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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囚禁(三合一) (1)

安以源不負衆望地昏倒了。

他是被強行拍暈的。

連接天地的巨浪在眨眼間形成, 而後,以泰山壓頂之勢,朝他傾瀉而來……

龍行于海。

在如斯偉力前,個人的存在未免太過單薄與渺小了。

元嬰期。

僅僅是海浪的話, 還有掙紮的餘地, 可旁邊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大七——惹不起。

放棄抵抗.jpg

敖驚帆自然能看出這點。

安以源這番順從被他理解成“死豬不怕開水燙”, 敖驚帆冷笑一聲, 将佛系青年扔進了海裏。

自己随後也游了過去,帶着人一路深潛。

潛入越深,壓強越大, 即使昏迷着, 安以源的臉也皺了起來, 似乎頗感不适。通過呼吸和心跳确認對方的确昏迷, 敖驚帆給他加上一層防護……心裏有兩個小人, 一個說才給他這麽點難受就慫了, 這樣不行;一個人說我這是為了更好地折磨他, 不能讓他現在就受到損傷。

哪個小人贏了顯而易見。

光線逐漸消失不見, 深海的生物不需要視力,它們的雙眼早已退化, 便看不到面前穿梭而過的奇異景象——

頭似駝, 角似鹿, 眼似兔, 耳似牛,項似蛇,腹似蜃, 鱗似鯉,爪似鷹, 掌似虎……

一條神話中的生物——龍正在海水中遨游。

遠遠望去,它的身姿纖細而修長,無論哪個角度都那麽完美,每一個鱗片似乎都诠釋着力與美的結合,在幽藍的海水中,閃爍着淡淡的光澤,比起海蚌孕育的珍珠更吸引人的目光、令人迷戀和贊嘆;它的整體呈現白色,随着流暢的動作又有時會帶出淡金色的輝光,仔細看去,又無法分辨那顏色了——在龍的周身,有薄薄的如霧氣般的波紋圍繞,那是一個個小小的漩渦,将不慎撞到它身體的魚兒吞入又吐出,卸去力道以保持高速。

如果湊近了,便會發現龍的口中叼着個水球,而水球之中,有個失去意識、雙眼緊閉的青年。

這景象猶如龍吐珠,在修真界的概念裏,龍珠即為龍的內丹,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但誰又能說,它現在銜着的這顆不重要呢?

敖驚帆化為原形,在海水中尋找着方向。

它在某一塊地方打了兩個轉,終于确定了什麽,朝着一片看似毫無突出之處的黑暗游了過去,整條龍沒入其中。

是結界。

穿過黑暗,來到光明。

這兒原本是座廢棄的宮殿,許是上古甚至更早的龍族興建的,随着天地大變已然荒廢,敖驚帆出生後,在海底探險時發現了它,将其歸為自己的所有物好好修整過一番,又将收集到的寶貝堆放,多少也複原了幾分其原本的面貌。

巨大的、形如同荷葉的燈籠草發出暖黃色的微光,照亮了宮殿前的道路,宮殿之中更有有珍珠和珊瑚照明,亮如白晝。

白龍長驅而入,進入适合人類的生存的建築之內,一直到了卧室,才化為人形,将含着的“龍珠”放下。

噗。

小小的水泡破裂聲後,青年陷入了寬敞的大床裏。

真的是十分寬敞了。

多數妖族更喜歡在自己的地盤上保持原形,龍也不例外,再加上龍族自古以來就是不差錢的代表,因此給龍用的床……都是能睡下一整條龍的。兩相對比,安以源就顯得很小只了。

敖驚帆默默看了會兒,把青年扒拉到床沿,靜靜看着他的臉龐。

身上沾的水已經被自己弄幹,宮殿裏也沒有水,這樣看起來,除了頭發和衣服亂點,根本看不出青年曾經遭受了什麽。不對,明明也沒有遭受什麽!

被當成笑話圍觀了不知道多久,不能僅僅只有這麽點報複。

敖驚帆心下思忖,摸了摸此時乖巧躺着的青年的臉,把人整理一下送回床中央,起身往宮殿的另一個房間走去。

記得他曾經收集過很多書?

