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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百煉空間

陸執光是系統實習的工作人員。

陸執光全家都是系統的工作人員。

顧淵當然早就知道這件事, 甚至還知道陸燈有個有錢到徒手買娛樂公司的舅舅, 但眼前這一位冷厲的将軍, 卻顯然不是印象中的那位溫潤從容的中年人。

……

大概是有兩個舅舅。

迎上步入中年危機的将軍堪稱嚴厲的目光,剛剛還惦記着和家長打好關系的顧淵心跳微快, 慢慢松開了手中拽着的将軍閣下原本板正的衣領。

又替他小心地抻了抻。

将軍依然嚴厲,目光清冷不怒自威,微沉了神色瞪着他。

“舅舅!”

陸燈有些擔憂, 輕聲喚了一句,牢牢抱住了他的胳膊。

将軍不給外甥面子,一心要收拾膽大包天的外甥對象。豁然直身就要再動手,迎上外甥的目光,身形一僵,神色先自軟了下來。

陸燈:q^q

将軍:……

冷酷鐵血的将軍向來受不了這個, 被外甥幾乎具象成顏文字的表情眼巴巴一望, 神色就徹底軟下來,扔開顧淵俯身哄他:“小燈乖,舅舅不打他,舅舅就是來看他的——聽說你找了個喜歡的人, 我們都想來看看, 就是他嗎?”

語氣柔和輕緩, 仿佛根本不是剛剛氣勢淩厲出手狠辣的将軍閣下。

陸燈向來好哄, 見他沒有要針對顧淵的意思,就徹底放下心,臉上重新帶了如釋重負的清亮笑容。高高興興撲進了将軍懷裏, 比劃着同他講起了顧淵的事。

原本冷厲的将軍臉上瞬間帶了笑意,随手揮退士兵,抱着他坐在自己腿上,低聲詢問起了外甥的近況。

充當士兵的npc們盡職盡責地在外圍徘徊,将中間圍出了一片安全的空地。

顧淵眼疾手快,趁着兩人聊天的空當,就地又給憑空掉下來的家長多烤了只雞。

一串世界的打磨下來,顧淵的手藝已經很拿得出手。雞肉烤得金黃酥嫩,拿葉子包着捧在手裏,香氣就分明地溢出來。

有了烤雞的将軍神色緩和不少,滿意地把外甥還了回去,又把軍帽戴正,一身威嚴地走到了顧淵的面前。

“這是戴納舅舅——我的格鬥和身法都是和舅舅學的,舅舅比我厲害多了。”

陸燈依然為見了舅舅高興着,牽了正準備嚴肅的将軍給顧淵看,眼睛輕快地彎成兩枚細細的月牙:“舅舅說家裏已經知道了,都準備來看你的……”

……

大概是準備來揍自己的。

對方一上來就沒有留手,顧淵隐隐有些預感,卻并不敢戳破,只是恭敬地被陸執光引着鞠躬行禮:“舅舅。”

心性不錯,身手尚可,知道照顧外甥,做飯的手藝也拿得出手。

外甥倒也不算被騙。

特意領了個角色來看人的戴納将軍神色稍緩,朝他微一颔首,又揉了揉陸燈的腦袋:“上車,舅舅送你們出去。”

還不知道原來可以這樣通關,顧淵尚在錯愕,卻已被陸燈牽起手,高高興興地跟着将軍出了林子。

裝甲軍車就等在外面。

回到了熟悉的家人邊上,陸燈也徹底放松下來。雖然不敢在向來嚴肅的舅舅面前太過親近放縱,卻還是忍不住整個人都貼在了顧淵身畔,小聲同他說着悄悄話。

“戴納舅舅是現在家裏唯一單身的,所以壓力比較大,看起來也要嚴肅一些,其實脾氣很好的。”

舅舅原本是很英俊的,大概只是最近壓力太大了。

陸燈拉着愛人小聲解釋,替将軍的發際線說清了緣由,又把剛被投喂的小零食掏出來,勤勤懇懇地一樣接一樣給他偷渡過去:“這個巧克力很好吃,我原來在這裏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這個牌子,可惜後來就再也沒找到過……”

末世的資源匮乏,大量工廠都已經停産,只維持着最基本支持生命的物資和戰鬥資源的生産建造。這些零食只能在部分還沒被喪屍潮毀掉的超市裏找到,算得上是極為珍貴的稀有品。

其實就只是普通的代可可脂巧克力而已。

味道很甜,因為瀕臨食用期限而有些發硬,沒有可可的醇厚香氣,也沒有任何添加的榛果奶香——可在那些幾乎找不到任何明亮美好回憶的過往裏,這樣難得的一點甜味,卻實在足以支撐相當一段時間的滿足和幸福。

