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走私東北虎(三合一) (1)
一條鹹魚, 無論到哪裏都是鹹魚。
無論背景是大學宿舍、兩室一廳小區房,還是獨棟豪華別墅。
山林市。淺水灣別墅區。
安以源帶着小七和四小回到空無一人的家,即現今已無人氣的別墅裏後,停好車洗了個澡便撲到了King-Size的柔軟大床上, 長長呼出一口氣。
所謂的King-Size, 聽起來很有逼格, 其實也就是雙人床那麽大, 這個詞的效果,大概和82年拉菲/可樂/香煙一樣,追求的是一種境界……床的大小不說了, 但被子床墊毫無疑問是奢侈品, 比起大學宿舍和朝雲小區裏的軟和許多。
安以源默默在屬于自己的床上滾了兩圈, 這才注意到卧室的門沒有關。
一行人/貓/鼠, 就站在門口圍觀。
小七:“……”
布布:“……”
大橘:“……”
球球:“……”
不對, 小七應該不算是人吧?這樣分的話未免太麻煩, 反正有人形也算人吧……
二黃:“喵!”
和其他四只不同, 橘貓絲毫不覺得主人的行為有哪裏不妥, 開開心心地跳了過去,在柔軟的床墊上跟着打起滾來。
安以源凝視着二黃通過适當鍛煉與合理飲食重新瘦回去的身形, 陷入沉思, “…………”
之前他滾着被看到了, 心态是大方而坦然的, 沒覺得有什麽大不了,會失去作為一個成年人和一家之主的威嚴之類,但此時見到二黃的腦回路和自己如此合拍, 卻讓佛系青年開始懷疑人生:莫非自己真的很幼稚?
沉思10秒,完畢。
結論:這叫童心未泯, 是好事啊。
安以源翻身坐起來,把二黃抱進懷裏,貓咪主動蹭到人體溫熱的皮膚,熟練地趴在主人肚皮汲取溫度,眼睛眯了起來。
冬天有暖爐的感覺真好。
“我爸應該會在三十那天回來,現在別墅裏沒人,随便你們去哪,不要搞壞東西就行。”安以源簡單交代道,“我先睡會,馬上關門開空調,要一起睡的可以留下,中途進來睡的記得關好門。”
睡覺專業戶球球選擇了一起睡,和它同樣選擇的還有布布和二黃,都說夜貓子,貓咪這種生物本來就是晚上更有精神,白天可以的話還是休息比較好。
空調打到20度,熱氣逐漸彌散,布布和二黃一同窩在枕頭旁邊,和主人蓋同一床被子,只露出個兩個貓腦袋。
姿勢像人。
如果拍照傳到網上,肯定有人說貓成精了,其實也确實是成精……吧?
雖然連築基都沒成,但既然已開啓靈智,就和普通貓咪不同了。
安以源很快放棄思考這種沒有答案的問題,放任自己沉入黑甜的夢鄉——年前堵車,一個半小時的車程硬生生變成了四小時,佛系青年覺得自己急需充電。
小七在別墅裏溜達。
獸類往往有着這樣一種本能:了解生活區域。
對弱小的獸類而言,這樣做的目的是更好地生存;對強大的獸類而言,這樣做的目的是更好地……巡視領地。
沒錯,小七已經把這裏當做他的領地了。
安以源和四小住在這兒沒問題,據說之後要來的安以源他爸也OK,還有會定期來打掃別墅的鐘點工以外,其他所有不請自來的,都是入侵者。小七理所當然地這樣想着,趕走了一群栖息在樹上的麻雀,和一窩在花園打洞死賴着不走最終還是哭唧唧背井離鄉的……土拔鼠?