這麽多年沒有維護,但有陣法保護,書都還在。

……然而是竹簡。

享受現代便利後,看慣了紙質書、電子書的某龍:“…………”

更坑的是當初是一股腦兒堆放的,根本沒有分類,現在更不能檢索。

先找找吧。

20分鐘後。

發現自己當年收集的基本都是食譜的敖驚帆,悻悻放下了伸向下一部竹簡的手。

他決定回岸上尋找。

這裏面,或許夾雜着那麽點不知如何面對醒來的安以源的心虛?

反正當事人是不會承認的。

在敖驚帆暫離宮殿時,安以源醒了。

迷糊不到一秒,佛系青年立即想起睡過去前——不對昏倒前的情況,鯉魚打挺一躍而起,接着被入眼所見的景象驚住。

四周是極具海洋風格的裝潢,牆壁上鑲嵌着人腦袋那麽大的珍珠,表面氤氲着淡淡霧氣的同時還散發出精純的靈氣,修士一看就知道是真貨而且相當難得;旁邊的擺設極盡奢華,拿到人類社會任何一種都能夠上全國乃至全世界的頭條……

另外,這些東西都離他很遠。

這個“遠”純粹指距離。

安以源看向自己躺着的大床,沉默了,“…………”

真特麽大啊。

這樣的面積大概能登入吉尼斯記錄吧,簡直就是瑪麗蘇文的寫實再現:我睡在八百平大床的中央。

靈力沒有被禁锢,估計自己這樣的萌新元嬰也入不了積年修士大七的眼,安以源弄出面水鏡,對着整理好自己皺巴巴的衣服褲子和亂成雞窩的頭發,放開靈識感受了鞋子所在的方位,這才施施然過去穿鞋。

“道友?”

沒有回音。

感知範圍內沒有人在。

這裏是哪?難道大七要扔他在這裏自生自滅?

猜想有點恐怖。

在“到處走走看看這是哪”和“乖巧待在原地不動”之間搖擺了會兒,安以源選擇……回到床上。

先前為什麽要穿鞋呢,唉。

手機果然報廢了,之前渡劫的時候情況緊急忘了把它放進儲物戒指,而即使放了,現在肯定也是沒電的狀态。

安以源不知道自己渡劫後入定用了多久,但能感到那絕不是一兩日的時間,他現在迫切需要搞清楚很多事情,比如突然失蹤老爸有沒有去報警什麽的……然并卵,現在人身自由都沒了。

多想無益。

看着眼前光明正大敞開的門,安以源在發現靈識無法探出後,就放棄了。

在一些小說中,我們常常看到這樣一個情節:在不知道附近有什麽,但知道可能有危險的情況下,有的人就大着膽子到處摸摸碰碰,而依照他們的收獲和損失,這些人可被分為主角、配角、龍套、炮灰……

如果現在的情況是身陷敵營等BOSS回來自己就要挂了,安以源無疑也會這麽做來最後一搏,就算會挂也不讓對方好過,可現在并不是這樣,于是青年做出了佛系應對:明哲保身。

時間突然空了出來。

在這個很明顯是卧室,除了床和一些家具沒有別的東西的房間裏,要做什麽來打發閑暇的時光呢?

閉關?

天知道要多久。

那麽……

安以源看向手指浮現出來的銀色戒指。

敖驚帆回來的時候,安以源正在看留影玉簡。

內容當然是小七的黑歷史。

紅衣的身影無聲無息出現在身側,語調悠然含笑:“好看嗎?”

安以源心髒驟停,默默背了幾句《出師表》穩定心情,這才擡頭看向對方。

至于為什麽是《出師表》?

突然想到而已,誰知道呢。

唇角挑起的弧度似笑非笑,盡管內心暗暗覺得大七的本質和小七沒有區別,但換個賣相威懾力呈幾何倍數增長,讓人不得不感慨造物主的神奇。

造物主:……關我啥事???

