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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跨過海洋山川帶着仆仆風塵而歸,秋祁聽着機艙裏空姐親切的中文播音,飛機落地的那一刻,祖國故土給人一種濃烈舒服的歸宿感将她的疲憊揮之而去。

她托着行李穿過出口,享受的深呼吸一口氣,北方初秋的夜晚,是晝夜燥熱與微涼的交替,搭上一輛出租車,秋祁随口脫出的地址便是她與琴勻的家。

兩側高樓林立的城市大道川流不息,秋祁習慣了富內斯小鎮的安靜生活,眼前霓虹閃爍都市繁華竟然有些不适應,司機與她寒暄着國內國外如何如何,她也只是嗯嗯啊啊的應付了幾句。

車窗外的世界如此喧鬧,車窗內的秋祁看到的卻滿是琴勻的身影,再當托着行李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矗立在家門口,她甩了甩腦袋回過神,從背包裏摸索出鑰匙,開門只是簡單的動作,門裏的世界是叫人煎熬的。

随着咔噠開鎖的動靜,秋祁沉默的推開門,面對眼前的漆黑,她依舊站在原地遲遲沒有擡腳,喉間哽咽得生澀,最後伴着顫音哀然嘆息:“琴勻,我回來了。”

這一屋子的黑是冰涼的,因為不會有人突然熱情迎接,因為她的琴勻永遠活在了夢裏,打開燈走進客廳,沉寂在悲傷裏的秋祁看到沙發裏坐着的身影,瞬時感到了窒息。

或許是被沒有動靜的何木吓到,秋祁呆滞的沒有繼續往前走,何木背對着她,香煙燃燒飄來尼.古.丁的氣息。

因為琴勻而被命運緊緊相連的兩人,僅僅一年的時間便已經顯得分外生疏,何木滅掉煙頭站起身開口說起:“我在這裏等了你一天。”

“我累了,有什麽話,等明天到公司裏再談吧。”

秋祁委婉的下了逐客令,何木卻不為所動:“就不能好好敘敘舊?”

“你單純的想敘舊,我們也可以把地點安排在琴勻的墓前。”

秋祁冷漠的态度讓何木意識到,眼前的女人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為,他準備重新點上一支煙,秋祁踱步上前一把扯掉:“琴勻一向不喜歡我們在家裏抽煙。”

“琴勻琴勻…你一口一個琴勻,你又為她做了什麽?”

沒了絡腮胡的何木就像沒了當初那股子闖蕩世界的勁頭,看在秋祁的眼裏,明明西裝革履特有派頭,但更像個居心叵測的小人。

被這樣質問,秋祁卻不想與之争執,依舊自顧自的整理着背包裏的衣物,何木還是很急躁的點上一支煙,猛的大吸一口,仿佛把怒氣都撒在了煙上:“你愛搭不理的态度是在抵觸我麽?”

停下手上的動作,秋祁擡頭,她想從何木的眼睛裏找到一絲家人的溫暖,可惜,除了報複的火苗,她什麽都沒看到。

輕笑着扔下手中的東西,秋祁斜靠在沙發邊反問着:“抵觸?你背着我幹了什麽好事,你心裏不清楚?”

“當初我們辛辛苦苦策劃那麽多年,眼看着就能成功報複官書勻,你因為一個尤非凡前功盡棄,所有計劃都成了泡影,你龜縮在意大利想要留個清淨,好,這次我憑一人之力完成琴勻的夙願,我不勞煩你也請你不要插手,不然…連你…我也不會留情面。”

何木撂下狠話便準備離開,秋祁沉默的側頭看向電視櫃,上面擺着一排相框,有琴勻的獨照也有他們三人的全家福,從什麽時候開始,視作親人的彼此卻在沒有琴勻關懷的岔路裏背道而馳漸行漸遠。

“何木!”

“如果你想歸勸我,那還是早點死心吧,在報複官書勻的這條路上,你回頭了但是我永遠都做不到,當初她要是答應了給琴勻做骨髓移植手術,今天坐在這個屋子裏的人…就不只有我們倆。”

何木頓下腳步厲聲呵斥着秋祁,正如他說的那樣,在複仇大計上他沒了回頭路,也沒辦法再一次拉秋祁下水,一切就該按部就班的進行,只能這樣了。

“放棄報複不是因為我遇到了尤非凡,而是在整個過程裏我看到自己所做的一切不是琴勻想得到的結果,她根本就不恨官書勻,如果你的複仇讓所有人都沒法善終,就算官書勻死了,你也沒有給琴勻好的交代。”

“你給我閉嘴!”