所以他也老是喜歡任何甜的東西。

陸燈抱着那一塊巧克力,珍惜地一點點咬着,讓廉價的甜意在舌尖徹底沁開,眼睛就跟着滿足地眯起來,又掰了一塊喂到顧淵嘴邊。

顧淵朝他笑笑,認認真真将那塊巧克力吃了。不着痕跡伸出手,叫陸執光靠在自己肩上,慢慢替他按揉着肩頸,讓掌心的熱度一點點透過少年蒼白的頸間。

這是陸執光第一次正面和他提起在這個世界的經歷。

在研究所裏不見天日的回憶要藏起來,對博士的恐懼和悸栗也要遮掩在依然柔軟清淺的笑容下。就只有這一點點的,嶙峋夾縫裏僅剩下的細微甜意,被當成寶貝似的捧着,迫不及待地捧出來同他分享。

顧淵什麽都沒說,心裏卻無聲泛起滾燙。

兩人奔襲了三天四夜,體力都已消耗殆盡,陸燈被他揉的舒服,眼皮漸漸耷下來,輕輕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鑽進他懷裏,張開手臂将人牢牢抱住。

前排隐隐飄來了一絲殺氣。

顧淵對這樣的氣息向來敏感,身體本能地繃直,視死如歸地迎上将軍意味不明的嚴厲目光。

其餘士兵都只是世界配合生成的npc,沒收到命令,不會對兩人的無形交鋒做出任何反應,各自鼻觀口口觀心坐得筆直。

一片沒有刀光劍影的針鋒相對裏,光影在林間跳躍傾落,透過車窗,在熟睡着的少年眉宇間投下斑駁錯落的影子。

軍車依然一路沉默前行。

……

單身的将軍舅舅神色冷峻,專注地盯了一路後排的兩個小輩,直到抵達了目的地,也沒能從兩人的動作中汲取到任何有效的脫單訣竅。

抵達目的地時,時間已近深夜。

陸燈睡得安穩,顧淵卻在舅舅意味不明的審視下繃緊了一路的心神,眼下只覺沒有一處不疲憊至極,見到軍車漸停下來,終于忍不住長長舒了口氣。

陸燈正揉着眼睛,察覺到他的動作,撐身坐起關切望去,顧淵卻只是朝他笑笑,壓低聲音提醒:“一會兒還得和舅舅說爆炸的事,讓舅舅盡快撤離……”

“放心,我們只是來繞一圈,恰好借着爆炸脫離世界,不會有危險。”

元帥的聲音從前面響起,高大身影徑直走過來,将幾個背包抛進顧淵懷中:“拿好,這些大概夠你們生活幾個月的了。”

車上有不少的裝備物資,都被塞給了顧淵負責搬運,抛進懷裏幾乎比一個陸執光還要更占分量。

顧淵手忙腳亂抱穩,元帥将兩人送下車,往林間走了一段,才又拍拍陸燈的肩。

“這些都給你們帶上,這一路就當是度假,放松下來玩玩——不用太緊張,總歸凡是臺詞多些的角色,大概都已經被搶先預定了……”

陸燈才點了點頭,心頭忽然一跳,下意識擡頭要問,将軍卻已朝他揮了揮手,利落轉身登上了裝甲車。

龐大堅固的軍車沒有多留,轉眼挾着塵土滾滾而去。

“執光?”

顧淵好不容易才将被塞過來的一應物資理順,見陸執光仍怔怔站在原地,快步過去溫聲開口:“怎麽——接下來的路有困難嗎?”

“不是的。”

陸燈憂心忡忡地搖了搖頭,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基地,被顧淵牽着往林子裏的空處走去:“我在想,系統的員工數目不是很多……”

顧淵微微挑眉,點了點頭:“确實,我們和那個主角都不知道多少次排到一起了,從概率上看,基數的确不大。”

陸燈顧不上擔心概率,抿了抿唇擡頭繼續道:“就只有一位專攻反派的員工。”

顧淵把速成帳篷的膠囊打開,讓特殊粒子合成的記憶帳篷飛快自動組裝拼接,利落固定在安全的空地上:“一位确實少了點,是在考慮擴招嗎?”

