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出門前不能忘的
天庭碎片?
聽起來倒是很唬人。
安以源覺得似乎在什麽時候聽過這個詞, 也沒在意,以一種大無畏的心态點開《招搖山招生考試往屆試題》。
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什麽?我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
20分鐘後,安以源一臉懵逼走到陽臺,讓風帶走亂糟糟的思緒。
按照回帖裏的說法, 這試題的難度中等偏高, 只是對知識點的考察比較全面, 可為什麽他幾乎都看不懂呢?
果然做個夢就變成高手高手高高手的事情是不會出現在自己身上的。
即使有着前世的部分記憶和知識, 然而這麽多年過去,教材都不知道更新換代多少回了……不要以為修真界可以不改教材,上古和古時的區分還是挺大的, 而且兩種時期修煉的側重點也不太相同。
安以源仔細想了會兒, 信心又重新回來, 他的理論知識雖然不行, 但動手能力應該還是比較可以的嘛。
不過目前沒有對敵過, 也只能想想罷了。
《招搖山招生簡章》裏說, 紙面成績達标後還有面試, 要都過了才行, 這情況就像現代大公司招聘的初試複試,比起那些門檻非常高的企業從網試一直到面試有七輪的, 招搖山已經算非常精簡了。
另外有個情況, 就是理論總考不過但有其他特長的, 相當于偏科生, 比如別的都不會就煉丹等特別厲害,也可作為特殊人才被收入門牆。
綜合考慮一下自己的情況,要進去似乎只有煉器這條路。
然而展示技藝這項是需要自帶原材料的, 招搖山頂多可以給你提供一些被用了也沒什麽損失的裝備,比如煉丹用的鼎什麽的, 否則被拖窮了怎麽辦?養家不容易啊,尤其是家大業大的時候。
明和曾經很滄桑地說,他原先不是這個(死要錢的)樣子,這話安以源是相信的。
還是去領制式飛劍吧。
安以源做出決定,這才發現八卦周刊群還在閃,又有人發言。
難得,這個群第一次動起來。
“天庭碎片副本求組隊!三品符修一只,有撿走的嗎?”
這句話仿佛一個深水魚雷投下,把平時潛水的群成員都炸了出來。
六六小和尚立即跳出來:“顏弈你要去?你金丹後期了嗎?”
流光仙子的消息完全說明了她的心情:“啊啊啊終于要開了嗎!顏小友說的應該不會有錯了,期待!!”
安以源不是很能理解這種激動。
慕容仙子發了張本人的、矜持微笑的圖片,“正好,貧道的駐顏丹還缺一味材料。”
……很好,理解了。
以及,沒想到啊,慕容仙子你的表情包都是自己真身上陣的嗎?再想想本名慕容九道號慕容……突然覺得有點厲害。
和小七合寫大作的秋實真人冒頭:“你們都是從哪聽到的消息?為什麽只有我什麽也不知道?!”
空明大師:“阿彌陀佛。”
秋實真人似乎對這位佛修名宿頗為敬服:“大師,您的意思是?”
空明大師:“[微笑.jpg]”
秋實真人一時沒有說話,不知道是不是網卡了,然後就見六六小和尚道:“你該不會是在悟什麽禪機吧?我師父我知道,他一旦不知道說什麽就會說阿彌陀佛,再不知道說什麽就只會笑,通常這種時候,別人就會自己去悟了。”
六六小和尚似乎對此有很多怨言,“要不是面皮長得好,他這樣解簽早被人打死。”
群裏一時間安靜如雞。
空明大師又彈出個消息:“阿彌陀佛,師父你別生氣……”
六六小和尚的回複出現得飛快:“別嗦話!現在你是我師父!來我房間!”
哎呀,一個錯別字。
這就是那對引發了前世陣誕生的佛修的相處方式?
空明大師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找到的徒弟偏偏是師父的轉世。
安以源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反正群裏沒冒頭的又不是只有他,群主德高望重老爺爺一直是神隐狀态,另外還有正在奧數的海洋中遨游努力不淹死的小七……
邏輯錯誤。
魚怎麽會被水淹死呢?
雖然錦鯉是淡水魚,海水是鹹的,但小七還有龍形态啊!
