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半個月後。
尤非凡起了早床幫着酒館裏的夥計一起為大夥兒準備豐盛的早餐,想着餘枭最近傷口愈合特別快,便精心準備了新鮮水果,順便來了個優秀的客房送餐服務,她端着果盤昂首挺胸,敲響房門,卻沒有得到回應,不禁亮着嗓子詢問:“餘枭…起了麽沒…在幹嘛呢?我進來了喲!”
又是一陣等待,可是依然沒有任何動靜,尤非凡這才覺得不對勁,嘗試着扭動門把手,這才發現沒有反鎖,推門而入,客房被餘枭的收拾的很幹淨,就仿佛這屋子從來沒有人住過,尤非凡有些恍惚的走到床頭櫃放下果盤,看着櫃子上餘枭留下的一封信,她悵然的嘆出一口氣。
“又不是徐志摩揮一揮衣袖不帶走雲彩,連道別都要悄悄摸摸的嗎?”
一邊嘟囔着一邊打開信封,看着餘枭娟秀的字體,尤非凡心裏說不出的難受,雖然簡語夢早在之前談完藍希頌的事就直接回國了,但這種不辭而別的方式總叫人心裏隐隐約約的不暢快。
“非凡?餘枭呢?”
秋祁清理完羊圈滿身臭汗,準備回屋子換身衣服,瞧見餘枭客房的門開着便過來湊熱鬧打聲招呼,只是看着幹幹淨淨的床鋪和尤非凡落寞的背影,她感到十分詫異,尤非凡回過神來,轉頭看向秋祁無奈的癟了癟嘴:“餘枭走了。”
人總是這樣,習慣的事物被打破時,心底就會膈應得慌,餘枭陡然離開讓秋祁一時間回不過神來,在她的記憶中,昨天夜裏,朋友們還圍坐在院子裏喝着羊奶酒嬉笑着侃大山,怎麽一夜之間,就這麽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呢?
很快,餘枭不辭而別的消息在整個朋友圈子裏傳開,但基于對餘枭保留最大的尊重,所有人都選擇了不致電不打擾。
Phoebe對于她的離開也沒有表現出有多意外,在餐桌上,聊及這個并不愉快的話題,童涵掰着面包棍嘴裏嘟囔着:“也不知道餘枭現在在哪裏,她的簽證到期了沒,錢夠不夠花。”
官書勻若無其事的擺弄刀叉吃着糖心蛋:“擔心歸擔心,但我們應該尊重她的選擇。”
Phoebe舉着牛奶杯贊同官書勻的說法:“嗯,如果這就是餘枭想要的生活,為什麽不讓她放手一搏呢,老實說,她這樣的舉動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自帶隐形雷達的尤非凡探到了不一樣的感覺,立馬機警的盯着Phoebe:“誰!?”
Phoebe寵溺的揉揉她的耳朵:“你不覺得她有點像很多很多年前的素維麽?這你都要争風吃醋?”
松下一口氣,尤非凡滿意的擺手解釋:“我還以為又要蹦出個什麽不知名的新角色呢,诶…你這麽一說,我也覺得有那麽點相似诶!”
“确實有點素維那味道,不過話說回來,站在簡語夢的面前大張旗鼓的選擇自由,我挺佩服餘枭的。”
慕多然也參與到話題裏,這時尤非凡突然舉起杯子吆喝着:“來來來,咱們敬餘枭一杯,祝她旅途愉快,一切平安,幹杯!”
朋友們紛紛舉起杯子,雖然面對好友不辭而別會隐隐不快,但大家都選擇笑看一切,人生難得團聚,在一起的日子就該肆無忌憚的有說有笑,這是多麽惬意又美好的生活啊!