識時務者為俊傑。

安以源毫不拖泥帶水,把存有小七黑歷史的留影玉簡全都交了出去,意為請求寬大處理。

敖驚帆慢悠悠的、詳細的、一個個看過去,視線停留在按照時間線推算拍攝最早的玉簡——即是在童裝店換衣間裏聚集試穿褲子的小七的某部位的那個,陷入了深沉的思考之中,“…………”

空氣突然安靜。

安以源覺得他可能會死很慘。

享年20嗎……不,才20叫什麽享年。

自知毫無還手之力,除非出現彗星撞地球那麽大的奇跡才能打得過大七,安以源老老實實坐在原地,沒有搞任何小動作。

“從那時候——不,從更早開始,你就發現我的問題了啊。”敖驚帆幽幽道,“該感謝你當時沒有通知修士聯盟的人嗎?離火道長……或者說,阿爸?”不知何時轉為金色豎瞳的眼裏透出屬于獸類的冷酷,怒火在其中燃燒,好似流淌的黃金那般美麗,又比那更為動人心魄……

敖驚帆怒極反笑,“聽到我這麽稱呼你的時候,你是什麽感覺?”

這是一道送命題。

不會答。

明明這個稱呼是小七主動叫的,可現在大七正在氣頭上,即使說出事實也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委屈巴巴·安以源簡直心疼自己,中規中矩答道:“意外。”

“是嗎?”

場景瞬間變換。

安以源無法分辨出這是空間的轉換還是幻境的構築,在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自身的境況就變成了這個模樣。

被禁锢的模樣。

四周的情景看起來很有監牢的風格,而且是古早的那種,和古裝劇裏的大獄有些相似,而他自己,則扮演了囚犯的角色,以耶稣受難的姿勢被綁縛在簡陋的木制十字架上,體驗着鐵鏈加身的觸感。

安以源:“…………”

腳觸不到地面。

四肢被拉扯的疼痛。

眼前是紅衣男人傲慢的神情。

安以源似乎才意識到,大七和小七的不同。

也許體型的變化的确會影響到性格吧,反正,這時候的大七,和軟萌這個詞絲毫不沾邊,或者說,這才是真實的他?

敖驚帆道:“再回答一遍。”

安以源心急電轉,放棄辯解,淡定道:“意外,還有心疼。”

“……心疼?”

“在意識到你的真身的時候。”安以源微微一笑,“身為高貴的龍族,卻以孩童的面貌出現,甚至為了待在故人的轉世身邊收斂起鋒芒,兢兢業業地扮演一個幼崽……難道不值得心疼嗎?”

“你!”

兩人沉默對視。

敖驚帆緊緊盯着眼前的青年,像是仇人……又像是情人。他慢慢冷靜下來,“你在激怒我,為什麽?”

安以源鎮定道:“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紅衣男子的臉龐貼得很近。

近到呼吸相聞。

人類的眼眸和那雙金黃的豎瞳對視,雙方都是一樣的堅定、一樣的不為外物所擾……假象。安以源分明在那雙金瞳中,看到了漣漪,看到了情感的波動。

元嬰劫後,他又看到了前世的景象。

省略了睡覺的過程。

似乎連冥冥中的天意或者別的什麽都知道外面有條龍在蹲守,再像以往那樣優哉游哉是不行的了。

如同連續劇般,這次他見到的,是離火由四品元嬰到五品出竅時期的經歷。

當然不是全部。

仍然用連續劇作比方,在一部劇裏,故事所呈現出來的部分是有限的,總有細節沒有拍出來,而被播出的,無疑是最為緊要、對主線有推動作用的那一部分。全神貫注地吸收着修煉相關的知識,安以源不是沒有找尋過大七的存在痕跡,但仍和先前一樣,只能判斷離火通過龍形玉佩聯系大七,而大七本人,則從未在離火的身邊出現過。

這麽神秘的嗎?!

用現代的話來說,認識這麽多年的網友,志同道合情投意合的,真的不考慮面個基?!

然并卵。

無論離火還是大七都沒有這種想法,不過安以源多少判斷出一些東西,比如離火似乎認為大七屬于玉佩精靈類的随身老……美男子?

劇本無非是自稱殘魂或者物靈之類。

到安以源将這個段落觀看完畢,離火和大七的關系也沒有出現什麽變化,幾十年如一日,君子之交淡如水,充滿了壽命悠長的修士所特有的灑脫。

讓看着的人,心情也不知不覺平靜下來。

有另一個人的呼吸缭繞鼻間,同一片空氣交換着流轉,安以源不知道大七在自己眼底看到了什麽,只知道對方緩緩退開,而後又伸出手來,擡起了自己的下巴。

安以源:“…………”

可能是習慣吐槽吧,這個動作非但沒有給佛系青年帶來心理壓力,反而讓他出戲一波。

“你為什麽不擔心呢?”敖驚帆似乎很迷惑,迷惑于安以源的态度,“你的前世是死于我手,你就這麽肯定,這次不會是同樣的輪回?”