他上網查了查。
沒錯,外形符合,應該就是土拔鼠,至于出現在這裏,可能是哪家弄來養又放生的吧。
淺水灣住的都是富人,富人的寵物從來千奇百怪,雖然不像中東土豪那樣嚣張到幾乎人手一只豹子,可養點別的不食人動物,倒是不會受到多少阻擾。
清場完畢,确定感知範圍內沒了陌生氣息,小七點點頭,稍顯滿意,去折騰自己的房間了。
仍在外溜達的,只剩下大橘一個。
“撲通”。
老虎入水的聲音。
大橘已變回原形,惬意地冬泳。
山林市的氣候和中州市一樣,已有N年沒下過雪,即使是冬天,溫度也臨近20度,全年準備一件羊毛衫即可,羽絨服之類是多餘的,如果想要保暖又有風度,毛呢大衣是個不錯的選擇——除了需要幹洗以外。
這棟別墅位于淺水灣的邊緣位置,只有一邊有鄰居,為了不互相打擾,兩棟別墅離得比較遠,且對方一家還沒有返回,即使在家,也要拿着望遠鏡才有可能看到游泳池裏的老虎。
大橘自覺思考得十分穩妥,這才開始玩水的。
和貓咪普遍讨厭水不同,老虎依照其生長的地域對水的态度不一,大橘屬于那種沒事去泡泡水清涼一下的類型,尤其修煉程度不足沒法擺脫發情期的時候,特別需要泡冷水。倒不是什麽禁欲,而是作為一個未來的妖修,它覺得自己和虎妹子不是一路虎,沒有共同語言。
簡單來說,就是看不上。
大寫的單身虎。
在清澈的水中暢游,通過姿勢引導水流,讓流動的水梳理有着漂亮紋理的毛皮,大橘惬意地眯着眼睛,懶洋洋地整只虎都要睡過去,似醒非醒間,聽覺和嗅覺都降低到了一個程度,連陌生人類的腳步聲和氣味都沒有察覺。
安經緯屏住了呼吸。
作為一個成功的商人,妻子的離開不能使他動搖,對手的狙擊不能使他敗退,心理早已在如同戰場的商場中磨砺得堅如鐵石,安經緯深信自己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直到……在自家看到——
一只老虎。
一只活生生的、額頭上有“王”字的老虎。
一只活生生的、額頭上有“王”字的、正在游泳池裏使用貓刨式老虎。
冷靜、鎮定。
深呼吸。
當務之急是先找到時光雞……呸,先離開這裏再用手機報警!
安經緯小心翼翼地換了口氣,再次屏住呼吸,用平生最輕的動作擡腳和放腳,只覺走鋼絲也不過如此,如履薄冰。
一邊走,他一邊忍不住回頭去看老虎的動向,然後對上雙黃瑩瑩的眼睛。
安經緯:“…………”
安經緯驚悚地看到,那只體重起碼有600斤的老虎矯健地躍到地面,兩側嘴角揚起,朝着他咧開血盆大口,露出了森白鋒銳的犬齒,和一個血淋淋的、像是看到新鮮肉食那樣迫不及待的笑容——
吾命休矣!
過于強烈的刺激讓安經緯眼前一黑,在陷入昏迷之前,他腦海中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是這樣的:到底哪個王八蛋養的老虎跑出來了!有本事搞到這種保護動物,有本事你栓好啊!
王八蛋·安以源還在睡覺。
自動晉級為王八·安經緯撲倒在地。
大橘:“???”
大橘一臉懵逼,不明白這人為什麽不動了,難道它的笑容不夠燦爛?
可也不至于直接倒下吧!
對了……
現在是原形來着。
人類很怕老虎……當虎斑貓久了,都快忘掉這一茬了。
哦豁。
闖禍了。
這人沒死吧?
大橘湊過去測試了一下,确定人還活着,大大松了口氣之餘,看着某人的臉,開始思考這是誰。
思考不出來。
如同人看老虎一個樣那般,大橘也很難憑借長相看出人和人的不同,它只能欣賞貓科動物的美貌,比如布布,類似小七和安以源長得怎麽樣這種問題,大橘是回答不出來的。可能化形後會有所改變吧,反正它現在是個人臉盲。
大橘沉吟着繞安經緯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最終仍然拿不定主意,決定找小七去。
它抖了抖毛,又召來風把自己吹得半幹,确定走在房子裏不會留下濕噠噠的腳印,這才跑去找小七。
1分鐘後。
小七來到“案發”現場,看看手機裏的圖片,又看看地上的人,肯定道:“沒錯,是安以源他爸,這棟別墅的業主。”
大橘蛋疼不已,“那怎麽辦?”
小七:“毀屍滅跡。”
大橘:“啊???”
