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這都什麽破醫院,連個休息區都沒有!”
官書勻找了一圈,實在沒找着供人坐着休息的區域,嘴裏不停的發着牢騷,最後不得不選到醫院外的空地上站着聊。
簡語夢跟在最後面,宛如準備一挑三的架勢:“不必兜兜轉轉了,有話敞開了聊。”
官書勻緊皺眉頭最是見不得簡語夢傲慢無禮的态度,正準備開口怼回去,Phoebe上前一步搶了話語權:“那就在這兒聊吧。”
“我無所謂,最好直截了當點,我還要趕回病房。”
“沒你餘枭過的更好,你還不覺得自己給人家添堵了麽?”
終于,官書勻忍無可忍,臉上雖是若無其事,但語氣那叫一個糟糕,她直接開口抨擊了簡語夢。
慕多然趕緊擡手挽住她的胳膊将二人隔開了一段距離:“好了好了你們先別吵,談正事要緊,Phoebe發個話呗。”
Phoebe雙手環胸看着怒目相對的兩個人,她倒是揚起了不經意被人察覺的微笑:“簡語夢,我跟書勻分開出發,誰都沒有準備安保措施,你也一樣,如果想要帶回餘枭,其實沒有人能阻攔你,但你覺得自己現在帶的走她麽?讓餘枭死心的人是你,所以你得自己想法子讓她對你的愛起死回生。另外,這次出發,我也有自己的私人行程,到時候我希望你配合我去一趟德國。”
當Phoebe終于提到了重點,官書勻和簡語夢都詫異的盯着她遲遲發不出問來,但大家也都料想到了跟誰有關,當然,慕多然自知其中玄機,只是抿嘴不語罷了。
“你想利用我壓制藍希頌?”
簡語夢深呼吸終于發問,Phoebe了然的點了點頭:“倒也說不上壓制,只是你在場,我們能協商更多的問題,到時候多然還會帶上Doris德國公司的律師團,我們三人談判應該會很順利,時間緊迫,最快後天就得動身出發。”
突然簡語夢開始陰陽怪氣的大笑,接着擡手拍了拍Phoebe的肩頭,Phoebe睥睨着她的舉止,但沒有退開身子,簡語夢扶腰笑了好一陣:“我憑什麽要答應你?你該不會天真的以為餘枭在這裏,我就要聽從你的安排,百依百順?”
“談判內容涉及藍氏股權也涉及了你對藍希頌私人注資一系列的債務問題,你不去,雖然我們也能談妥,但可能會損害你的利益,我是出于公平起見才邀請你的,如果你執意不去,我也不會強迫你,你有一天的時間考慮。”
Phoebe始終保持着平靜的态度,這讓簡語夢無法窺測她的心理活動,似乎在她的話語也找不出任何破綻,簡語夢終于收回自己的嘲諷态度,嚴肅起來:“明明我們倆水火不容,你卻還要替我着想?為什麽?”
“很簡單,現在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人,我說了談判內容涉及藍氏股權,從現在起,只要是跟藍氏有關的,你也會被我并做公司裏的一份子,這是你應該要承擔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官書勻适時的開口插上一句:“?哈哈哈,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呢,得了吧,她能有這層覺悟,怕不是你輸的會更慘。”
官書勻的激将法很湊效,簡語夢不服氣的瞪了她一眼,仔細想想Phoebe的話,确實有道理,若是自己不在場,藍希頌那家夥十有八九受不了Doris風投律師團的壓制,說不定談成的條件并不公平,自己又作為私人注資的債權人,免不了會吃虧,去一趟很合情理。
“好,我答應你去一趟喬克通。”
“那就這麽說定了。”
Phoebe知道簡語夢答應自己的要求只是早晚問題,但沒想到的是竟然如此輕易,索性進入第二個話題:“那麽,再說回餘枭,我們去德國差不多要兩三天的時間,這期間非凡會和大家一起幫着照顧餘枭,所以吃住問題就交給秋祁去安排,另外,等餘枭出院以後,是繼續待在農場還是跟你回去,我們得征求她本人的意見。
不管她做什麽樣的選擇,我們回國以後需要召開由藍氏牽頭,官氏和簡氏參與的一次合作,這個合作一來對各個公司股價有利好的作用,二來是針對新地标大項目,我考慮藍氏負責的工程将分包一部分給簡氏,以作股權換回的條件。”
聽完Phoebe的安排,官書勻不淡定了,一下子火冒三丈,不服氣的反駁着:“藍菲懿你是慈善家嗎,新地标大項目是你該這樣鬧着玩的嗎?這種大型項目,政府幾十年都出不來一個,你說分包就分包,就算她簡氏施工資質再是不得了也由不得你想怎樣就怎樣,上面領導問罪下來你擔得起嗎?!若是因為這件事你被除名了,以後藍氏想要站穩腳跟就難了,聽我一句勸,什麽項目都可以分包,這個不行!”
官書勻有後顧之憂完全沒有問題,代表一座一線城市的大型建築工程,從競标通知開始,只要拿得出資質的企業那都是擠破了頭皮往裏面鑽,藍氏和官氏能拿下來,從維護關系再到施工建設,不到五年的時間砸進去的錢數不勝數,分包就意味着承擔工程質量和安全的風險。
Phoebe擡手制止了官書勻低怒,轉而看向了簡語夢:“我只要你一句話,你敢不敢接,敢不敢去維護其中的關系,我印象中華才馬會的人脈關系完全可以走到最上層,你一開口,很多事比我跟官書勻出面游說要簡單得多。”
簡語夢被Phoebe大刀闊斧的決斷驚擾,在她的注視下甚至能感受到強烈的壓迫感。
“藍菲懿!”
