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逾的別墅,硬裝很簡單,軟裝倒是花了些心思。
複古水晶吊燈,懷舊的棋盤式地板,歐美老電影裏的吧臺式樣,六開的酒櫃,陳列的擺滿了酒。
酒類她無法分清,她不喝酒,對這些也沒研究,沈逾站在她旁邊,給她介紹,瑪歌,帕圖斯和白馬法國勃艮第産區的DRC黑桃A,迪獅龍……
她聽得雲裏霧裏,不過她印象裏,沈逾也不喝酒的,“哥,你什麽時候研究酒了?”
“我在國外淘的,偶爾喝一點,當個擺件吧。”
哪有人拿這個當擺件,阮綿綿低下腦袋,目光落在腳上的粉色兔八哥拖鞋上,他一個男人獨居,又是剛回國,“你這兒怎麽會有這雙拖鞋。”
“回來置辦家居設施的時候,一起買的。”她喜歡什麽,他都記得,找了很久,才找到這樣的款式。
阮綿綿抿了下唇瓣,“謝謝。”
這聲客氣的道謝,沈逾輕嘆一聲:“非要跟我這麽客氣?”
阮綿綿的性格,就是不急不緩的去做任何事,心思也很簡單,他知道,他想做的事,只能慢慢來。
對,他是她哥,不用這麽客氣的,她點點頭,擡頭沖他笑了下。
“你跟我來。”沈逾轉身,邁步向樓上走去。
阮綿綿跟上,一樓緩步臺上,挂了一張極簡的寫意畫,她看着,有些眼熟,很眼熟。
“卧室在二樓,第一間是我的房間。”沈逾給她介紹,但他并未推開房間門,而是向裏走去,最裏間的房門口,他站定。
“進來看看。”沈逾說着,便推開了門。
阮綿綿站在門口,望向裏間,沈逾說,“怎麽樣?”
這間房間的裝飾與擺設與她在沈家住的卧室基本一致,粉粉嫩嫩的色系,床上的被子,窗邊的窗簾,寫字臺和書架,以及床上放着一只粉色兔八哥,是超大版的,足足有一張床的長度。
她微張着嘴巴,一臉震驚,詫異的看向沈逾,“這……”
“喜歡嗎?”
阮綿綿臉上一掃而過的興奮,取而代之,是一抹無法言說的複雜神色。
“不喜歡?”沈逾想過她會開心,卻沒想到,開心的表情,短暫的仿佛像是幻覺。
“謝謝,只是這樣太麻煩了。”她和母親有自己的房子,而且她現在住宿舍,她其實,更多的是不想太過依賴他。
“非要這樣?”沈逾的聲音透着清冷與不容抗拒。
感覺他語氣中有些薄怒,阮綿綿一時語塞,兩只小手不安的緊握。
“你就這樣一直跟我客套?”
阮綿綿不知該如何開口,她很感激他的好,可是,又覺得受之有愧。
沈逾微抿着薄唇,強壓下心底的那抹刺痛感,誰讓他真舍不得兇她。他勾起唇角,聲音也柔和下來,“晚上回爸那吃飯,我來南大任教,他是知道的。”
阮綿綿提着的情緒一直緊繃,聽到他轉了話題,才長抒一口氣,點點頭。
自從半年前秦秋和沈清和離婚,她就沒再去過沈家,與沈爸見過兩次面,他也是很關心她,給她買了書和生活用品。她知道,雖然分了家,但他對她依舊像最初那樣,讓她內心十分感激。
與初六道別,小家夥懶懶的沖她喵了喵,完全沒把她當回事兒,但她太喜歡初六了,雖然她上學沒時間養它,但這小家夥,就是她的寵物。
初六的名字是她取的,因為她和沈逾領養它那天,便是正月初六。
她當時問沈逾,名字是不是太随意了,沈逾卻說,很好聽。
沈逾開着車,一路無話,阮綿綿感覺到轎廂內的沉悶的低氣壓空氣,比空調的冷風還要冷,她知道,沈逾不開心。
她偷偷看向他,沈逾微抿着唇,鏡片下的眸光淡漠的望着前方,單手扶着方向盤,另一只手,指節搭在唇邊,似在沉思,卻又很随意。
南城分為五大區,沈家所住的位置在老城區繁華街道處一處高檔住宅區。
車子駛向越來越熟悉的區域,半個小時後,拐進沈家的園區。
進入地下停車場時,她有些近視,光線不好時,更看不太清眼前的東西,只是好像感覺到他看向她,卻有些看不清他的面容。
沈逾把車子在停車位停好,一時沒動,他不動,她也不動。
兩人幹坐着,末了,她聽到一絲幾不可聞的嘆息聲,低沉的嗓音開口道:“怎麽了?”