此毀屍滅跡,非彼毀屍滅跡。
看到小七運用各種法術除去自己留下的各種痕跡,大橘才反應過來。
老虎登岸的水跡、游泳池裏掉的毛……把這些都清理一新後,小七沒管暈在原地的某個中年大叔,帶着變成虎斑貓的大橘回了別墅內部。
反正不會死。
小七和愛心泛濫八竿子打不着,他在乎的是離火,而不是離火的親人。
一世的親緣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戶外運動——其實也不算戶外吧沒出門——出師不利,大橘暫時沒了心情,轉而連上Wifi,繼續它的越塔送人頭之旅。和初入游戲相比,此時它的ID已十分有名,以前隊友見到一片哀嚎,現在則是種麻木的平靜……
有的甚至直接躺平任輪了。
連對手都心疼他們。
天災人禍啊。
按理說,這種情況,換個人多半就被弄得沒興趣了,可大橘還是很喜歡玩,對游戲的忠誠度超高,也是沒誰了,廣大玩家只能送他一句“你開心就好”。
半小時後。
對着八卦周刊上的連載故事,日常想不出後續的小七忍不住開小差,突然想起游泳池旁暈着的人。
還沒醒?
人類的脆弱程度超乎它想象,別被凍死了吧。
揚手一道風刃,飄忽而去,在中年男人腹部敲下,像是被刀背猛擊,安經緯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喘着氣。
“阿欠!”
估計一場感冒是少不了的。
風如他心意關上窗戶,小七再次看向自己失憶期間寫的那倒黴催的美食文,想了想,點開《中華小當家》看了起來,美其名曰:尋找靈感。
安經緯立在院中,冬風蕭瑟。
看看手表,過了半小時。
照照鏡子,頭上和衣服上都是草屑。
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明明記得有只老虎,可找找附近卻沒有老虎出現的痕跡,難道是做夢?
也太逼真了吧……
雖說年底特別忙,幾次都覺得很累想放下一切好好休息,可他的身體一向不錯,不至于累到産生幻覺吧?但除了這樣還有什麽解釋……難道真是太累暈倒/睡過去了?老虎什麽的是睡覺的時候做的夢?
仔細想想,即使淺水灣的住戶能量很大,理論上來說不是沒有搞到老虎的可能,但正常人都不會作這種大死……吧。
安經緯抱着公文包,揉着額頭走進別墅。
很明顯,兒子回了。
玄關少了他的拖鞋,客廳的地上還放着寵物貓用品,安經緯上樓瞅了瞅,憑經驗判斷兒子在睡覺,他看了看時間,暫且放下疑惑,打電話叫煮飯阿姨來一趟,去浴室洗澡換掉這身髒衣服。
躲在暗處的虎斑貓見這被自己吓到的人類似乎沒有什麽後遺症的樣子,放下心來。
熱水沖刷了身體的疲憊,也讓思維更為清晰,安經緯基本肯定了沒有老虎的事實,滿身輕松地洗刷完畢,換了身棉質家居服。
煮飯阿姨來了又走了,到了飯點,安以源才慢騰騰下樓,和正在看報紙的老爸打了個照面。
是的,報紙。
不是電子的,而是紙質。
雖然本身是做電商的,但安經緯卻很喜歡傳統的東西,也是矛盾。
“爸。”
“嗯。”
兩父子間沒什麽共同語言,這和他們很早就缺乏交流有關,即使想說,也不知道能聊什麽。
飯菜的熱氣早散了,安經緯一道一道放到微波爐裏去熱,端着最後一道菜回來的時候,見到的除了自己兒子,還有個小男孩。
正是小七。
“…………”看着歲數不大,最多是個小學低年級生吧,再聯想一下自己兒子的歲數和男性性成熟的時間,對比一下古代男人結婚生子的年齡,安經緯試探着道,“這我孫子?”
“想啥呢。”安以源滿頭黑線,“我一朋友的侄子,暫時寄放在我這,叫小七,天才兒童來的。”
這個朋友指的自然是景樊。
Get到飼主的意思,即使知道是瞎編的身份,小七仍然心情複雜。
通過他旁敲側擊的試探,安以源似乎真的對景樊很有好感,那麽問題來了——
飼主是對哪次見到的景樊有好感呢?還是說對每次見到的印象加起來的景樊有好感?最後一次是自己Cos的也算嗎?這種情況到底算是誰的?而且景樊是自己的化身,理論上說是自己的一部分……
剪不斷,理還亂,愁禿頭。
小七抱着滿腦子疑問看了幾個情感咨詢的帖子,問題不但沒有解決反而更多了,也是醉醉的。
好在賣萌已成習慣。
小七:“爺爺好。”
自覺正在壯年的安經緯:“……好。”
此處應有見面禮。
然而根本沒想到會突然多出個小輩的安經緯沒有準備,于是從容笑道:“等過年,爺爺給你包個大紅包。”
小七乖巧臉:“嗯!”
