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番外四
葉凡胃病犯了, 疼了好些天, 每天忍着, 也不願意去醫院,吃了點藥糊弄,時好時壞。
他這人活得比較糙,沒大事就咬牙硬挺, 原本挺了些日子,也就過去了,這次不然, 過年當天, 一大家子吃飯時,他胃疼到直冒冷汗,直接趴在桌子上動不了。
家人火急火燎把他送到醫院,這個年,葉凡就在醫院過的。
沈逾得知消息後, 跟阮綿綿一起來醫院看望他。沈逾看到他時, 愣了下, 才沒幾日不見,葉凡本就瘦, 現在更瘦了。
“是不是喝酒喝的。”
“跟酒沒關系,老毛病了。”葉凡盤腿坐在床上, 一身的病號服, 不過精氣神兒高漲, 除了瘦了點, 臉色蒼白了點,還真看不出哪裏有病。
“酒能少喝就少喝吧。”
“開會所的,來的都是酒桌上的朋友,哪有不喝的道理,沒事,過幾天就好了。”葉凡拿了個蘋果,沖向阮綿綿,“小嫂子,好久不見,來吃個蘋果,越吃越水靈。”
阮綿綿接了過來,道了謝,“周微姐呢,沒來看你嗎?”
葉凡尴尬一笑,沈逾回手攬過阮綿綿,“你周微姐把你葉凡哥甩了,你葉凡哥借酒消愁,喝住院了。”
葉凡咂舌:“沈逾你不損我能死啊。”
阮綿綿哦了一聲,“抱歉啊葉凡哥,我不提周微姐了。”
葉凡撓了撓腦袋,“沒事沒事,你開心就好。”
沈逾,“我看是你開心吧,最近沒聯絡?”
葉凡搖頭,電話拉黑,微信也拉黑,他也沒有去設計院找她。
白天朋友都來看他,晚上他把人支走,大過年的,不願意讓別人在醫院陪着。到了晚上,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拿着手機,刷來刷去,也不知道幹什麽,幹什麽都沒勁。
雙手墊着頭,看着窗外的夜色,護士路過查房,然後又走了。
夜越來越深,他卻毫無睡意,他拿過手機,停在周微的電話號碼處,上滑下劃,苦笑出來,他想了下,發了條信息過去:春節快樂。
他發現,想念這種東西,在他腦子裏紮根了。
周微在家跟爸爸媽媽一起吃晚飯,看春晚,手機裏時不時會響,大多都是拜年信息,她也沒看。
直到沒什麽意思的春晚結束,她跟爸媽道了晚安,回到房間開始刷手機。
回了微信上的信息,又看到幾條短信,這個時候能發短信的人很少了,絕大多數都是服務號,她浏覽一條條之後,目光定格在了葉凡的信息上,她拉黑了他的電話,原來信息還是能收到的。
浏覽幾條信息之後,退回刷朋友圈。點贊,評論,春節還是熱鬧的。
微信群裏大家發紅包,她沒搶,卻發了一個紅包。
紅包很快被搶,她往上翻看大家在聊什麽,看到大賓說到葉凡,說下午去醫院看了葉凡。
周微一愣,去醫院看葉凡?
她再往上翻,看到大家之前聊葉凡胃病直接進醫院的話題。
周微放下手機,一時卻睡不着。
過了許久,再翻身,快兩點了,她點開信息,回了一個:你怎麽樣了?
葉凡倚着病床,駕着二郎腿,正在看電視,聽到手機響了,他以為是辣雞信息,沒去看,過了幾秒鐘,突然拿過手機,看着周微的回信息,葉孔雀嘿嘿傻笑。
葉凡:怎麽還沒睡?
周微:守歲。
葉凡:哦,我也守歲哈。
周微蹙眉:你在家?
葉凡:恩,在家,一屋子人,吵死了。
周微:你确定?
葉凡:啊,怎麽了?
周微:沒事,那我睡了。
葉凡:晚安。
周微看着晚安這兩個字,還有一點不适應,不貧,不痞,不皮,就不是葉凡。
不過這幾天,葉凡并沒有發信息給她,她看了群消息,葉凡确定是住院了。知道他那性子,當她面就愛逞強罷了。
初三下午,大家出來聚,阮綿綿發微信給周微,叫她出來坐坐。
周微沒事,便出來了。
她倆找了個安靜的地方,沒跟大家一起熱鬧。
阮綿綿:“周微姐,你把葉凡哥甩了啊,真厲害,葉凡哥長得那麽漂亮,你都能甩了他。”
“我又不是顏控,對我不起作用。”
阮綿綿小聲笑着,“我哥說葉凡哥借酒消愁,把自己喝進醫院。”
周微抿着唇瓣,一時沒說話。
周微坐了會兒,跟大家碰了個面就走了。
阮綿綿坐在沈逾旁邊,“我把話說了,可是周微姐好像沒什麽反應,她可能真的不喜歡葉凡哥。”
沈逾說,“沒關系,點到為止。”
阮綿綿看着他眉眼全是笑,“如果你對我也不理不睬的,我一定會難過得要死。”
“我有對你不理不睬過嗎,這種事情怎麽會發生。”
阮綿綿小聲嘟囔,“以前是誰對我愛搭不理的,做過就忘,哼,我可記得呢。”
沈逾聽她嘀咕,也沒聽清說些什麽,他低頭沖她挑了挑眉,阮綿綿嘿嘿一笑,“你真好。”
沈逾:“……”
***
春節假期最後一天時,葉凡才發了一周之內的最新一條信息給她:下午有時間嗎?