安以源:“……!!!”

卧槽?!

前世被奪舍了嗎?!

不對,奪舍成功的話不存在轉世的情況才對,所以前世到底是什麽情況?!

估計是震驚和疑惑的表情過于明顯,敖驚帆意識到哪裏不對,眯起眼睛道:“你沒有恢複記憶?不對,”他緊接着又自我否定,視線緊緊地盯着青年,“應該說……沒有恢複全部的記憶。”

安以源給他一個“答對了,但沒有加分”的眼神。

敖驚帆內心問候三清。

他很快整理好心情,問道:“那你是怎麽猜出我的身份的?”

這句話裏包含很多東西。

起初敖驚帆以為安以源已想起了前世作為離火的一切,那時他和離火幾乎無話不談,自然說過關于斬三屍的構想,因此在看到那個陣法之時,以為安以源已經什麽都知道了,包括小七和景樊都是自己這件事……

現在發現是個烏龍。

可……

覆水難收。

安以源實在不想打擊對方,怕狂暴,于是誠懇道:“其實我們的演技差不多。”

敖驚帆:“…………”

自己的演技差到那個地步了嗎?蜜汁自信·敖驚帆有點不能接受,明明千百年前的人都看不出來的。

其實這個道理也很簡單:那時候的平民百姓非常淳樸,多的是一輩子沒走出一座城的人,又怎麽能和現在的地球村相比。現代的一個成年人,平均看過的影視劇集數沒有一千也有八百,相對于古代,都可算得上是閱戲無數。

敖驚帆沒趣地撤掉自己擱在青年下巴上的手。

他的氣不順。

明明是處于階下囚的位置,可安以源看起來還是那樣從容,和平日裏沒有什麽區別,那張和前世多少有些相像的面龐上沒有任何負面情緒,連一點害怕和惶恐的影子都看不到。

為什麽呢?

實力如此懸殊。

難道是還沒認清自己的處境?

考慮到這個可能,敖驚帆詳細地給安以源介紹了一番兩人如今所處的地點。

凡人所無法抵達的深海。

“人類常常說天涯海角,這裏就是海之角,昔日龍族的水晶宮有着專屬于此的結界,即使殘破,但到底來自上古甚至洪荒,無人可以察覺……”敖驚帆仔細觀察着安以源的神色,“無人能來救你。”

“……哦。”

安以源面癱臉。

這時候還能想到某個叫天涯海角的景點的他,還有救嗎?

緊張感這種東西是退化了嗎……

可能是始終不認為大七有威脅吧。

至少生命危險是不存在的。

但老讓對方下不了臺也不行啊,安以源很想配合表演滿足一下對方的欲望,可他的演技真的很廢,對此嚴重信心不足腫麽破?在線等急!

心不在焉。

發現這點的敖驚帆很不愉快,如電視上很多反派一樣,他說出了那句臺詞,“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不怕。”在紅衣男人不解的神情中,安以源笑了起來,“因為——你很‘孤獨’啊。”

敖驚帆龍軀一震。

“我記得很清楚,暑假第一次見到景樊,具體時間是8月15日,地點是靈韻市九室山。”安以源的聲音平靜,“同時出現在那裏的顏弈告訴我,他在找一個到處破壞山川河流的修士。”

“盡管我現在還不知道景樊和你是什麽關系,但只看長相,也能猜出你們關系匪淺,他的行動很大可能是受了你的影響。

“那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因為這個世界,已經和你認知中的不一樣了——你在試着找那些可能被封印的,曾經熟識的面孔。”

牡丹花妖和地龍道人便是這個行動的附加産物。

當然,安以源還不知道這之間的關聯。

青年的視線仿佛穿透這個牢房,看向整個龍宮,又仿佛沿着時間的長河逆流而上,看到了往昔的風景:“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和結界一樣,這個宮殿也是廢棄的吧?卧室被收拾得很好,想必其他房間也是一樣,魚精和蚌精是不是在其中出了力?”

