規規矩矩并着的腿上,悶着頭笑出了眼淚。

後來還是陸雲生實在擔心他暈過去,強行把人從腿上挖起來的。

差一點就做上人工呼吸了。

“時尚圈——一般不這麽穿,當然你穿什麽都好看,倒是可以例外。”

渾然不知自己錯過了什麽的金牌經紀人深吸口氣,摘下眼鏡揉着眼睛,看着陸雲生那件老幹部風格十足的跨欄背心,又忍不住扶額輕笑出聲:“怎麽穿這麽……有年代感的打扮?”

當然是為了防走光!

未雨綢缪的老幹部系統在腦海裏揮舞着字符串,對顧大經紀人的審美一百個不贊同,一連串P了幾十張顧寒山穿着跨欄背心的照片,把所有屏幕的背景都換了一遍。

陸燈:……

他現在大概有點體會得到顧寒山在笑什麽了。

着裝是系統找舅舅幫忙搭配的,直接在世界裏自動生成,他自己看的時候感覺不深,現在看到顧寒山絲毫不遜色于圈內型男的英俊面龐搭配着白色汗衫,居然意外顯得特別……樸實。

透着勞動人民的淳樸的那種。

……可也還是好看的。

原本就好看,戴上眼鏡掩去三分淩厲一分清冷,禁欲的金絲邊襯出分明的俊逸斯文,看着就更好看。

陸燈低頭抿着唇角,忍不住多看了一會兒,唇角翹了翹,耳根悄悄紅了一小片。

“好了好了,不鬧了。”

還當他是因為自己沒忍住笑害羞,顧寒山立時收起了笑意,替他把襯衫暫且掩上了,揉着他的肩頸幫他放松,細聲慢語地繼續囑咐。

“一會兒拍代言這個也得脫,他們的襯衫都是修身的,一穿這個就看出來了——我這邊的事都處理完了,換衣服我帶你過來。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不适應不舒服了就跟我說,大不了咱們再換個資源……”

他身高臂長,這樣替陸雲生按摩放松,就像是又把人圈進懷裏了一樣,力道用的輕柔又細致,衣領上的淡淡煙氣沁在陸雲生鼻端。

陸雲生在他臂間擡頭,看着那雙深沉黑瞳裏離近了就更明顯的通紅血絲,抿緊了唇角沉默半晌,忽然主動攥住他的手腕。

顧寒山一怔,疑惑低頭,眼裏盡是溫和關切:“還是緊張?”

“不緊張……我能拍好。”

陸雲生望着他,清秀的小臉繃得認認真真,胸口起伏兩次,用力搖了搖頭,再度重複:“我能拍好。”

顧寒山啞然一笑,掌心撫過柔軟短發,攏着陸雲生的腦袋輕輕揉了揉,眼尾浸過笑意:“我知道。”

專用的更衣室寬敞明亮,陽光在極高的通氣小窗上蹦蹦跳跳,一不小心傾落下來,就在心口積開一片小小的光潭,亮起粼粼的光。

……

換好第一套衣服,顧寒山口袋裏的手機又響了一聲。

他說了是有事去辦,陸雲生始終沒有細問,聽到聲音也不過是擡了擡頭,察覺到聲音的來源,就又低下頭去看着要拍攝的場景提示。

顧寒山現在要做的事很多,如果對方願意告訴他,他們就能一起分擔,如果不願意,他也不願讓對方的心神更添壓力。

帶慣了來條廣告短信都能拐彎抹角追問半天的藝人,他不問,顧寒山反而有些不适應。看着讀場本讀得認認真真的陸雲生,拿着手機翻了翻,還是主動走了過去。

察覺到腳步聲,陸雲生擡頭,顧寒山已在他身側坐了下來,聲音稍稍壓低:“是今天咱們在外面……有幾個狗仔,我把原片要過來了。”

他說得語焉不詳,陸雲生卻無疑聽懂了,目光倏地亮起,仰起頭期待地望着他。

狗仔!

陸燈當初也是幹過這一行的,比誰都清楚工作的具體內容,一聽就知道有照片,心髒也砰砰跳動起來。

他們居然這就有合照了。

系統找來的科普資料裏有一句“同框即發糖”他到現在還記得,還想着這一次顧寒山做的是幕後工作,也不知道兩個人什麽時候才能發糖,沒想到這麽快就有了成果。

陸燈扔下場本,扒着他的手臂牽起唇角,滿心期待地擡頭:“好看嗎?”