周微:有事嗎?
葉凡:給你拿點東西。
周微:不用了,謝謝。
葉凡:我讓林響給你送去,我不去。
周微:……
林響一個小時之後打電話給她,就在她家樓下,給她拿了一大盒的大閘蟹。
“麻煩你還跑一趟。”周微說。
“客氣呢,轉個彎就到了。”
“他怎麽樣了?”
“沒事。”林響說完揮了揮手,“走了。”
周微笑了下。
林響走了幾步,又轉身回來,“他知道你不想看到他,所以讓我送來的,別的我就不多說了,走了。”
周微拎着一盒大閘蟹,看着林響的車子走遠,她低下頭,盯着手上的盒子,怔怔出神。
假期結束,就開始重新投入工作當中,返春潮,南城的路況也開始堵了起來。
第二天下班時,在門口看到許久不見的葉凡。
葉凡從車上下來,穿得單薄,走到她面前,幾十步路,就明顯感覺到了寒氣,他搓了搓手,沖她笑笑:“那個,我沒事,就是路過來看看你。”
“看完了,回去吧。”
“哦,好。”葉凡看着周微上車,看着車子離開,他才回到車上,吸了吸鼻子,天兒真冷。
過了幾天,葉凡在她家樓下,腦袋趴在方向盤上,看着周微下車,走了幾步又小跑回去,從車上拿出來盆栽多肉,手指捏着肉肉的果食,臉上揚着笑意。
他也笑了。
轉眼三月,初春的氣息撲面而來,不用穿得厚重的衣服,室外的暖陽照在空中,人特別舒服。
葉凡發信息給她:周微,晚上一起吃飯成嗎?
周微:沒時間。
葉凡盯着手機讪讪一笑:那好,下次有時間的吧。
周微沒回信息。
葉凡胃病住進醫院,家人叮囑,連會所的員工都看着他,不許他喝酒,只要一碰酒,準保一個電話打給葉媽媽,開始還好,後來這招失效了。葉凡說,誰再敢把老太太請來,準保扣工資,一個個誰也逃不了,扣半個月,再打一次扣一個月。
後來電話沒人敢打了,可是邱經理着實還是有些擔心。
這天來了幾個朋友,朋友不知道他生病的事兒,上來就幹了幾杯,邱經理盯着他的背影,想說什麽,被他冷眼瞪了回去。
那意思就像在說,你要是敢打電話,小心你這個月工資一分錢拿不到。
邱經理出來,給林響打了電話,林響支了個招,讓她打給周微。
邱經理把要表達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就非常友好的說,看在你們好朋友一場的份上,勸勸他呗,別再進醫院了,折騰身體可不是小事兒。
周微說不管,但還是管了。
葉凡看着周微的電話號碼久違的出現在他的手機屏幕上時,他整個人都要飄了,急忙從包廂出來。
電話一接通,周微說開口:“葉凡,你那胃不要了是吧。”
“啊?”
“你胃不要了,酒能不能不喝?”