陸燈心事重重,點點頭又搖搖頭:“他和父親是朋友,專門負責在各個世界扮演反派——因為業務水平太好,經常不小心就會挨打,所以就被主系統爺爺藏在了小黑屋裏,只有執行任務的時候才會放出來……”

主系統居然都是爺爺了。

系統之間的體積概念向來都是由內存決定的,主系統在顧淵心中向來是一尊人到中年的龐然大物,冷不防聽到小愛人管它叫爺爺,居然還有些不适應。

顧淵把帳篷的四角定穩,又取出便攜式睡囊打開放好,滿懷敬意地點了點頭。

“我猜關小黑屋不是因為這個……我們要找機會去拜會嗎?這次我一定先問清楚再打,會争取搞好關系的——”

陸燈牽着他的衣角扯了扯,把最後一條線索補充完整:“在實驗室裏,我們打黑暗博士的時候,他沒有變成數據消失……”

顧淵:……

想起實驗室那一灘黑暗博士,顧淵深吸口氣,朝小愛人堅強地笑了笑,擡手揉了揉他的發頂。

……

一宿天明,顧淵的發際線悄悄往上推了一毫米。

第五天一到,激烈的爆炸果然将基地徹底吞噬成了一片廢墟。

耀眼的火光即使在林中依然看得清晰,炙得天邊一片灼焰血紅,一切見不得人的黑暗都被瞬間毀滅成粉末塵灰。顧淵被爆炸聲驚醒,霍然起身時,卻發現陸執光并沒在身邊。

心頭瞬間生出不安,顧淵起身沖出帳篷,在幾乎照亮夜幕的火光映照下,一眼就找到了那道少年的影子。

陸執光立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靜靜望着基地的方向,爆炸的刺眼光芒映在黑且澄澈的眸底,靜得沒有掀起半點兒波瀾。

顧淵心頭微沉,腳下發力縱身,輕巧躍上,從背後将他輕輕擁住。

懷中的身體沒有想象中冰涼,卻也并不帶有多少溫度,在他的手臂攬上來的一刻,就已輕輕向後一靠,穩穩落在他胸口。

“那時候……我在基地裏。”

陸燈輕聲開口,放松身體靠在他臂間:“我以為自己死了,可還沒有——等我醒來的時候,我獲得了操縱植物的力量,也擺脫了被作為實驗品囚禁折磨的身份,一直以來禁锢着我的地方,變成了一片只要擡腿就能跨出去的廢墟。”

他稍稍偏頭,柔和眉宇輕輕舒展開,眼底光芒安靜閃爍:“我以為……”

以為這樣就能和別人一樣了。

陸燈沒有再說下去,只是輕輕一笑,又搖了搖頭,落下視線攤開掌心,一株細嫩青翠的幼苗探出軟軟的嫩芽。

顧淵收緊手臂,将他整個人裹在胸間,在那片嫩芽上輕輕落了個吻。

他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

陸燈沒叫他再想下去,嫩芽在掌心飛快地抽條成長,開出金黃的小花,又冒出潔白柔軟的一團,背負着小傘的種子在風裏輕輕搖晃着,随時就會乘風而散。

陸燈仰起頭,把手裏的蒲公英舉到他面前,眼底尋不到半點兒陰霾,只剩下清澈柔軟的笑影。

顧淵心頭輕跳,竟然忍不住也随着他的目光牽起唇角,握住那只夜風裏微涼的手,輕輕吹散了那一團雪似的白。

火光漸熄,暴雨傾盆。

焦土灰燼遍地,是最上好的肥料,能種出最好看的花。

不久之後,核心基地被兩個作為實驗品的少年設法逃脫,并化為地獄來客複仇的傳說,在各個基地間飛速地流傳開來。

陸燈早被人追殺慣了,逃命的技巧爐火純青,每日拖着顧淵四處飛奔,一磚一瓦地收集彙攏,終于建立起了兩人的落腳點。

無限城就坐落在核心基地的廢墟上,外圍是各類恐怖植物組成的嗜血森林,哪怕稍有人窺探,都會被瞬間狂暴的嗜血藤吓得拔腿而逃。

在外人看來,這座無限城,無疑就是那兩個複仇的少年所一手建立起的恐怖勢力。

兩人的身影開始越來越多的引起恐慌,開始有人不擇手段地圍攻他們,卻始終沒有辦法打破那兩個人之間仿佛無需言表的深切默契,每一次都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們全身而退。

越是無能為力,恐慌就越深重,更何況還是兩個從小就被殘忍拘-禁解剖,顯然對人類毫無善意的實驗品。

三年下來,即使那兩個少年從來沒有主動傷過人,對于他們日益深重的恐懼,也依然到達了各個基地難以壓制的極限。

“最近外面的圍剿越來越多,我們還是盡量待在城裏安全些。”