是的,安以源堅定地認為小七其實是條龍,這可能是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但既然都踏上了修真路,你就不能不信直覺。
沒準是前世的記憶殘留?
而且今早看到的金黃豎瞳,也明顯和魚沒關系。
群裏六六小和尚和空明大師都消失了,估計是在線下真人PK,見他們半晌沒消息,很快有人重新接上話題:“秋名真人發現的那個天庭碎片?終于出土了?等下,道號這麽像,真的不是師兄弟嗎?@秋實真人”
秋實真人大概不是第一次被問到這個問題,回答得很有條理:“不是,只是第一個字相同而已,我們門派沒有秋字輩的說法,我師兄道號春華。”
春華師兄……
有這麽個道號,只希望這位師兄長相足夠俊俏吧,否則挺慘烈的。
安以源本來覺得離火這個道號有點普通,現在有了對比,突然覺得也挺好的。
顏弈興奮道:“小七你也去嗎?來面基!”
小七發了個癟嘴的表情,“不知道,要看阿爸的意思。”
顏弈篤定道:“你說安道友嗎?我記得他脾氣很好,一定會答應的!”
安以源沉默。
哦,問師兄弟的原來是小七啊。
剛剛以為他在認真學習的是誰來着?
次卧。
拉開厚重的窗簾,天光灑落在刷成白色的書桌和書桌上貼着牆設立的書櫃,書香濃郁,很有學習的氛圍。
家居服小正太和虎斑貓正老老實實地在布偶貓的巡視下做題,冥思苦想,抓耳饒腮,仍然沒有多少思路,表情都非常苦逼。
嗯,活靈活現。
小七坐在床上,書桌前的凳子上,卻有着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影子,看着像是實體,實際卻不過是以水和光線為媒介做出的小把戲。
和海市蜃樓稍微有點像。
連二品的大橘都沒有看出來的幻象,修為不到一品的布布自然也察覺不出,只以為這個小七特別笨,一道題都做不出。
顏弈和小七在群裏熱烈地讨論面基事宜,把追問天庭碎片消息的秋實真人撇在旁邊,插不進嘴的秋實真人偃旗息鼓,似乎是去找其他方式求證了。
安以源默默地看着兩個僞正太興高采烈你來我往,在他們的情緒到達高潮時,默默地發出醞釀已久的消息:“小七?你不是在學習嗎?!”
小七:“…………”
小七飛快地發了個比心的表情,肉麻道:“阿爸我宣你!”
安以源順手截圖,然後冷笑道:“晚了。今天的作業做了多少?”
小七:“_(:з」∠)_”
半小時後。
為表忏悔,安以源收到了小七整理的天庭碎片資料和力邀其加入副本隊伍的請求。
按照小七的說法,機會難得,不去血虧。
天庭碎片。
據記載是上古天庭被打碎後落在人間的一小部分,如果把整個天庭比作一個人,那麽這碎片的大小,或許就是一個指甲蓋。
不過天庭到底是天庭,連指甲蓋也很不凡,盡管這個最新被發現的天庭碎片還沒人探索過,但只要是天庭碎片,就有個無可替代的特性:規避天劫。
有人這樣解釋:進了天庭就是到了天宮,雲層之上、衆神之所,誰聽說過神仙也會有天劫的?
不管這個解釋多麽牽強,反正所有師門留存下來的典籍都這麽說,看來是不會錯了,另外,除了這個特性裏面也不至于什麽也沒有,只要想想那是曾經吸收仙氣、最不濟也是在靈氣濃郁勝如今千百倍的地方長成的靈物、保存的法寶,便令人心馳神往。
那些天劫快到到了還沒做好渡劫準備的修士,是肯定要闖一闖的;旁的修士也多半躍躍欲試,要知道,在古時,這種秘境可沒散修和小門派什麽事,通常都是被各大門派占據。
就如小七說的,機會難得,不去血虧。
安以源想起在什麽時候聽說過這個名字了。在市集初見秋名真人的時候,有人說他是天庭碎片的發現者……
資料上寫得清清楚楚,天庭碎片這種秘境,發現了沒到時間也不能進去,要等它儲存了足夠支撐運轉內裏陣法和機關等的靈氣,才會開啓,有緣人才能在限定時間內進入。
有緣人。
安以源咀嚼着這個詞,翻了翻聊天記錄。
顏弈得知的消息,其他修士似乎都不知道的樣子,包括無所不在的流光仙子和背靠招搖山的慕容仙子,而顏弈好像也不在意消息是否會洩露出去:有一定能進去的方法嗎?蔔算之術什麽的能算出來?