安經緯的視線在小七可愛的臉蛋上停留幾秒,轉到了安以源身上。
來了!
在佛系青年內心的倒數中,安經緯果不其然道:“以後我孫子有小七這麽可愛就好了,以源啊,年前廖家的女娃會從京城回來,你們年輕人要多交流一下聯系聯系感情,我都和老廖說好了……”
沒錯,相親大怪獸上線。
安以源第N次提醒:“我才20,我還是個寶寶。”
“…………”被這個形容噎了一下,安經緯一揮手,不以為意道,“可以先訂婚嘛。”
唉。
安以源最終同意。
鬼知道為什麽,老媽環游世界沒回,老爸卻接手了給兒子張羅相親的事情,真是莫名其妙。
安以源不知道,這是因為他的表現讓父母有共同的擔憂:唯一的兒子,該不會哪天就看破紅塵從此青燈古佛常伴吧?不行,得把他牢牢拴住才行。
吃完飯,安以源拉着老爸,和四小正式見了個面。
橘貓、虎斑貓、布偶貓、倉鼠……
看着這貓鼠和諧相處的模樣,安經緯嘴角抽了幾下,給了兒子一個“你開心就好”的眼神,像模像樣的和三只貓一只鼠握了爪子,這就算是認識了。期間,安經緯的視線在虎斑貓眼睛上停留了會兒,總覺得似曾相識。
某虎心虛臉。
等到提前回家的安經緯去書房遠程指導工作的時候,安以源關好房間門,弄好隔音,幽幽道:“說吧,怎麽回事。”
佛系青年看着大橘。
所有目光都看向大橘。
“…………”
瑟瑟發抖.jpg
盡管多數時候能過且過,但認真起來的安以源絕對稱得上“明察秋毫”,知道逃不過,大橘選擇了坦白從寬,并死虎不怕開水燙地表示接受懲罰,于是安以源平靜地給它安排了一個……抹地的任務。
大橘:“???”
翌日。
發現虎斑貓兩只前爪推着一塊抹布從身旁路過的安經緯,陷入沉思,“…………”
兒子平時就是這樣和寵物相處的嗎?!
貓這種生物據說是很高傲的啊,果然貓有不同。
因為想念兒子所以提前回家、但又真的很忙的安總繼續使用高科技開視頻會議、指導底下人工作,忙得不可開交。
離年三十還有兩天,在此之前,再叫鐘點工來打掃一遍為佳。
安以源滿別墅捉不願洗澡的二黃時,遇到了面熟的鐘點工張嬸和另一個陌生的瘦削男人——別墅面積太大,一個人搞定的話需要花的時間太長。
“先生怎麽稱呼?”
瘦削男人搓了搓手,“什麽先生,我叫趙洋,叫我洋子就好。”
剛補了名柯劇場版的安以源:“…………”
不,為什麽會想到沖野洋子,完全是兩回事啊。
佛系青年臉上浮現出親和力十足的笑容,“張嬸、洋子,提前說聲新年好了。”
趙洋臉上堆滿谄媚憨厚的笑容:“新年好啊安少!”
張嬸似乎有點恍惚,慢半拍也笑着道:“……新年好、新年好。”
這種狀态,是發生了什麽嗎?
安以源不認為自己和張嬸的關系親近到可以去過問他人的私事,視線只略略在對方臉上停留幾秒便挪開,繼續去找和他捉迷藏的二黃了。
待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拐角,趙洋才收回視線,感嘆道:“安少人真親切,我還以為他會很有少爺架子呢。”
張嬸興致不高的樣子,“是啊,人好。”
第一次來這種豪華別墅的趙洋正處在興奮的狀态中,話很多,“對了張嬸,你明天就要帶囡囡回老家了吧?真好,你們搶到了票。”
張嬸:“是啊……”
噠噠噠的腳步聲。
正在飯廳努力清潔的兩個鐘點工就見一個可愛的小男孩走了過來,無視他們打開了冰箱,看到裏面被煮飯阿姨補充滿的各種食材時,眼睛亮了亮,慢條斯理地取了幾樣出來,關上冰箱進了廚房。
兩人面面相觑。
這是要洗菜?