上古時期,深海還是能找到這兩些妖類的。

“但現在,他們都不見了。”

“你的仆從、你的朋友、你一面之緣的故人、乃至所熟悉的整個世界……”安以源的口氣逐漸變得柔和,這柔和之中,又孕育着透徹的冷意,不是狂風暴雪,卻足以凍結骨髓,“都随着時間的流逝煙消雲散。”

“沒有族群,你是唯一的龍;沒有故舊,你找不準自己所處的位置——

這就是為什麽,在和我接觸,流失了力量和記憶的你,恢複之後,仍然留在我身邊的原因。”

所以,我不擔心你對我不利。

因為比起我自己,你更承受不起失去我的代價。

如同風筝的線,航船的錨,擁有非同一般的意義,必不可少,絕不能失去。

敖驚帆沒有反駁。

紅衣的男子只是靜靜立着,如同亘古的塑像。

良久,敖驚帆嘆息着道:“你說得對。”他甚至自我剖析,“我讨厭你冷靜的态度,希望你露出恐懼的神情,也許只是在找尋你和離火的不同之處,說服自己你不是那個人,以前我是不會這麽想的——人類的理論到底影響到了我,不是嗎?”

“魂魄代表的只是先天,而後天的環境造就不同的人格……”敖驚帆擡手撫上安以源的面龐,輕輕摩挲着,“即使修煉到七品境界,我似乎還是找不準我的道,但我知道,你很重要。”

“離火……”

未盡的話語突兀消失。

唇瓣相合。

這是個很輕柔的吻,猶如蜻蜓點水,安以源在此之前從沒想到大七會如此純情——說好的龍性本淫呢?!

囚牛睚眦嘲風蒲牢狻猊赑屃狴犴負屃螭吻都在看着你啊!

好吧,其實是他有點不淡定了。

大七是不是初吻不知道,反正自己是初吻沒跑了= =

做出如此舉動的敖驚帆似乎根本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麽大不了的事情,神色和先前相比沒有什麽變化,“我的确不會殺了你,但你也別想離開我。”大概是篤定安以源逃不了,敖驚帆沒有做多餘的警告,而是從容地又換了個場景。

這次是浴池。

可能大七在龍宮內有轉移到任何位置的權限吧。

這麽推測的話,先前的也不是幻境。

安以源看着眼前比先前的大床還要大的、相當于N個游泳池的浴池,開始思考大七原形的大小。

幾十米?幾百米?幾千米?

Emmmm。

這好像是長度單位來着。

敖驚帆看着眼前的長度寬度和深度都遠遠超過人類承受極限的浴池,沉思兩秒,用水系法術……弄了個淋浴。

安以源有種微妙的感覺,對比一下自己和大七原形的體型,大概相當于芭比娃娃之于小女孩?

淋浴間做好。

和朝雲小區裏的一樣,四壁透明。

敖驚帆拉着他走進去,二話不說開始脫他衣服。

安以源:“……!!!”

安以源必須不能答應,按住對方的手,“我自己洗。”

作為一個閱文無數的、理論上的老司機,安以源認為這時候是萬萬不能說“幹什麽”“做什麽”“你想幹嘛”的,雖然大七不一定知道這些梗,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如果被接上了,自己可不知道怎麽才能委婉地拒絕。

可不說不代表能逃過。

比如現在,敖驚帆就沒有搭理,而是自顧自地從儲物戒指——樣式和送給安以源的很像——裏取出毛巾肥皂等一系列洗浴用品,神色坦然道:“我幫你擦背。”

“我不需要……”

“你需要。”

“不是,你伺候過人嗎?”安以源表示強烈的懷疑,“只有別人伺候你的份吧。”

“…………”敖驚帆沉默兩秒,“我可以學。”

安以源表示,“你先學會了再來。”

敖驚帆提問:“我還能在誰身上學?”

安以源:“…………”

竟然無法反駁。

Sad.

