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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分.身(二合一)

白衣青年自是景樊。

今年8月15, 安以源于靈韻市九室山踏青時見到顏弈,打開新世界的大門,而當初顏弈之所以到九室山,正是為了追逐彼時到處損毀山川、制造災難的景樊。

當時很窮的顏弈并不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而是從某種渠道得知國安九處發布的這個任務, 想要完成來賺點錢。

知曉此事的安以源一直很懷疑, 以顏弈路癡的程度, 他是如何有信心追蹤一個修士的。

對于景樊,安以源只有一個印象:高冷。

至于和後續出場的大七長相相同,兩者到底是什麽關系嘛……

安以源有很多猜測, 但無法确認。

不是沒想過兩人即為一人的可能性。

可這樣豈不是精分?

流光仙子的每個分身和本體長相性情都一般無二, 如果她不說明, 你很難判斷此時與你交談的究竟是否本體。但紅衣男子和白衣青年的區別, 猶如挂在天際的太陽, 明顯到沒瞎都能看到。

所以應該還是兩個人……吧?

有點複雜。

種種推想過後仍是不确定, 可安以源沒法防範不知道在哪、會以什麽姿勢出場的人, 于是只能祈禱對方是個好人。

或者說, 有底線的壞人。

想着雜七雜八的東西,安以源走向菜市場。不知是否心有靈犀, 他前腳剛走, 閉目假寐的敖驚帆便睜開眼睛, 喊來了景樊。

咫尺千裏。

京城到中州, 景樊循着主體的牽引,駕雲氣轉瞬便至。

……懸停在窗外。

障眼法之類的隐蔽法術自然是早就用上了的,景樊準确地停在主卧的窗外, 曲起指節敲了敲窗戶。

他的眼睛隐隐泛光。

此處不在困靈陣的範疇,法術能夠使用, 透過厚重的窗簾,能夠看到被綁縛在床上的本體。

換個人來,只怕有一堆感想,景樊天生性子冷清,倒是不放在心上,只略略打量便明晰內部情況,發出聲響也只不過是提醒本體他到了。

敖驚帆默然等待。

這樣近的距離,他和身外化身能夠以獨特的方式溝通,對方自然知曉他的意思。

盡管不知道安以源作何想法,但他是打算離開的。

之前說不介意被囚禁并不是撒謊,可那樣的前提,是只有安以源一人在場的情況。

敖驚帆完全無法接受自己狼狽的情狀被四只靈獸看見……尤其是那只讨厭的胖橘貓。

到時他非得殺貓/鼠滅口不可。

景樊圍着屋子飛了一圈,尋找着破綻。

如果這陣法是太微尊者親自到場布下,應是找不到疏漏的,可太微尊者不能輕出招搖山,雖然感念安以源相當于救了兒子一命的作為盡心盡力,遠程完成的陣法到底會有不足。

比如房屋平面圖,其實沒有精确到毫米,不是嗎?

更別說公共面積和私人面積中的一些屬于房地産商的心機。

良久,敖驚帆察覺到靈力的緩慢恢複。

陣破了嗎?

并沒有,景樊要做的不是破陣,而是讓本體恢複——只要先打開一道縫隙即可。

這一切進行得幾無聲息,舍去了簡單粗暴直接從外部闖入的方法,意圖制造本體從內部自己離開的假象。

又過了一刻鐘。

困靈陣的縫隙已足夠大,敖驚帆感應到了天地靈氣,恢複行動能力。

既然如此……

莫測的流光在金色繩索流轉,被捆縛的男子輕輕一個掙動,那看着就很牢固的繩索化為灰燼,在掉落到床上之前化作粉塵,消散在空氣中。

随後破陣。

已然恢複的敖驚帆自是不懼這只能有心算無心的困靈陣,想到陣法的價格,他毫不猶豫地弄壞了它,算是利息吧。

不知道安以源會不會心痛……不,那家夥不會。

窮得只剩下錢了。

面無表情地在床上坐了會兒,七品修士的靈識輕而易舉地将整個屋子掃了一遍,沒有發現自己的衣服。

敖驚帆:“…………”

對想到牛郎織女傳說的自己絕望了。

沒了衣服只能留下嫁人什麽的,神話故事真是瞎編。

安以源的身材很标準,這就意味着,他能穿的衣服,很多人都能穿。

大概相當于均碼吧。

敖驚帆在衣櫃裏找了順眼的衣服穿上,紮起頭發,到次卧意味不明的看了胖橘幾眼,終究還是沒做什麽,直接走了。

他是從正門走的。

小李:“…………”

安以源會去買菜的日子,當然是周末,難得沒有加班的小李出門回來,便看到了這樣的景象。

一個美男子從隔壁出來。

一個陌生而隐隐憔悴的美男子,從隔壁出來。

一個陌生而隐隐憔悴的、穿着鄰居衣服褲子的美男子,從隔壁出來。

要問小李為啥知道不是情侶裝,而是安以源本人的衣服呢?