可看那孩子的身高,連竈臺都夠不着啊。
果然。
又見到男孩出來并搬了個踩腳凳進去,趙洋險些笑出來,低聲向來過這兒許多次的張嬸打聽,“這是安小少爺?”
“不是。”張嬸搖了搖頭,“我以前沒見過他。”
趙洋沉默。
豪門多狗血。
兩人互相看了看,都看出了對方心底的想法:不會是……私生子吧?
眼觀鼻、鼻觀心。
張嬸去別的房間忙了,趙洋仍待在飯廳,然後他就聞到一股奇異的味道——像是焦又像是香,還有那麽一股嗆鼻的辣……
“…………”
這時候該怎麽做?
來之前,主管囑咐過他在客人家裏要少說多做,遇到不是非管不可的事情就別管,即使遇到非管不可的也三思而後行,不懂的去問老資格的張嬸——于是趙洋就去了。
10分鐘後。
抱着橘貓的安以源看着主動找來的趙洋:“你說張嬸有問題?”
趙洋有點緊張,雖然眼前的青年看起來很和藹很接地氣,可再怎麽說也是個和他生活在不同世界的富二代,腳下踩着的別墅地板每一秒都在提醒他身份的差距,聲音不免有些顫抖,“是……是的。”
安以源倒了杯水給他,“來,坐下慢慢說。”
坐下喝了水,趙洋的情緒平穩了些,開始敘說自己的見聞。
當時他正打算就“雇主家的小孩在廚房做黑暗料理,要不要告訴雇主”一事詢問張嬸的意見,來到張嬸所在的健身房,卻聽到張嬸和別人說話——打電話的聲音。
“嗯,這邊有個小孩,大概七八歲吧……”
“囡囡還好嗎?”
“你不就是想要錢嗎?小的總比大的容易對付吧,什麽?……好、你說的算。”
趙洋不知道該愛還是該恨自己這比一般人靈敏的耳力。
盡管有句話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遇到這種情況不管的話,良心會過不去的,于是趙洋果斷選擇告訴安少。
至于安經緯?
鎖在書房裏開視頻會議呢。
安以源似乎有點詫異,“你都聽得清清楚楚?”
趙洋擺擺手:“哪能啊,中途缺了幾句話,但差不多就是那個意思。”
安以源問出所有事情後,端正了臉色,“我知道了,謝謝你,趙洋,等處理完這件事,我會另有報償的。”
趙洋笑得淳樸:“不用不用,小七那麽可愛,換個人也會這樣做的。”
安以源:“這樣啊,那就不用吧。”
“……啊?啊。”以為對方會堅持答謝的趙洋傻眼。
安以源微笑表示:“跟你開個玩笑。具體的事情要我爸拿主意,那就這麽說定了。”
趙洋只能傻愣愣地點頭。
城會玩。
安以源從廚房捉出一只正在制造黑暗料理的小七,強制他放棄那些即使只是半成品也能看出其黑暗本質的菜肴,小七不服氣道:“我在找寫小說的靈感!”
“再吵你就全部吃下去。”
“…………”
小七安靜如雞。
打開窗戶和抽油煙機排怪味,囑咐趙洋一會收拾廚房,安以源帶着小七來到卧室,和他講了剛才發生的事情。佛系青年饒有興致道:“聽起來這是個即将發生的綁架案,犯罪分子沒錢回家過年,于是決定铤而走險,綁架了張嬸的孫女,威脅她來對我不利。”
“不利的方式很多,目前我能想到的有在我出門的必經之路上綁架、得到安氏不能外傳的機密從而勒索、在食物裏下毒再高價賣解藥……”說到這裏,安以源不由得看了眼用正常食材也能做出有毒效果的某人,“張嬸遇到了你,想要把目标改成你所以打了那通電話,畢竟小孩比成人好對付,沒想到被趙洋聽到——”
“你有什麽想法?”
