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捉蟲)
“大家夥。”
銀白色的皮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全身像被度上一層金色的光輝一樣,掃帚大小的尾巴有一下沒一下的,在身後惬意的甩着,巨大的白色獸耳輕輕的抖了幾下。一切的場景就跟六歲時的他,突兀的闖進這裏的時候一模一樣。
舒衍伸出纖細的手指,在空中罕見的顫抖了。
流天銀狼,二級靈獸流天銀狼。
“大家夥。”
舒衍依舊叫着背對着他的流天銀狼的名字, 他想再碰碰這個真正讓他生存下去,用自己獸類的方式教給他捕獵,保護自己方法的他真正意義上的養父母。
“大家夥,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舒衍的手終于碰見那柔軟的白毛,流天銀狼從鼻孔裏冷哼一聲, 就像以往,他還是小孩子的時候, 在有了流天銀狼庇護後,被森林裏其它獸類欺負時,他總會跑到流天銀狼巨大的身軀裏,将小臉深深埋在流天銀狼溫暖的皮毛裏, 那時,流天銀狼也總是這樣,看似輕蔑的從鼻孔裏冷哼一聲。
然後一個巨大的毛腦袋湊了過來,十分嫌棄卻又十分輕柔的蹭了蹭他的腦袋。
過往舒衍小小的身軀和如今一剎那重合, 就在流天銀狼巨大的腦袋剛要碰到舒衍那一刻,整個森林轟然崩塌,瞬間演變成一片恐怖的火海,所有莽獸發着痛苦的呻吟聲,以後慌不擇路雜亂的逃跑聲。
舒衍感到懷裏似乎有什麽溫熱的液體浸透他的衣衫,一點點涼透了他的心。
初見那一身雪白神聖的皮毛此時血跡斑斑,巨大的狼身上上下下幾十道傷口,而腹部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正在潺潺往外淌着鮮血。
“舒衍,你以為躲在一個區區二級靈寵身後,我們就拿你沒轍了嗎?一個畜生而已,再厲害還不是被我們打的要死不活,像你這種廢物,也只有和畜生為伍了。”
“這畜生皮毛還不錯,等會兒我們把這廢物抓回去,我們就把這畜生毛給扒了,聽說流天銀狼可是靠月光來增長能量的,二級靈獸的肉也很好吃吧!”
“哈哈哈,拿一條腿炖湯,拿一條腿烤來吃!”
“……”
舒衍擡起猩紅的眼看向對面,一個個面目憎惡的是他記憶中舒家人的臉,那些殺死流天銀狼,之後一一被他抽筋扒皮的人。
“唔~”
舒衍低頭,懷裏還有一口氣的流天銀狼費力的睜開眼,像往常一樣蹭了蹭他。
“不要。”
舒衍的眼開始發紅,他經歷過,他知道,他知道流天銀狼接下來要做什麽。
舒衍緊緊收攏抱着流天銀狼的雙手,妄想阻止流天銀狼接下來的動作。
“不要,不要。”舒衍第一次像這樣低聲下氣苦苦的哀求。
然而這是幻陣。
淡淡的藍光從流天銀狼的額頭漸漸浮了起來,一顆綻放着潔淨的藍光的珠子逐漸出現在衆人眼前。
對面舒家人的眼裏開始露出醜陋的貪婪的目光。
“不要,求求你,不要。”
舒衍的聲音斷斷續續,哽咽的快要說不出話,為什麽,為什麽還要他重新經歷一遍?明明他好不容易才忘記。
“嗷嗚!”