自然是因為這件衣服上留下了磨損的痕跡,而磨損時小李本人在場。

這時候或許要慶幸男子的皮膚堅韌且不易留下痕跡,否則若是在暴露在外的皮膚上有捆綁的紅紫痕跡,才是真的完蛋。

但這已讓人很難停下腦補了。

其實換個方向也能說得通,比方說這個陌生男子和大學生鄰居是哥們兄弟的關系,昨晚男子喝醉吐了一身,自己的衣服沒法穿所以換了屋主的……但不知為什麽,小李在對方的憔悴中,還看出了一種餍足。

這絕逼是情侶吧!

昨晚度過了熱情的時光吧!

仿佛聞到戀愛的酸臭味.jpg

單身狗程序猿,狗猿并存的小李默默地、悲憤地關上了2605的門,眼不見為淨。

敖驚帆淡漠地擡了擡眼皮,沒放在心上。

不過,這個人類的舉動提醒他,似乎應該遮擋一下行蹤。

但在可能給安以源添麻煩的誘惑下,敖驚帆仍然走了人類的電梯下去,在樓下花壇和景樊彙合。

雖然只是現身,估計很難添麻煩。

兩人站在仍帶綠意的樹下,兩張一模一樣的臉龐極吸引眼球,卻無人能夠看到。

障眼法。

景樊的語氣難得帶了些調侃:“行為真是古怪。你在想什麽?”

敖驚帆淡淡陳述:“我在想什麽,你會不知道嗎。”

畢竟他們是同一個人。

分身類功法,不至于造成性情偏轉的情況,但景樊非但有種和本體不同的冰冷氣質,而且還是劍修。

這已經不能用簡單的身外化身來解釋了。

某種意義上來說,将他們視作兩人,也并無不可。

作為有着傳承記憶的龍族,敖驚帆修煉的功法最遠可追溯到遠古洪荒時期,分出景樊的功法,便和遠古時期的“斬三屍”有些相似。斬出善念、惡念、本我,回歸本真,成聖之基。

當然,在這個時代是沒希望達到那種高度的。

靈氣濃度天差地別。

正因為景樊和敖驚帆可以視作兩個人,有一些方法才好使用。

敖驚帆想了想,沉吟道:“你且扮作……”

話語戛然而止。

兩人同時擡頭,看向某個方向——靈氣湧動,在城市之中,便有修士鬥法?

而且,有道氣息真的很熟悉啊。

敖驚帆&景樊:“…………”

安以源是怎麽惹上這種麻煩的?

時間稍稍回轉。

安以源是準備去菜場買烏雞的。

佛系青年對自己的廚藝很有自知之明,也沒有深入研究練習的意思,哪怕來菜市場,買的也是炖湯的材料。

有烏雞的話,再簡單買塊生姜就OK,如果有心思,可以再弄點蟲草花紅棗桂圓什麽的,到時洗幹淨放鍋裏開火,過會兒能吃到營養又好吃的烏雞湯了。

這其實也算廚藝吧?

望天。

以此類推,安以源會做的還有胡蘿蔔玉米排骨湯、西紅柿豆腐湯、白蘿蔔鲫魚湯等等。

有意把逛菜市場的時間拖延長一些,安以源在買好烏雞後,開始閑極無聊地貨比三家……的生姜。

被比過的攤主大嬸:“…………”

攤主大嬸疑惑地在自家菜攤看過去,茄子、黃瓜、花菜、上海青、娃娃菜……剛才那個青年看的應該是它們吧?不可能是生姜吧?而且看了那麽久,看完又走到旁邊攤位繼續看那麽久是什麽意思?!

怪人。

某怪人決定百度一下。

到底什麽樣的生姜好呢?

雖然他是想找那種枝丫少好切的,但拖時間嘛。

安以源朝疑惑打量他的攤主笑了笑,縮到角落裏去上網了。

網頁總是勾人。

本想好好地查點東西,結果一進首頁,撲面而來一堆标題起得讓人心癢癢的新聞,安以源一不小心點了進去,津津有味地看起來。

“你說我賣的不是正宗土雞蛋,有什麽證據?現在的年輕人是怎麽了,幾個土雞蛋的錢也要訛?”

“這叫正宗土雞蛋?留着騙傻子吧!”