至于擦背轉變成洗全身的詳細過程,就不說了,說多了都是淚。

既然是享受的一方,那就放心多餘的擔心享受吧。

調整到合适的力道後,大七的手法還是可以的,生活在南方的安以源都是在家洗澡,沒去過澡堂更沒找到搓澡師傅,無從對比,不過即使真的能對比……主體不一樣,其實也沒有可比性吧。

這可是龍爪伺候。

好吧,隔着毛巾。

大功告成。

敖驚帆滿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視線落在某處:“你起反應了。”

“嗯。”

安以源态度坦蕩,一聽就知道不管身如何,反正心是如止水的,“我又不是不行。”

換上儲物戒指裏的家居服,佛系青年問道:“卧室怎麽走?”

敖驚帆眼中閃過促狹的笑意,“你确定要用走的?”

半途換成禦劍。

龍宮真特麽大啊,這種走在巨人國的錯覺。

欣賞着沿途仙俠劇無法比拟的風景,安以源重新來到那床大到沒邊的卧室,剛剛踏入一步,便被突然出現的繩索捆住。

是誰做的十分明顯。

佛系青年不太理解這個思路:“你知道的,我逃不掉。”

敖驚帆挑了挑眉:“個人興趣。”

安以源:“…………”

你高興就好。

回想到自己也曾這樣對待過對方,安以源頗為認命,其實他一向是個樂于接受命運随波逐流的人,只要這命運沒有超過底線。

既然一時半會沒法回到岸上,有些事情就要先搞清楚,安以源也不拐彎抹角,直接詢問道:“離我渡劫多少天了?”

敖驚帆:“半個月。”

安以源不知是震驚還是慶幸,“我爸是不是報警了?”

“這倒沒有。”敖驚帆解釋,“你渡劫的異像被修士聯盟監控到,在發現你随後就開始閉關時他們做了善後,跟你父親說的版本大概是‘您的兒子是稀有人才,被國家征兆,如今正在執行一項重要的任務’之類的。”

當時在場的自己隐藏了身影,并沒有被發現。

安以源溫和道:“謝謝你打聽這些。”

敖驚帆下意識地否認:“我沒……”

他的聲音在青年的注視下小了下去,終至于無。

是的,說什麽上岸找書,只不過是借口,敖驚帆真正的目的,同樣是善後。

修士聯盟既然搞定了安以源的父親,自然也會搞定安以源的學校,即使他們發現閉關完畢的新出爐四品修士突兀消失……

可那又怎麽樣?

修士這種生物,幾月甚至幾年不見蹤影無法聯系,不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當然,在通訊便利修行氛圍不似古時濃郁的現代,這個時限有所縮短,但十天半月不見,倒是沒什麽奇怪的,至于之後,等過了這個時間再說吧。

敖驚帆重整旗鼓,找回氣場,抛下一句“你乖乖待在這兒”就要離開,卻被安以源叫住——

“等等!”

以為自己要占上風的某七矜持道:“怎麽?”

安以源表示:“我待會把自己放到床上去,你沒意見吧?站着腳累……”

沒錯,佛系青年是站着被綁的。

特別不人道。

敖驚帆忍了又忍:“……滾!”

安以源跳到床邊,滾到床上。

紅衣消失在轉角,擺好姿勢的佛系青年望着天花板,長長嘆了口氣。

沒有網絡。

沒有可供閱讀的東西。

果然還是睡覺吧。

和大七的談話,解釋了一些東西,但仍有不少疑團,比如前世的自己到底是怎麽挂的。

挂……科?