官書勻再次大聲呼喊着Phoebe,但Phoebe沒有表現出任何松懈後悔的神色,就這麽直勾勾的盯着簡語夢。
能在新地标建築上挂牌簡氏的名字,這将是對簡氏規模和資質一次裏程碑式的飛躍,沉默一陣,簡語夢當然不會錯失良機,她堅定的看着Phoebe,就事論事:“好,只要你同意分包,政府那層關系,我自然會溝通打點,這你不用擔心。”
“還有一點,我會在分包合同裏注明,選材将嚴格按照藍氏要求,施工進度也必須在藍氏要求的範圍內完成,确保工程質量安全,這也是為了我們大家好。醜話說在前,藍氏有你的份,簡氏可都是你的,如果出了岔子,你只會比我更慘。”
……
尤非凡看了看時間又朝門盯了幾眼,餘枭瞧見她心神不寧的,便笑着嘲諷道:“陪我聊會兒天又不會要你的命,一刻鐘見不到Phoebe,你的魂就沒了,煩不煩?”
尤非凡将削好的蘋果分成兩半派發到傾凡的手裏,留下另一邊又切成小塊,用着小叉子耐心喂到餘枭的嘴邊:“我是怕她們談不攏,一言不合打起來。”
“那倒不至于,都是知識分子,能打惡毒的嘴炮,但就是掐不了架。”
“哈哈哈哈,你這形容還真是…哈哈哈。”
“這次你跟Phoebe打算待多長時間?好不容易帶孩子出來玩,又被我這麽一耽擱,不好意思啊。”
尤非凡叉起一塊蘋果塞進餘枭嘴裏,沒好氣的批評着:“閉嘴吧你,什麽不好意思啊,本來這就出門就是奔着你來的,受那麽重的傷,秋祁每天都在給我們保平安,你說你,臨到快要康複了又鬧這麽一出,你是要氣死我!不過話說回來,你老實告訴我,你是怎麽打算的?”
“什麽怎麽打算?”
看着餘枭傻傻的表情,尤非凡無奈的搖搖頭:“你的傷始終是要痊愈的,對吧,你難道沒有對未來好好考慮過嗎?是決定單身呢,還是決定跟簡語夢從歸于好,是選擇留在富內斯,還是打算周游世界,還是回到Z城,這些你總該好好考慮吧。”
提起簡語夢,餘枭陷入沉思,但尤非凡又立馬打破了沉寂:“這次簡語夢來找你,怎麽跟我想象的場面不一樣啊,怎麽說以前你們是形影不離,我還以為這次你會心軟了答應跟她回Z城,哪兒知道你一來就是尋死,多吓人啊。”
餘枭盯着眼前慘白的牆面目不轉睛,大概是在樹林裏待了一夜,在那黑暗的深淵裏,她想了太多太多吧,似乎已經參透了些許真理,突然轉頭認真的看向尤非凡,卻聊起了另外一件事:“在秋祁的農場養傷的這段日子裏,有一天天氣特別好,天高雲低,吹來的涼悠悠的特別舒服,草坪上的綠浪一波接着一波,那天秋祁提議帶我出去散散心,我以為她會帶我去山坡上曬太陽,沒想到,她竟然帶我去了塵封已久的倉庫。
她說,來倉庫參觀的客人不多,第一位是官書勻,第二位是慕多然,第三位是我,她說特別奇怪,似乎來過這裏的人都會對人生有一定的參悟,仿佛這是琴勻給予的饋贈。
所以,我欣然的參觀了她的畫作,大概因為我和秋祁都是畫畫出身的人,聊得特別開心,真是難得久違的知己,離開前,我盯着秋祁在喀納斯山谷裏留下的琴勻最後的那幅畫,盯了特別久,秋祁問我為什麽看的這麽入迷。
我突然提出了一個問題,我問她,到底是什麽樣的勇氣才能接受摯愛離開的事實,秋祁說,痛苦這東西向來只能獨自承受,即便天花亂墜的形容,被人都無法感同身受,從頭至尾,她都在煎熬着,直到遇見你還有我們所有人,一切在慢慢變好。
于是我又問她,自由是什麽樣子的,她似乎被我的問題問懵了,不明白我為什麽要這樣問,我解釋說,大概從我進監獄到出獄再到跟簡語夢在一起,似乎我跟自由就絕了緣。秋祁說,自由就是背着行囊走四方,滿眼裝着星辰大海,但心裏藏的始終只有她。”
終于在餘枭的話語裏聽出了端倪,尤非凡舉着叉子猶豫了半天,最後遲疑的追問道:“你…該不會打算…”
餘枭宛如重獲新生,她的眼眸裏多出一絲堅定,雖然臉色蒼白,但笑容依舊溫良:“我總不能一直在她的身邊吧,沒有誰是誰一生的依賴,有足夠的人去保護她,她也應該學會照顧好自己,而我…這次我想四海為家去看看外面的風景。”
“語夢阿姨~”
和Phoebe一行人談完事,簡語夢馬不停蹄的朝病房趕去,大概是餘枭和尤非凡談論太過入迷,她們并沒有發覺簡語夢扶着門框呆滞的矗立在原地。
直到傾凡舉起黏糊糊的雙手,那奶聲奶氣的呼喚劃破二人對話的世界,餘枭和尤非凡同時朝門口望去,只見簡語夢擡手捂住嘴,看來餘枭的話全都聽進了她的耳朵裏,難以接受事實,她只能轉身疾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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