“自家養的,吃谷子的雞下的,怎麽不正宗?我可是有檢測證書的,別以為随随便便亂說不犯法啊,告訴你,你這是在侵犯名譽!”

“明明是吃過飼料的!”

和大多數國人一樣,安以源放下手機開始吃瓜。

争吵的是個賣雞蛋米面之類的店鋪,争吵雙方為店裏的老板娘和一個年輕小夥子,嗓門都挺大,前者大概是天生的,後者很明顯是氣的,估計是因為口才不佳位于下風吧,臉都漲得通紅。

敏銳的聽力很容易捕捉到周圍的竊竊私語。

“這誰啊,別是競争對手找來污蔑劉姐的吧?”

“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

“劉姐家的土雞蛋可好了,我覺得是正宗的。”

“我也覺得。”

“但那個小哥挺帥的……”

“你什麽審美啊,非主流嗎?看他那一排耳環。”

……

安以源眨了眨眼。

剛才觀察争吵雙方時,他便注意到這個小夥子是化了妝的——對于普通人來說可能比較淡不容易看出來吧,還暗暗覺得對方辛苦:出來買菜也要化妝什麽的,簡直了。這時聽了談話,看向小夥子耳朵上那圍繞了一圈的銀色耳環,少說也有十來個,估計另一個耳朵也是這樣,再加上這陰郁的氣質……

似乎也許仿佛可能是那條蛇妖。

公交車上的臉,隐隐和這張臉重合。

蛇妖身上似乎有藏起修士氣息的東西,安以源非但沒看出他的境界,更沒看出他不是凡人,可見對方完全有備而來。

不能這麽巧吧?!

安以源覺得自己想得有點多,然後就聽見了後續。

“拿出證據來啊!沒理瞎逼逼!滾遠點別影響我生意!”

“人類!你再說一遍!”

“你讓大家評評理,我在這賣土雞蛋快十年,這麽多回頭客都是假的?就你一個聰明厲害?”這句話很有道理,很容易得到群衆的認同,那些買過的客人更是天然站在老板娘這邊,誰也不能承認自己是個被騙子騙了的傻子啊。

議論聲嘈雜起來,耳環小夥氣得跳腳,“我吃土雞蛋幾百年,我能不知道真正的土雞蛋是什麽味道?!你這根本就是飼料和谷子一起喂的!”

老板娘翻了個白眼,“幾百年都出來了,你咋不上天呢?”

安以源:“…………”

他應該真的能上天啊親。

又說人類又自稱吃了幾百年土雞蛋……九成九是蛇妖沒錯。

安以源自覺分外悲催,往身上貼了張斂息符,用短信報了個警——通知鐘落和999,便準備買個生姜功成身退。

老實說,他不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類型,如果不是因為土雞蛋之争,根本都沒注意到這條蛇妖,在低頭看手機的情況下,即使面對面都可能直接把人給忽略過去……只能說是對方運氣不好吧。

幸運值可能跌破E了。

在頻頻注視他的、情深義重的攤主大嬸那裏買了個一塊錢的生姜,很久沒摸過現金的安以源用支付寶付了款,準備走人。

更多的烏雞湯配料就算了,此地不可就留。

眼見安以源就要成功退出這個危險之所,耳環小夥突然轉過頭,打算看看自己的民衆支持率。

兩人視線突然對上。

安以源:“…………”

耳環小夥:“…………”

望天。

是的,演技這個叛徒,又一次習慣性地出賣了它的主人。

雙方的心态都崩了。

耳環小夥猛地沖上:“你看了多久!”

安以源撒開步子就跑:“不關我事啊!”

這幸運值……大哥別笑二哥。

在一些誇張的文學描述裏,我們經常可以看到這樣一句話:警察/大貓/惡狗追我十八條街。看的時候覺得挺輕松挺搞笑的,可真的輪到自己被追……我日。

城市人群當中施展不開,在發現蛇妖不敢在衆目睽睽之下表現出不屬于普通人的特質後,安以源并沒有放心,因為這代表只要不被普通人發現就行,并不代表他安全了。

如果被追上就完球了啊!幾百年的妖修啊!!不知道有沒有毒啊!!!

安以源鑽進人群,又鑽出人群。

還沒甩掉。

被發現應該是在公交就引起了注意,九處臨時工APP更新了蛇妖照片,估計蛇妖本妖也發現了,于是行動受限,出門化妝,不知從哪裏弄到了人類社會的錢去買正宗美味的土雞蛋……

兜兜轉轉成了自己的鍋?

令人窒息的操作。

耳環小夥窮追不舍:“別跑!”