兩人脫了鞋子,坐在卧室軟綿綿的羊毛地毯上,小七托腮,姿态小大人般可愛,“這些方法聽起來都很困難。”
安以源回答道:“如果不困難的話,我怎麽能活到現在。”
治安再好,也會有亡命之徒。
小七沉吟半晌,仰頭道:“阿爸,這件事能交給我處理嗎?”
“好。”
高枕無憂.jpg
臨近過年,微博上以沒兩天一回的頻率爆發各類年度大戲,國民好爸爸出軌、玉女主持人地下戀情曝光、明星睡粉實況視頻……視頻在網上只流傳了5分鐘,就被全面封禁,後來者紛紛抱憾不已,到處求資源不提。
布布輕盈地躍到電腦桌上,好奇道:“主人不擔心嗎?”漂亮的藍眼睛裏清楚明白地寫着“小七還是條魚苗啊”。
“不擔心。”安以源按着鍵盤,加入評論轉發錦鯉求幸運大軍,笑着道,“小七很聰明的,如果他都搞不定,我們加進去也沒多大作用。”
更大可能是拖後腿。
不過小七一貫強大,又不是人類,思維方式和平凡社會有很大的脫節,從這點上來講的話……
安以源突然也有點不放心了。
沒吃中飯,安經緯便趕回公司,安以源對這沒有什麽感觸,在他從小到大的成長環節裏,這是經常可見的畫面。
如此一來,家裏只剩下自己和小七一大一小,如果有人真的想做什麽的,現在無疑是很好的時機。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安以源是從趙洋那裏知道張嬸和小七都去了三樓的。
對方滿臉焦急,那張帶着農村人特有的淳樸的臉上是真切的擔憂,似乎是真的太擔憂了,趙洋有些失态,擡手就要抓住安以源的手往外拉——然後被避開,手上還被貼了張黃符。
趙洋:“???”
安以源眨眨眼,睜眼說瞎話,“這是最近的流行時尚,你不知道?”
趙洋似乎想說什麽,估計是吐槽之心蠢蠢欲動吧,最終搖了搖頭道:“安少,我們快去吧,事情緊急啊!”
“別碰我。”安以源認真道,“我有潔癖。”
趙洋低頭看。
順着他的視線,佛系青年看到自己衣服上的貓毛,淡定道,“我是個很有愛心的人,特別喜歡小動物,而且貓很幹淨。”
趙洋:“……那我們走吧。”
別墅總共三層,一層是客廳飯廳健身房廚房等地,卧室書房家庭影院等私密性質強的房間都在二層,三層有個很大的宴會廳還有堆着各類雜物的小倉庫之類……現在三樓有什麽嗎?
明知道是陷阱還要去的話,怕不是腦殘。
在趙洋努力營造的“要趕緊去三樓否則事情就要不可收拾了”的氛圍中,佛系如安以源根本沒有被帶跑,而是從容地取出了手機,撥打了小七的號碼,慢吞吞道:“喂?”
趙洋:“…………”
太不尊重他的演出了。
趙洋的臉色一變,果斷崩掉之前的人設,擡爪向目标抓去——
是的,爪。
那的确是人類的右手,卻呈現出爪的姿态,指甲尖尖、且在反光中呈現出瑰麗的色澤……
愈是有毒、愈是豔麗。
這是自然界的真理,那些色彩漂亮的蘑菇和野果、還有漂亮的蛇,往往是有毒的,且毒性強烈,而用這些原料制成的毒,往往也會呈現出豔麗的色澤。
如果被抓住暴露在外的皮膚,毒性只怕會在一秒或者更快的時間慎入身體吧?不,不至于,否則對方何必處心積慮創造能夠合情合理長時間抓着自己的手的機會?
電光石火,安以源抓住空隙把人往外踢,然後想抄起什麽往下砸——
然而他現在在室外。
準确地說,在別墅外的院子裏,周圍是修剪整齊的草地花園,根本沒有什麽能夠用來防身的武器,于是佛系青年很自然地把主意打到了儲物戒指裏……反正沒人看見,旁邊的鄰居還沒回來……
守久必失。
是時候做出決斷。
在趙洋再次沖上來時,安以源做了個往前遞的手勢,将一座山取了出來。
“嘭!”
令人心酸的撲街聲。
趙洋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出乎意料的情緒不多時便被雙手骨頭皮肉所傳來的錐心疼痛所覆蓋,他卻咬牙沒有哼出一聲來,良久才勉強喘勻了氣,說出句完整的話,“這……是什麽?”