她轉頭看向他,“哥,你是不是不生氣了?”
“沒有。”他說。
“感覺有一點。”她露出一抹,尴尬又不失禮貌的笑了下。
沈逾被她的表情逗得十分無奈,“拿你怎麽辦,下車吧。”
她又不會給他找麻煩,為什麽聽起來好像很難解決似的。
阮綿綿跟随沈逾下車,進電梯,她站在右側,低着頭,許久沒回這裏,再回來又是另一個身份,讓她有些不安的交握着雙手,柔軟的指節白得幾近透明。
電梯在七樓停下,沈逾敲門,很快門被打開,許久不見的沈清和出現在門口。
沈清和看到阮綿綿,先是怔了下,瞬間慈愛的臉上露出一抹驚喜之色,“綿綿回來了。”
阮綿綿聽到沈爸這樣說,心口一酸,抿了抿唇,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沈逾回手搭在她背上,推了她一下,“進去。”
她邁着步子走進去,像以往那樣站在門口換鞋,鞋櫃裏還擺着她之前穿過的粉色兔子拖鞋。
這裏基本沒什麽改變,一套組合沙發在客廳中央,茶幾上還是放着翻看幾頁的國家地理雜志,一個收納盒,一套茶具,沈爸喜歡喝茶,都勻毛尖是他最愛,她以前也總跟着喝上幾口,清甜,有回甘。
“綿綿,你坐,我正在做飯,一會就可以開飯了。”
沈清和看到阮綿綿,心裏十分高興,雖然自家兒子兩年沒見,但總不比女孩子家來得讓人心疼,綿綿自小就懂事,他也算是看着長大的,十一年的感情,怎麽會說沒就沒。
對于這裏,她有太多懷念,甚至,超越了她人生前十年的記憶。有些忐忑的再次回到這裏,不知該說些什麽。
可是當感受到沈爸的熱情,好像之前的一點點憂色瞬間消散,跟進了廚房,剛一張口,習慣性的爸這個字音吐了一半,她瞬間發覺不對,急忙尴尬的改口,“沈叔叔,用我幫忙嗎?”
沈逾在她身後,低低的笑了出來。
阮綿綿窘得從脖子紅到整張小臉,兩只小手交握在一起,不知所措的捏着指節,小腦袋垂的低低的。
“叫了這麽多年,我真舍不得你改口。”沈清和也聽出她的話音,何止是她,他是真舍不得綿綿改口,不過既然和秦秋離了婚,這孩子怎麽叫,自然也随了她。不過該疼,還是當閨女一樣的疼。
沈逾側過身子站在她旁邊,微低着頭,有些逗弄她道:“聽着真別扭。”
阮綿綿抿着唇,臉頰羞得通紅,一時語塞,不知該怎麽辦。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去外面坐,我來做飯。”
沈逾把她推了出去,挽起袖子洗手。
阮綿綿對沈家有很深的感情,童年的遭遇,并未擊垮她,但在幼小的心靈上,帶來一抹很沉重的創傷,是沈家,溫和的沈爸,待她像親妹妹一樣寵的沈逾,讓她感受到家庭的溫暖與快樂。
她站在陽臺,望着樓下不遠處熟悉的噴泉廣場,周末人很多,帶小孩子的,溜彎的老大爺,一起聊天的老奶奶,這裏的一切,在她腦海裏已經紮了根。
小廣場上的秋千有小朋友蕩得很高,旁邊三三兩兩的孩童,興奮的在周圍跑跳着。
她拿出手機,給母親發了個信息,結果信息死沉大海,可能已經睡下了。
“在看什麽?”沈逾的聲音傳來。
她驀地轉身,沈逾已經站在她身後,高大的身形,微微前傾着身子,越過她看向樓下廣場。
“我看到李奶奶帶着她的小孫子,小孩子在噴泉那玩呢。”
“眼神這麽好,不是近視嗎?”
“我戴隐形眼鏡了。”她笑着,“我們搬到這個小區你只住了一年就出國了,這裏的人你應該都沒印象了吧。”
“門口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裏的營業員,還是有印象的。”他半開玩笑。
沈逾一走五年多,兩年前,在美國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為什麽突然間回國了。
“哥,你為什麽來學校任教啊?”
他已聲名鵲起,早已不是以前那個,只有天才學霸稱號的人,現在已是國際頂尖建築設計大師。
他低着頭,柔和的眸光,直照進她眼底,低沉的嗓音溫柔且堅定,“你自己在南城,我不放心。”
阮綿綿一時怔住,大眼睛頻頻眨動,內心百感交集,踟蹰半晌,“哥,謝謝你。”
沈逾:“……”
分分鐘要把我氣死!
作者有話要說: 沈教授:是不是太含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