兩人一陣風般從街道掠過,如果不是有個會出聲的,險些被認為是靈異事件。

我傻啊不跑。

安以源邊跑邊思考應對措施,吞了顆丹藥,手上的烏雞和生姜換成了防禦和攻擊法寶。其中防禦法寶是個陣盤,激活可形成一個籠罩主人的保護陣法;攻擊法寶形似蓮子,功用為一次性爆破。

安以源注意到,蛇妖控制着他的方向,照這樣下去,會進入小路的。

Emmmmm。

真的進了沒人的小路。

有些東西不是知道就可以避免的。

按照以往的速度,九處的支援再過兩三分鐘就應該到了,即使算上找到事發地點的時間,也不會超過五分鐘。

扛得住嗎?

安以源覺得可以試試。

最不濟他還有張逃命專用的神行符呢,七品符箓,在招搖山的時候跟顏弈買的,德高望重老爺爺出品。

能不用就不用吧,很貴的,心疼。

此時的安以源還不知道,同樣很貴的困靈陣和山寨捆仙索已經壯烈了。

看到獵物停下,耳環小夥也跟着停下腳步:“不跑了?”

争吵時漲得通紅的臉,此時已是種冷血動物的慘白,嘴角誇張地掀起,弧線像是裂開那樣拉近了和耳朵的距離。

進恐怖片劇組不用化妝的那種。

安以源模仿秦宣問:“地龍道人,四品,對吧?”

耳環小夥的神色更生動,“你跟那群連我的毛都撈不到的家夥是一夥的?”

安以源:“……你不是蛇嗎?有毛?”

突然好想百度。

地龍道人:“……少廢話!”

他悍然沖上,如同毒蛇游走而上!

安以源鎮定地扔了一把蓮子。

不,是蓮子狀攻擊法寶,一次性的那種。

在到手之後,他是試過在室外爆炸的,因此很清楚這東西的威力,還和其他的法寶與自身功法一起實驗過數個組合……但那些都是理論,現在正是實踐的時候。

之前詐出來這家夥真的是地龍道人,這麽說可能是秘境新手游戲的時候拉的仇恨,公交上說不定根本沒被注意到。不過這些都是小節。重要的是,對方比自己高出一個大境界,是強敵!

爆炸掀起的煙塵不能阻礙視野,眼見對方身體表面浮上一層黑灰色鱗片,安以源飛快做出判斷的同時,抓出又一把“蓮子”扔到鱗片沒有防護到的部位,然後發現手感有點不對。

地龍道人從頭上揭下一塊生姜碎片:“你故意的!”

安以源已上了飛劍:“……我不是,我沒有。”

這真的是個誤會來着。

即使要做蛇羹,也不會只用生姜啊……

兩人的戰場飛快轉移到空中,又轉移到更為人跡罕至之地。

感覺救援要找不到地方了。

安以源這樣想着,內心卻不慌不忙,前世的諸般經驗恍若流水般投入心田,和今日情景相互應證,應對初時生澀,多半被壓着打,時常靠法寶救命,熟練之後便逐漸游刃有餘起來……

還是時常靠法寶救命。

修為差一個大境界呢,越級挑戰什麽的,通常是劍修的專利。

反正法寶夠多,繼續刷熟練度吧。

安以源很有幾分愉悅地這般決定。

地龍道人不高興。

這個人修未免太滑溜了!

修為沒有多高,戰鬥技巧也不見得多強,但丹藥、法寶、符箓、陣法、沒見過的術法……層出不窮。地龍道人心中一動,攻勢一緩,“你是哪個門派的弟子?”

在他看來,能有這麽多東西的,說不定是某門派的修二代,打了小的要出來一群老的,惹不起的那種。

安以源秒懂,露出個善解人意的笑容:“散修。放心吧,這些都是我買的,我只是有點錢而已。”

有點錢而已?

懷疑蛇生.jpg

地龍道人不是很相信,然而安以源主動攻了上去——

和着另一道攻擊一起。

那是光。

光從天上來。

璀璨的光芒撕開地龍道人周身的防護,将寒涼滲透到他的骨髓裏,他感覺到一種難言的冰冷,仿佛連思維也被凍住……

真·凍住。

安以源看着冰雕版地龍道人失去了飛行動力,從高空跌落在地,如同玻璃一樣,碎裂。

這本是殘忍冷酷的景象,可晶瑩的冰面在陽光的照耀下,卻有種別樣的美麗,連地龍道人那張來不及顯出恐懼的臉,也只是讓這美麗詭異了幾分。

安以源回頭,看向在更高處禦劍而來的人。

那是位白衣青年,手上還牽着個小男孩。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這裏,估計大家都能想到大七的騷操作了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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