“如你所見,山。”
将趙洋的雙手壓制住的、将他整個人帶倒在地的,是一座真正的山。
由于山的長寬都有差不多5米,安以源繞了個圈子來到趙洋身後,交談聲才不至于被擋住。即使到了對方無法動彈的現在,佛系青年仍然謹慎地保持着安全距離,道:“你應該知道我是個天師吧?這就是五鬼搬山術。”
“…………”
個鬼哦!
明明只有五鬼搬運術!
仿佛猜到他心裏在想什麽,安以源侃侃而談:“這是五鬼搬運術的變種之一,搬的既然是山,自然就是五鬼搬山術了。”
“…………”鑽心的痛使得瘦削的男子咬緊了嘴唇,鮮紅的血從嘴角滲出,他的聲音虛弱卻冷硬,“安少知道我是誰?”
“唐素。”
“你早就防着我?”
“聰明。”
這時候說“聰明”,反而更像是嘲諷。
唐素——或者叫羅素吧,沒有說話,像是在用沉默表達無聲的抗議。
他不說,安以源也懶得說。
唐素這個人的秉性,唐昭早就和他說過:睚眦必報。
既然如此,在破壞了對方設計唐門的計劃後,會招致報複,也是很大概率發生的事情。
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麽快。
又會易容術,又會縮骨功,且不知為何半只腳踏入了修真界,且身上很可能還有邪寶——當時在雲水古鎮,那樣的情況下,既然唐素能夠扮成小孩光明正大地和他們擦肩而過,那麽沒有不帶走那幅畫的道理。
除非對他來說,畫根本不重要。
什麽情況下會這樣呢?
手頭上有比畫貴重十倍的邪寶的時候。
正因為此,盡管對方九成九還是個凡人,身上一絲靈氣也無,安以源也不敢大意,在心裏回憶了一番前世離火遇到各種魔修時的應對措施,又在官方論壇上泡了許久,想了N個應對措施。
居安思危。
修真界一片和平沒有錯,但發生點什麽的話,沖突的後果無疑比世俗界更為嚴重。
動不動就挂掉幾個人,似乎都是很正常的。
對于一個會易容的人來說,取代一個人來到目标身邊是很簡單的基本操作,然而人不是那麽容易替代的。
比如易容成安經緯吧,幾句話就暴露了。
太熟的不行。
從這點考慮,易容成張嬸也不保險,誰也不知道張嬸和安以源會不會突然聊起舊事,随便拉兩句家常羅素就要露餡,他的選擇并不多——因此他只能易容成趙洋,并試圖創造機會。
沒想到的是,目标其實早有戒備,一直在這裏等着他呢。
羅素認栽。
他的心裏轉動着各種念頭,語聲沙啞道:“你想怎麽樣?”
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了過來,“直接殺了吧。”
清清淡淡,如同在講述捏死一只螞蟻那般雲淡風清。
來的是小七。
七品修士的靈識籠罩一座城市都沒有問題,別墅內外的情況當然也不例外,小七一直安靜地旁觀着,隐在安以源的身旁,直到現在,才開口說話。
羅素努力地想要轉頭,看這個說話的人,盡管心裏早就知道是誰……
但沒有用。
安以源沉吟:“其實我已經報警了,嗯……999,你懂的。”和在沒法打110的情況下可以短信發送到號碼12110報警一樣,999也有着自己的短信渠道,遵紀守法的佛系青年已通知了流光仙子。
這種留後患的處理方式……小七看了看那雙廢掉的手,突然笑道:“我問過張嬸,趙洋這個身份可是有很多人知道的,而且似乎一直是唐素本人在經營,流光仙子那邊準備用什麽罪名抓他?”
“走私東北虎。”安以源望着天空上的朵朵白雲,又收回視線看向二樓窗口探出來的三個貓腦袋,“這樣就可以解釋老爸看到的東西了。”
羅素:“…………”
雖然不知道前因,但無論怎麽想這解釋都太牽強了吧?!
在徹底撲街前,羅素堅強地問出最後一個問題,“小七是誰?我完全查不到……”突然就出現了,好像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
“石頭裏蹦出來的啊。”
羅素嘴角湧出大量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