好看的話,就能把“顧大經紀人穿跨欄背心二十連”的屏幕背景換下去了……

被忽然興奮起來的小動物引得微怔,顧寒山有些沒料到他的反應,訝異地微微挑眉,啞然輕笑,低頭一張張确認着對方已删除的證明截圖:“他們的角度清奇,也沒什麽好看的……這東西都是不能留的。等他發過來我就銷毀了,圈子裏嚴格控制的緋聞,一般都是這麽幹。”

畢竟放到手機裏也有着手機遺失和黑客侵入的風險,還是徹底删除銷毀來得穩妥。

“哦……”

陸雲生趴在他的手臂上,下巴搭着手背,耳朵無精打采地耷拉下來……

打住。

顧寒山用力敲敲眉心,覺得自己大概是被下降頭了。

陸燈的失落沒有持續太久,就在經紀人投喂的半顆糖裏振作起來,全神貫注地翻完了場本,被場記帶到了打開蓋的鏡頭下。

畢竟無論怎樣銷毀,系統也有辦法及時把內容偷渡出來,他也只是在自己的主世界偷偷用,不必擔心會被對方發現……

囑咐了系統幫自己個忙,陸燈被拉着簡單化了妝,最後複習了一遍系統出品的男模專用技能包,深吸口氣閉上眼睛,眼前聚光燈刷地亮起,阖着的眼簾外瞬間燦爛一片。

顧寒山攥着還在傳導數據的手機,靠在場邊的休息椅裏。

他特意選了鏡頭後的位置,能及時看清陸雲生的各處細節,也能讓陸雲生一擡頭就看得到。

陸雲生被套上了件淺米色的薄毛衣,領口翻折出雪白的襯衫領子,配着深卡其色長褲,戴了副平光鏡,穿得乖乖地站在聚光燈下。

頭發被簡單處理過了,少了幾分柔軟溫馴,稍顯蓬松地翹着,碎發散落在白皙額間,潤黑的眼眸像是被陽光澆灌過,在模拟日照的強聚光燈下,映得分外清透澄淨。

陸雲生的鏡頭感遠比預料得更好——明明在人群中還會多少腼腆,對着鏡頭時卻異常能放得開。肢體語言放松而有張力,沒有刻意尋找鏡頭,卻不只是鏡頭,連整場人的目光都不由被那道身影輕易拉了過去。

這一組的拍攝都是搭配情景的,他的小孩兒正捧了杯道具奶茶,站在布景下,咬着吸管微垂了頭,頰側的短發被風輕輕吹起。軒秀眉睫惬意地彎起來,唇角輕翹起柔和弧度,沁得空氣裏仿佛都透着溫存奶香。

柔軟青澀又生機勃勃的少年,眉眼都是幹幹淨淨的,還沒來得及沾染人世滄桑,一不留神把回憶帶到那個陽光白亮操場燙人的慵懶午後。

顧寒山不覺屏息,鏡片後的眼瞳微微眯起,聽見場邊傳來壓低的驚嘆聲。

龐大的原片壓縮包終于傳輸完畢,手機嗡的一震,将他從晃神中拉回。

反正狗仔也大都角度清奇,拍幾百張能用的也不一定有一張,這種東西沒什麽好看的,只要盡快删掉就行了……

熟練操作了了無數遍的流程忽然有些不暢,顧寒山的指尖在删除鍵上停頓良久,心跳莫名快了一瞬,下意識按上了解壓縮的選項。

“卡!”

導演的聲音從場邊傳來,顧寒山心下一慌匆忙按滅屏幕,擡起頭望過去,得到額外奶茶獎勵的小藝人已經高高興興跑過來,聽話地上繳給嚴格的經紀人。

“給你——我沒有喝,讓他們換了吸管,他們說是加了布丁的……”

顧寒山心裏發虛,勉強應了一聲,抱着陸雲生的一堆衣物接過奶茶,手機一錯手沒拿住,就順着滑下去砸在地上。

手機是媒體從業者的必需工具,他這一款是特殊定制的,已經用了幾年,性能卻還是一樣的強勁。被磕了一下也毫發無損,只是屏幕被摔得亮了起來。

緩沖條一轉眼已經走到了頭,第一張照片體貼地以閱覽模式跳出來,自動放大占滿了屏幕。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