葉凡一聽,急忙應聲,“能能能,不喝了。”
“我還不知道你,嘴上答應,手裏酒杯都沒放下。”
葉凡,“不喝,那喝什麽。”
“蘇打水。”
葉凡還真聽話,周微打電話之後,再來朋友,他就一瓶蘇打水,一口幹。
葉凡這幾天心情很好,會所的人都看得出來,那雙桃花眼,每笑一下都像是在放電。這是什麽,愛情的力量。
邱經理指尖在吧臺上輕摳着,“咱老大是掉在周微的坑裏了,沒救了,周微要是不收他,他這輩子就完蛋。”
“單箭頭,我不看好。”
“你懂什麽,咱老大要是狂追猛打,我不信周微無動于衷。”
“可是老大也不出擊啊,據聽說,已經很久沒見面了。”
“誰知道,這倆人到底怎麽回事,不過那個幻影公子哥,真的是勁敵啊,難分勝負。”
葉凡開着車,去找周微,他沒發信息給她,車子停在設計院大樓門口,看着下班的人陸續走出來,他在等周微,想她,賊特麽的想。
如果周微不讓他喝酒,他願意喝一輩子蘇打水。
目光盯着門口,終于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時,葉凡揚起的目光突然暗了下來,周微身邊跟着徐凱,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往出走。
然後周微上了徐凱的車,車子開了出去,葉凡看着那輛車消失在視野裏,唇角的笑,已經僵了。
***
次日一早,周微進了辦公室,同事湊過來:“你到底是喜歡徐凱,還是喜歡葉凡。”
“工作時不談私人話題,小心扣工資。”
“昨天真的名場面啊,我看到葉凡來找你,然後你跟徐凱走了,啧啧啧啧,刺激。”
“葉凡來了?”周微真的不知道。
“他沒打電話給你?我以為你是故意氣他呢。”
周微搖了搖頭,葉凡沒發信息給她,她并不知道他來。
葉凡整天還是嘻嘻哈哈,可明眼人一瞧,他這笑,太假,太刻意。
邱經理坐在吧臺處,托着腮,嘆息一聲。
調酒師小帥哥,也嘆息一聲。
服務員小妹妹,也嘆息一聲。
然後大家都目光轉向不遠處的沙發那邊,桌上擺着一瓶酒,一瓶蘇打水,葉凡盯着兩者好一會兒。
邱經理說:“老大失戀戰線是不是太長了,半年還沒過勁。”
“這都半個小時了,要不,我們把酒拿走吧。”
“你去找怼啊,我保你被呲到忘記人生。”
突然,葉凡站了起來,酒瓶和蘇打水一手一個,走出了會所。
“這都半夜了,老大拿着酒出去要幹什麽,不會是找人PK吧。”
“我們神仙下凡的凡哥哥,脫離神籍,為了周微當凡人。”
“周微rnb。”
“周微rnb。”
周微剛準備收拾收拾睡覺,就聽到敲門聲,她愣了下,大致也猜到是誰,這個時間能直接到她家來敲門的,除了葉凡,沒別人。
打開門,葉凡站在門口,手裏拎着兩個大的打包袋,“宵夜。”
周微沒說話,錯開位置讓他進來。
葉凡把東西放到餐桌上,一樣樣拿出來打開,“你忙完了嗎。”
她點頭,“忙完了。”
“正好,過來吃東西。”
周微抱懷倚着牆壁看他,“大半夜讓女人吃東西,你安的什麽心,不減肥啊。”
“減什麽肥,你都瘦成一條條了,再瘦下去……”他目光在她身上來回瞟了下,那眼神就跟激光掃射,把她看光光似的。他堆起一臉笑,上前拽過她的胳膊,把她按到椅子上,“你用不着減肥,這樣挺好的,再胖點也沒什麽。”
葉凡最後拿出兩樣東西,一瓶酒,一瓶蘇打水。
他拿過一個杯子,倒了一點酒,放到她面前,“你喝這個,我喝水。”他晃了晃手裏的蘇打水,一臉調侃又是滿眼的真誠。
周微沒有吃宵夜的習慣,女孩子嘛,大多時候是想着保持身材,不過偶爾到半夜,還是會胃裏空空。
她吃了點東西,葉凡一直在給她夾菜,他也不吃就看着她吃,就像看着她吃東西,他已經飽了似的。
“你不吃了?”
“我不餓。”他夾了一個水晶蝦餃放到她碗裏,“最近忙嗎?”
“還行。”
葉凡擰開水瓶,喝了一點水,然後托腮看她吃東西。
被人這樣盯着,任誰也吃不下去,她吃了一些,就放下筷子。
“不吃了?”
“你這樣看着我,我吃得下麽。”
“那你吃,我不看了。”
葉凡起身到客廳,盤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發,電視調了個央視的頻道,放着新聞。
周微吃完宵夜,倒了兩杯熱水過來,她也坐在地毯上,“胃不好,少喝冷的。”
葉凡點頭,“我最近真的沒有喝酒,都喝水來着,是不是很聽話。”
周微轉頭看他一臉賣乖,無奈一笑,“葉凡,我又不是你媽,沒必要我說什麽聽什麽,大家都是為了你好,胃病靠養,別折騰自己。”
“我知道你還關心我,我挺知足的。”葉凡拿着熱水的杯子,溫度漸漸散了些,沒那麽燙,但手心還是很熱。
他小口喝着熱水,時不時看向她,“你跟幻影真的在一起了?”