突然想起,高數補考就在後天= =

浮雲吧。

連人身自由都沒了,還考什麽考,九處那邊應該會搞定的。

安以源閉上眼睛。

睡意在迷蒙中醞釀,遲遲不能入眠,意識來到靈臺深處,內視元嬰。

元嬰的外表,是個可愛的、白胖的、四肢藕節似的小嬰兒,長得比本人嬰兒時期的照片要好看得多。

這麽說來……

之前在水鏡裏看過,自身的顏值也跟着修為提高了。

幫布布查資料的時候,明流那邊給的回複是升四品可嘗試補足殘缺,可見四品天劫的确有不一樣的地方,比如美顏。

安以源感興趣地看着打盹的元嬰,元嬰即使打盹也保持着打坐姿勢,如果不是對自己的了解,安以源可能還真發現不了它睡着了。

他的視線投向元嬰懷中。

在那裏,有團不斷變化的光影,形狀、形态、顏色都不固定,一眼看去,有時能透過光影看到元嬰的腹部,又有時不能。

這是天賦神通。

比妖族更難覺醒,一千人族修士裏大概能出一個,初期就能有不錯的威力,卻也極難提升。

安以源的天賦神通,表現為空間。

許是和前世離火掌握的空間奧秘有關。

具體來說,安以源可以将一個不超過特定大小的空間分割出去,讓處在其中的人暫時獨立于現實世界……

這麽表達吧。

在一些動漫和影視作品裏,我們見到一種神奇的結界:巫師/魔術師/天龍等張開一個結界,擁有超凡力量的人們在結界裏打得熱火朝天,毀壞建築無數,一副世界末日的盛景,然而等到戰鬥結束,收起結界又是一派和平。

現實世界完好無損。

建築還好好地在那裏。

更神奇的還有:進入結界的只有超凡人物,普通人不受影響,如同區分了二維和三維,即使結界內外有兩個人在同一個位置重合,也互相幹涉不到彼此。

理解了嗎?

安以源的天賦神通能做到前者,後者……如果需要清場的話,疏散普通人這件事得交給政府。

放在上古和古時,地廣人稀,這個能力如同雞肋;但到了人口密集土地資源昂貴的現代,這卻是個不可多得的能力,而且,應該還能開發出其他用處才是,比如用來消除自身的存在感?

相當于躲入次元壁之內什麽的。

待開發。

心中記下這件事,安以源思考着,眼皮逐漸沉重,如願以償地陷入夢鄉。

熟悉到可以記下每顆星辰位置的星海,現于眼前。

修煉的速度又加快了。

裏面有等級提升的原因,另外還有所在地點的原因……無人抵達的深海,有着更為純淨和濃郁的靈氣,何況這裏是龍族的宮殿,內裏的藏寶乃至小小的擺設,也會散發出靈氣。

但他不想修煉。

清朗的男聲沒有響起,也就是說,這節是自習課。

安以源在星辰之中找到構成龍形的那部分,在星辰的輝光下躺平入睡。

他睡得很沉。

點點的星光從每一顆星辰之上溢出,在安以源身前組成個模糊的身影,辨不清種族和性別,那“人”坐下來,看了星輝下沉睡的青年許久,直到他将要醒來,才消散了身形,重新彙入星辰的海洋。

時間,快要到了。

流光仙子托着腮,坐在一個白胡子老爺爺身旁,“你到底算出來沒有?”

顏弈做了個“噓”的動作,“不要打擾師父。”

是的,這位就是德高望重老爺爺,僅憑道號就讓初入修真界的安以源感慨不已的人物。

這是安以源失蹤的第十天。

衛星失去了青年的蹤跡時,流光仙子便覺得不對,她耐心等了三天,沒等到任何消息,便找了卦師符師雙擔的顏弈測算。

結果顯而易見。

顏弈用各種姿勢都沒能算出安以源所在的方位,是屬于一點提示也沒出來的那種,這樣的結果讓兩人都感覺有些不妙,于是找了更為高明的卦師——顏弈他師父。光找到人就花了六天。

“難辦啊。”德高望重老爺爺摸了摸打理整齊的長長胡子,沉吟道,“有一種古老的力量在阻止我的窺探……”

流光仙子在無人可見處翻了個白眼,道:“你要測算的這位可是大土豪,先前買你徒弟符箓的那位道友就是他。”

“你們怎麽不早說!”德高望重老爺爺恨鐵不成鋼地看了看流光仙子,又看了看徒弟,為其遲鈍搖了搖頭,卷起袖子道,“既然如此也是有緣,老道就用壓箱底的法寶來測算一次!”

他收起龜甲,态度慎重地取出星盤。

這次的蔔算有了結果。

顏弈皺眉讀着卦象:“正西三百裏再往下……五千米?”

流光仙子迅速反應過來,“海底?”

兩人面面相觑。

德高望重老爺爺道:“安道友剛剛到達元嬰期,世俗還有羁絆,應該不會自行前往海底,或許是有什麽突發狀況,并非出于本身的意願……”

這個觀點得到一致同意。

那麽問題來了——

去救人嗎?

被囚禁在龍宮的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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