恨鐵不成鋼,何木的發作很突然,他飛身沖到秋祁的面前,扇下的耳光是毫不猶豫的,秋祁忍受着臉上火辣的疼痛,心裏的哀涼透過清冷的眼眸落在何木的眼裏。

何木喘着粗氣,手在微微顫抖,有那麽一刻他的心軟了,可是冷血的複仇又很及時的拉回他的理智,秋祁用着舌頭頂了頂臉頰,眼前的何木如此陌生,她好似看明白了什麽,毅然決然的笑了:“不管我們以前有多要好,但是從現在起我們站在對立的立場,你要整官書勻我阻止不了,你也阻止不了我保護她,聽好了,我保護的人是官琴勻在這個世上唯一活着的親妹妹。”

秋祁不卑不亢的誓言氣得何木一時間說不出話,他擡起手指指着秋祁的鼻子,臉色難堪得煞白:“好,這是你的選擇。”

砰的一聲,何木狠狠的甩門而去。

秋祁擡手捂着臉頰傷神片刻,走到電視櫃前拿起琴勻的相框,手指輕輕婆娑着相片裏那溫柔善良的笑顏,憋了許久許久的熱淚終于湧出,哭泣一發不可收拾。

‘我站在十五樓的辦公室向下眺望,不管刮風下雨還是烈日炎炎,你總會蹲在路邊給那只野貓投食,我就在想…這姑娘真善良,要是把野貓帶回家那就更好了。’

‘善良?’

‘嗯~人要有一顆至善至美的心,若不是你善良,你怎麽會遇見我呢?你給那只野貓投食是因,得到我便是果,命運從來不會虧待善良的人。’

如果說琴勻是秋祁的愛人,她更像是人生的導師,從生至死都在引導着她,可是這麽美好的人卻被命運不公,秋祁用額頭抵着相框反複的追問着:“求求你告訴我…我的選擇是對…是對的…”

一路奔波滿身疲憊,秋祁卻在沙發裏坐了整整一夜,回憶裏的這間房子是彩色的。

為了重新翻修裝潢,秋祁坐在三角梯上設計壁畫,琴勻會提着飲料擔憂她的安全。

一日三餐裏,不善廚藝的琴勻會舉着鍋鏟撒嬌求助,在夜深人靜時會依偎在沙發裏看電影。

琴勻偶爾會在陽臺上做秋祁的模特,畫的第一幅圖,她便買了最貴的框架裝裱挂在卧室裏。

甚至在除夕夜等何木歸來,三人圍在桌前吃上一頓熱乎的水餃好好團員。

當每一個快樂平靜的瞬間凝固在過往,這個充滿愛的空間在秋祁的眼裏便成了黑白。

她煎熬的擡手捂住臉頰,琴勻回不來了,何木也變了,唯獨她還癡癡傻傻的困在這個怪圈裏,日複一日的孤獨着,忍受着每一個沒有琴勻陪伴的黑夜,沒有盡頭沒有天明。

……

當黎明東升時,秋祁用冰涼的水拂面,她清醒了許多,雖然沒有倒時差,但是今天會有一場跟何木的惡戰,她必須迎難而上。

化上漂亮的淡妝,換了一身職業裙裝,走進公司大堂的那一刻,琴勻仿似就在她的身後,貼在她的耳邊絮叨着:‘擡頭挺胸步伐自信,你是這裏的主人,走過的每一步都要讓他們看見,你有能力征服所有質疑。’

此刻的秋祁不再是那個穿着筒靴在牧場裏放羊的人,高跟鞋聲铿锵有力,走進何木秘書的辦公室,她輕敲着房門安排道:“通知所有高層,二十分鐘後開會。”

秘書愣了一下,當看清是秋總時,她遲疑着點頭又慌忙給何木打了電話。

秋祁坐在會議室的主位上,各個部門的老總陸續走進,一年半載的沒有見到秋總,今天突然出現似乎感覺要變天,最後走進的人是何木,他單手揣在西褲褲兜裏,看着秋祁坐在自己平時坐的位置上,他便側頭瞪着秘書。

秋祁沒有跟任何高層寒暄,原本閉目小憩,聽到動靜才緩緩睜開眼随口說起:“何木,坐我旁邊吧。”

秋祁這樣的舉動已經在向衆人宣告,誰才是這個公司真正能做主的人。

一下子成了公司二把手,何木忍耐着脾氣拉開椅子坐定,開口詢問:“秋總突然開會,是有什麽重要安排麽?”

“我長期待在國外,對公司的管理都是全權交給何總安排,既然現在我回來了,當然要視察一下各個部門的工作,也是我的職責所在嘛。當然,你們也不要緊張,我就是查查公司的賬目,追一追大小項目的進度,還有一些人事上的篩查,這些不難吧?”

秋祁突然側頭看向何木,笑容詭異語調輕松,明面上把自己的工作計劃說得清清楚楚,實則是在挑釁何木在公司裏的主權,她的安排惹來衆說紛纭,一時間會議室裏叽喳不停,擾得何木心煩意亂。

何木一巴掌拍在桌上怒聲呵斥:“會議室是菜市場嘛,吵什麽吵?”

待到恢複平靜,秋祁一副征求意見的樣子說道:“何總,畢竟我長期不在,視察工作期間肯定會有很多問題,我需要你留在公司每天協助我,便于制定更好的公司管理條例,你覺得怎麽樣?”

何木面色鐵青,沉思片刻迎上笑臉:“秋總如此信賴我,我當然樂意協助你完成工作安排。”

秋祁拍拍手表示很滿意:“有何總這句話就夠了,那咱們就先從近三年的賬目審核開始吧。”

何木自然明白秋祁的心思,從財務到市場再到行政,如果真要按照她安排的一步一步視察工作,就算是幹到明年,自己都沒有脫身去Z城的機會,想用公司管理牽制住他的動向,秋祁算是有點兒謀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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