周微沒說話。
“你喜歡就行,我覺得他也不錯,比我這吊兒郎當的強多了。”葉凡輕而又輕的嘆了一口氣,抿了抿唇,“如果他對你不好,你就告訴我,如果他哪天讓你受委屈了,你也告訴我,只要你不痛快,随時告訴我。”
“你是我什麽人,我幹嘛什麽都告訴你。”
葉凡擡頭看向她,不自覺的伸手,扣住她的後腦把她轉向自己,他的目光認真且真誠,“我,我們不是朋友嗎。朋友不就該替對方排憂,在需要的時候挺身而出。”
周微點點頭:“行,如果遇到什麽事,我會跟你說。”
葉凡感覺胸口一窒,悶得快要喘不過氣來,心口疼得他只能艱難的呼吸,他的指尖因用力而變得蒼白,可又不忍心去傷到她,他強迫自己溫柔一點,輕輕的揉了揉她的發,這是他從未有過的動作,很疼惜,很珍惜。
他就這樣看着她,過了許久,“你明明沒有跟徐凱在一起,卻偏要讓我認為你們在一起,不就是想讓我滾遠點的。”他低聲道,“我滾了,可心都在你身上,我滾不遠。”
他伸手把她抱在懷裏,下巴擱在她頸窩,輕聲呢喃着她的名字:“周微啊周微。”
他擁着她的手臂漸漸收緊,她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被他勒得生疼,她的手搭在膝蓋上,漸漸收緊。
他輕輕松開她,額頭抵在她額頭上,“一年了,我追在你身後跑了一年,你為什麽,不能回頭看看我。”
他說得卑微,語氣中把自己低到塵埃,他心口疼的厲害,感覺每一次吐出的字,都紮在心上,帶着血硬擠出來的。
指尖輕輕摩挲着她的臉頰,挑起她的下巴,唇,在她唇上,虔誠的印上一個淺淺卻充滿深情的吻。
此時他完全忘了她沒有掙紮,沒有推開他,只是自己小心翼翼的想要更多,又害怕,是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葉凡,怕周微不高興。
他微涼的唇瓣在她唇上流連,又留戀不舍的退開,頭抵着她的額頭,“周微,我愛你。”
他急忙退開,撇開眼,但泛紅的眼眶還是被周微看到。
周微抿着唇,想笑,又忍着。
葉凡撇開頭,尴尬的開起玩笑,“活了三十年,第一次愛上一個人,這人又不愛我,這滋味,真特麽不好受。”
他拿起水杯,把剩下的,已經涼的半杯水,一口氣全喝了。
他不敢看她,手臂支着沙發準備起來,“時間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周微看着他走到門口,穿上鞋,頭都沒回的出了門。
她斜倚着沙發,眼底狡黠的光芒,在水晶吊燈的映襯下,格外晶亮。
葉凡在樓下站了十向分鐘,連着幾根煙抽完,又轉身搭電梯上樓。
周微聽到敲門聲,走過去開門。
葉凡站在門口,帶着淡淡的煙草氣息和清冷的空氣,他深吸一口氣,“周微,我愛你,我葉凡發誓,我從未有過的認真,且保證餘下的生命裏,這句話都奏效。”
周微點點頭:“聽到了,回去吧。”
葉凡:“……”
周微關上門,葉凡呆立在門口,什麽意思?
葉凡失眠了,一晚上都沒睡着。
他覺得自己心都被攪得稀巴爛,他吻她,她沒推開,他表白,她也沒拒絕,但又不像是接受的意思,葉孔雀在酒和蘇打水之間,還是選擇了後者。
次日一天,他精神不濟的去了公司,開會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是周微的視頻。
葉凡在所有人的詫異下,沖出會議室,他接了視頻,讓他魂牽夢繞的那張臉出現在眼前:“凡哥哥,今天風好大,晚上我想吃火鍋。”
路過會議室門口的人,就看到葉凡拿着手機,站在那傻笑,笑得賊特麽的傻。
“好。”
“凡哥哥,五點下班,你要是晚一分鐘,我就去跳樓。”
“好。”
“凡哥哥,你看我今天妝好看嗎?”
“好看。”
“凡哥哥,我是你的甚麽?”
葉凡:“你是我的蘇打水,我要喝一輩子。”
葉凡沒等她下班,也沒等會議結束,他沖出門外,半個小時到了設計院,他打電話,“周微,你給我出來。”
周微幾分鐘之後下的樓,葉凡直接沖上去,捧起她的臉頰,一個熱切又瘋狂的吻,直接落了下來。
他愛她,正巧她也愛他,原來,他的愛情是這種味道,蘇打水的味道。
他喜歡蘇打水淡淡澀澀的味道,喜歡氣泡撞擊時心底發出的愉悅,喜歡喝進胃裏暖暖的滿足感,清淡透明的液體承載不了太多酸甜苦辣,只有簡單的快樂,就像,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