瞎想也想不出什麽,安以源幹脆直接Q了顏弈,“副本什麽時候開?進去需要什麽條件?”
顏弈沒有藏私的意思,“我師父說過半個月。沒有條件的,即使是凡人也可以進去,但能不能安全就說不定,我已經把師父給的保命符箓都帶上啦,符多不壓身嘛。”
這個天天哭窮的土豪。
安以源鄙視臉,很懷疑兩人的財富對比。
那些符箓都是錢啊!
又問了一堆問題,安以源得出結論:以如今天地之間的靈氣濃度,下次副本開放估計得百千年,這開啓頻率顯得探索機會比帝流漿都不知道珍貴多少倍,如果能得到裏面的東西,估計能少奮鬥百年,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有點心動。
但如果會丢命……
顏弈倒是不擔心,“你不是買了很多符嗎?打不過也逃得過,那裏面可是有六七品的符箓,而且只在外圍不進深處不會有事的……”
那個省略號是怎麽回事。
剛剛經過前世的熏陶,屬于修士那與天鬥與人鬥其樂無窮的思想在躍躍欲試,安以源認真地思考了一個晚上,最終在發現小七鐵了心要去之後,打定了主意。即使在前世的經歷裏暫時沒有發現小七的蹤跡,無從判斷他們之間的關系,可安以源不是個把未來寄托在虛無缥缈的希望上的人。
如果這時候退縮,等小七從秘境裏收獲歸來,估計自己就是砧板上的肉了。
而且,天庭碎片哎!
超級牛逼的樣子,不去看看,真的會後悔的。
望着高遠的天空,安以源突然理解了那些作死之人的想法。
真的是超級好奇啊,即使知道有一條坦途在面前,可還是蠢蠢欲動的想要走那條有荊棘的路,總覺得會在路途上遇到更為美妙刺激的風景,一帆風順,未免太過無趣了些。
當然,安以源認為自己和絕大部分作死的人還是有本質區別的。
打算去的話,現在就開始準備吧。
安以源先去了京城的修士聯盟綜合中心,管理處留守的不是流光仙子,安以源也沒多聊,而是幹脆利落地走程序領了制式飛劍和飛行牌照,牌照很小,可以直接系在飛劍上,內刻三重陣法:防禦、隐蔽、過濾;花了幾天練習禦劍飛行——有了夢裏的經驗,很快便上手了,雖然沒有明和飛得穩,但至少甩顏弈十條街;
接着又激活了替身傀儡,讓它代主上課,在招搖山APP采購了所有認為能用上的東西,這種時候錢已不是錢,而是命了,至于刷老爸的卡的理由……必須是戀愛。
一時之間真想不到別的。
還有什麽要準備的呢?
對了。
安以源把單子的尾款先給唐昭劃了過去,在對方的一頭霧水之中表示自己要出一趟遠門不知道具體回城時間,幹脆先打款,唐昭簡直不相信他能有這麽好心——
此生無悔入唐門:你要去的是個沒信號的深山老林?
善良可靠小郎君:差不多吧。
此生無悔入唐門:要是單子沒完成呢?呸呸呸,我瞎說的。
善良可靠小郎君:那這就算單獨給你的錢。
此生無悔入唐門:包養費?
善良可靠小郎君:嗯。
此生無悔入唐門:……真看上我了?
善良可靠小郎君:沒。
善良可靠小郎君:你念一遍我ID。
此生無悔入唐門:呵呵。
外出多久不确定的話,還有件事需要搞定。
秦宣聽完安以源的請求,整個人都有點懵。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讓我住到你家?”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淡定,似乎根本不覺得自己的提議有任何不妥,“對啊,我要出遠門,不清楚什麽時候回來,家裏三只貓一只倉鼠沒人照顧,剛好你不是知道我的兼職嗎,而且你上班的地方也離得近……”
秦宣心态有點崩。
你管那叫兼職?!