将肩上的物資放下,顧淵脫下被轟得半毀的衣物,替陸執光抹了鼻尖上的一抹灰黑,含笑低頭親了一口。

“還有幾天的時間,我們的考驗就能順利通過了——等出去之後,我必須得給你做點兒比方便面好吃的東西……”

陸燈忍不住翹起唇角,幫他把物資收好,倒了杯水遞過去:“還要小心些,他們遲早會來圍剿無限城的。”

既然設限是三年,就不會這樣輕松地通過。他們這幾年來幾乎沒遇到什麽大的難關,每次真有要硬碰硬的時候,也會有一兩個舅舅突然出現救場,按照兩人“見到舅舅就眨眼睛”的暗號,顧淵也沒再犯過當初的失誤。

按照慣例,最後一道考核內容,大概就是各大基地的聯合圍剿了。

顧淵并不意外,點點頭喝了口水,緩步走到窗前。

窗外的街道幹淨平整,綠意蔥茏的植物随意生長着,陽光從枝葉上跳落下來,灑在柔嫩的草坪上,顯出末世極為珍貴的勃勃生機。

斷了一條腿的少年和沒有坐前爪的奶貓笑鬧着滾在一塊兒,獨臂的青年在幫駝背老者運送糧食,遮着半張臉的少女彎起明亮好看的左眼,将糖果分給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幼童。

無限城是收留“垃圾”的地方。

在末世裏,任何沒有價值的存在都會被當做“垃圾”丢棄,放任在充滿了喪屍和變異生物的郊外自生自滅。當初的地獄之子就是靠着自己一個人,在核心基地的廢墟上建立起了收容這些被丢棄者的無限城。

只有依靠着這裏的庇護,他們才能夠有機會繼續活下去。

——事實上,在當初做這件事時,陸燈從來沒有想過究竟是為了什麽,也沒有一定要做的多偉大深刻的原因。

他只是喜歡看到這樣的景象。

只是在看到這些的時候,就會在某一瞬,生出某些——仿佛自己也并不寂寞的假象。

現在卻已經一點都不會寂寞了。

陸燈在窗前立了一陣,眉眼舒開清朗笑意,主動牽住愛人的手:“走吧,我們——”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卻忽然輕栗,下意識停住了腳步。

顧淵握緊了他的手,眼中透出詢問。陸燈無聲點了點頭,反握住他的手,由窗子一躍而出,縱身朝嗜血叢林飛掠過去。

圍剿果然如期而至。

按照戴納将軍臨走時給的提示,凡是有臺詞的角色都有是舅舅的嫌疑。顧淵早成了驚弓之鳥,一邊同陸執光往被攻擊處飛奔,一邊還在壓低聲音囑咐。

“執光,到時候我看你暗示,是舅舅就眨一下眼睛,是比舅舅輩分還大的就眨兩下,我交手的時候刻意避開……”

“我記住了。”

頭一次應付很可能是大規模家長出沒的場面,陸燈也緊張,抿着唇點點頭,又拉住他的手臂:“你也小心……”

“放心,我還要給你做飯呢。”

顧淵輕笑,依然維持着高速的騰躍縱身,将人攬進懷間親了一口。

看着懷中愛人的耳垂依舊迅速泛紅,顧淵眼裏笑意愈濃,瞅準了一片黑壓壓的聯軍,輕吸口氣縱身躍下:“好了,我們下去看看。”

來的少說有十多個基地的精英小隊,不少異能者的能量湧動不休,将嗜血叢林也刺激得随時便會生出異動。

顧淵并不着急,沉穩地掃視一圈,将目光定在為首那人身上,隐蔽地望了陸執光一眼。

陸執光眨了一下眼睛。

……運氣好。

居然一挑就挑中了。顧淵記準了那人樣貌,又望向下一個,回身看向陸執光。

陸執光又眨了一下眼睛。

……運氣真好。

顧淵深吸口氣,視線下意識将剩下十幾號人一掃而過,餘光掃見陸執光,忽然錯愕地一怔。

黑發少年的膚色仍透出久不見陽光的蒼白,微抿了唇站在原地,定定望着他,盡職盡責地眨了十來下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顧·見家長·壓力大·發際線上移·總:(((φ(◎ロ◎;)φ)))

#寶#

#舅舅#

#這麽多#

#嗎#

┻┳|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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