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伴随着獸丹突然亮起的光芒,舒衍被獸丹裏蘊含的巨大能量猛的帶往遠方,而他只能在越來越遠的距離中,看着遍體鱗傷的流天銀狼顫顫巍巍的站起身子,飛蛾撲火一樣沖向對面的舒家人。
複仇,受傷,複仇,再次受傷。
在不知時日的幻陣裏,舒衍一次次的殺死舒家人,重創舒家,然後重傷逃跑,黑暗的日子就像無底洞,沒有盡頭,唯一的能給他光芒的只有,那枚他挂在脖頸上散發着淡淡藍色光芒的美麗珠子。
有時他累了,總會擦幹淨順着手臂流下來,淌到手上的血污,确保自己的雙手是幹幹淨淨的時候,才會小心翼翼的捧起珠子,眷戀的貼近臉頰,明明是這麽微冷的觸感,但是他卻覺得暖暖的,像極了小時候他待在大家夥皮毛裏玩耍的感覺。
“大家夥,今天我做了烤羊腿,你要吃嗎?我記得你最喜歡了。”
黑黝黝的山洞裏一片死寂。
“大家夥,你不哼哼,那我可就自己吃了啊。待會兒可別生氣。”
說着說着,漆黑的洞裏突然傳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嗚咽聲。
一幕一幕都在幻境裏重演,舒衍雙手痛苦的抓住胸口的衣服。
“流天,這是被困在幻境裏了嗎?”
外面的人緊緊盯着白色光幕上的舒衍,只見一直打坐的流天,突然看似極其痛苦的抓着自己胸口,雖然看不見面具下的表情,但是那種悲痛欲絕的感覺,即便隔着一個屏障還是能清清楚楚的感覺到。
而此時沙漏的沙子已經落下了三分之二,有幾個優秀的學生已經成功的從幻陣裏出來。有的人眼尖的發現,水中行已經找到五級巅峰殺陣的陣心,看樣子也馬上要出來了。
而那邊還有一個五品初級幻陣的李陽,卻被困在了幻陣的二分之一處,若是往常,這些人也會覺得李陽十分厲害,可是如今,有了水中行的對比,李陽就顯得黯淡許多。
而在幻陣裏的舒衍,現在卻到了一個最關鍵的時候。
舒衍在屢次重創舒家之後,那個人也終于忍不住親自出手了,剛開始只是一道神念,後面發現只是神念根本無法殺死舒衍,或許之前沒有趕盡殺絕只是覺得一個蝼蟻而已,再怎麽厲害也不足為懼,即便他天賦驚人。
然而最後在動用三分之一的分身依舊沒擒下舒衍後,這個人終于親自出手了。
舒衍打不過這個人,甚至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最後硬生生被打進深淵,那個人雖然神識被他傷了,但是不久就會重新恢複,到時候,他根本無法抵抗。
看着挂在脖頸處的獸丹,舒衍心如死灰的閉上眼,手腳都被隔玄鏈鎖住,他現在唯一能依靠的東西啊,他最後的溫暖,在世間最後的眷戀……
他舍不得,親手将它毀掉。
“對不起,大家夥,我連你的全屍都保不住,現在……”舒衍的聲音卡在喉嚨裏。
現在竟然連你的獸丹都保不住,連你最後投胎轉世的機會也……
藍色的珠子亮了亮,似乎在安慰他。
最後,他用大家夥留給他最後的東西,引爆了。
大家夥沒了,連最後的投胎的機會都沒有了。
“舒銘!”
白色光幕上的人陡然睜開猩紅的雙眼,清澈好聽的聲音此時帶着無盡的殺氣。
掩藏在最深處的仇恨,不但沒有随着時間的流逝忘卻,反而積的越來越多,一旦引爆,不可想象。
“小孩,你是舒家的後輩吧,我是你的長輩,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叫我哥哥。”
轟!
易裴成功的從陣法裏出來。
“老師,流天這是?破陣了嗎?”
“快,快去救人!流天要走火入魔了!”
易裴擡頭看去,白色光幕上的人此時給他一種十分危險的感覺。
舒衍這是怎麽了?
突然白色光幕上的人擡頭,易裴被舒衍面具下猩紅無比的雙眼震在原地。
只見舒衍像是無意識間,又像帶着無比巨大的仇恨,機械的,慢慢擡起手,覆在臉上的面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