原諒秦警官無神論了30年,觀念一朝受到沖擊無法回轉。
他定了定神,道:“它們不會自己弄東西吃?”
“不會啊。倒是會叫外賣,可你讓誰去領呢?”
“…………”
“我家很幹淨的,什麽都有,拎包入住。我們身材差不多,你不介意的話外套可以穿我的。幫個忙吧秦警官,就當為人民服務?”
“…………”
在人民的死纏爛打下,秦宣終究同意了。
說到底,他對于上次把安以源卷入危險中心懷愧疚,也想着補償。
抱橘貓下樹顯然不能和這等同。
至于安以源是不是看出了這點才找他幫忙,誰知道呢。
11月10日。朝雲小區A棟2606。
沒養過寵物的秦宣拿着安以源給的鑰匙,提着自己的行李站在鐵門外,突然有些猶豫。
裏面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而是一位天師的家。
明明之前來的時候還沒有覺得什麽,可現在嘛……
既然要看家,很多注意事項都要提前說明,安以源之前在電話裏說過,走之前還貼心地這些整理歸檔發了一份電子文件給秦宣,此時,秦宣忍不住打開下載下來的文件,又一次看了起來。
文件不厚,畢竟布布和大橘都會說人類的語言,很多事情它們可以直接說,因此不必詳細叮囑。
冰箱裏的水果每天每只寵物吃3顆,不能多吃,否則會引起不良反應,最嚴重的直接撐死;窗臺上的多肉不用管,晾多久都不用澆水,布布養的它自己會照顧;二黃喜歡聽音樂又戴不上耳機,要注意別讓它打擾到正在教導大橘奧數的布布……
等等,奧數?
秦宣發現這份文件裏,有上次沒交待的內容。
布布其實是只理科貓嗎。
懷着可能要被坑的預感,秦宣心情複雜地繼續看下去,發現最後一行字是這樣的:如果有空,麻煩教大橘開車,學車裝備在次卧衣櫥的右下角,黑色袋子裝着。有條件的話,能讓它上爪試試更好。
等下,學車又是怎麽回事?貓還能開車?
即使再怎麽聰明,爪子也夠不着啊,又不是狗。
秦宣覺得他是真的被坑了。
但這感覺并不讨厭。
打開門,迎面三只貓。
似乎都知道他要來的事情,貓咪們表現出了人類認知之外的熱情,喵咪之聲不絕于耳,讓秦宣恍然間以為自己陷入了溫柔鄉。可惜很快被大橘的棒讀式喵喵大法破壞。秦宣一手布布一手二黃,看向貓咪裏唯一的雄性,“聽說你要學車?”
大橘索性不說貓話了,兩只前爪合攏做了個輯:“請務必教我!”
秦宣幽幽地看着它:“……其實你不是貓吧。”
是老虎。
直到看見大橘恢複原形,秦宣才不得不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而在衣櫥裏找到的裝備,則是協助老虎僞裝成人類的布偶裝和一套Cos齊天大聖的裝備,後者上面還貼了紙條,說這套更合用,可以掩蓋老虎突出的嘴巴,有人問就說猴哥常被妖怪叫做雷公嘴,這叫還原……
個頭啊。
向來好脾氣·被女同事封為溫柔男神·秦宣此時此刻很有種沖動,特別想打電話怼安以源。
然後防盜門被打開了。
安以源風風火火地沖了回來,急急忙忙道:“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一件事沒做!”
他目标明确地朝布布伸出手,“肚子借我用一下。”
然後,把臉埋進了布偶貓暖乎乎軟絨絨的肚皮裏,吸吸吸。
“咪~”
布布喵猝不及防,用肉墊驚慌地拍打着主人的脖頸,然而收起指甲的爪子毫無攻擊力,簡直像在按摩。
被驚呆的秦宣:“…………”
跟過來的小七:“…………”
兩人的表情都十分險惡。
良久,安以源從貓肚皮擡起頭,神清氣爽,沒和任何人打招呼,撤了。
秦宣爾康手:“喂!”
警察的腳程是很快的。
可惜,追到樓下,安以源和小七早已不見蹤影。
仿佛飛走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