……
夜色降臨,黑暗卻無法籠罩Z城璀璨的霓虹浮華。
如往常一樣接待身價地位不凡的豪門貴客,此時,金碧輝煌過于奢侈裝飾的華才馬會門前停着幾輛相對低調平價的商務車。
乘坐私人電梯直達頂層,通過層層森嚴的安保護送,再穿過一條七拐八轉的細長走廊,快要将人繞得頭暈目眩時,走廊盡頭赫然出現一扇價值斐然的紅木精雕厚重雙門。
在門的兩側守着幾個身形彪悍的安保,他們矗立在原地巋然不動,宛如門神。
簡語夢穿着一襲玫瑰豔紅的長禮裙,性感露背直逼腰下深處,若不是身材傲人,怕是沒人敢這麽穿吧,她一改往日清冷妝容,那媚豔的濃妝不俗氣但也掩蓋了她的真實情緒。
高跟鞋踩在綿軟的絨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身後是老關帶頭的一群手下,單手握着手拿包,漫不經心的走到門前駐足片刻,眼前這間包房只接待社會地位極為權重的貴客,簡語夢使用的次數屈指可數,看來今天有一場不得不努力招待的應酬。
“讓人把酒窖裏最好的那幾瓶紅酒拿上來。”
簡語夢在開門前吩咐着老關,老關有些猶豫:“你是說你在拍賣會上……那可是你私藏…”
“叫你去你就去,今天要陪的客人很重要,怠慢不得……愣着幹什麽,還不快去,難道讓客人一直等着嗎?”
簡語夢噓聲呵斥,也就在這一瞬間,她一把将門推開,前一秒的不耐煩瞬時演化成了虛僞的燦爛大笑。
伴着腳下高跟鞋輕快的噠噠聲,簡語夢迅速且精準的找到了今天勢必要拿下的大人物,開口就是一聲酥衆人心神的呼喚:“您能賞臉光臨華才視察工作,簡直是我的榮幸,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簡語夢做事細致,知道自己私設宴席招待的人物位高權重,為了避免任何消息走漏,她幹脆直接用一個“您”字取代了貴客的名字。
男人戴着一副金絲邊眼鏡,灰色的polo衫領口微微泛白,年近六十,但也沒有油膩膩大腹便便的樣子,修了精氣神的短寸,樸素得和奢華的會所格格不入,若是在大街上遇到,誰能看出,他手裏掌握着整個Z城土地資源規劃管理的大權呢?
當然,在場的不只有這位高管,簡語夢通過簡家的人脈關系,還請了另外幾位業界名流,要說地位,在房産圈子裏比Phoebe和官書勻還能說得上話,能把這些人聚在一起,簡語夢耗費的人力財力早已不計其數。
只見男人笑容和藹的朝簡語夢招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的身邊,還不忘吹一波彩虹:“沒想到簡總年紀輕輕,不僅貌美,經商之術也是爐火純青,把這高級會所經營得熱火朝天,簡氏集團在Z城的名聲也是響當當的,看來你們都是她的老熟客啊。”
男人一開口,便迎來身邊其他的人連連附和,已經很久沒有強迫自己營業應酬,簡語夢不敢怠慢,輕輕提拎裙子,嘴必須得甜:“不敢當不敢當,晚輩也是承蒙祖輩勤勞智慧積攢的家業,才能享受如此優越的生活,在您面前我那都是班門弄斧,要論輩分,我得叫你一聲叔叔呢~”
男人聽了簡語夢的話不禁哈哈大笑起來,随即熱絡的拉住她的手,拍了拍:“哈哈哈哈,你要是不嫌棄我這個遭老子,倒是讓我認你這個幹女兒也成,那我可就撿了大便宜。”
簡語夢心裏咯噔一下,恨不得反手抽他一記耳光,可臉上的笑容不能垮掉,必須笑容得體大方:“怎麽會!你要是做我的幹爹,那豈不是我高攀了您!好了好了,大家也都別客氣了,快入座,快入座!”
簡語夢自我調侃一番緊接着拔高音量熱情招呼在場的所有客人,待到衆人紛紛落座,方才招呼手下:“快把我的私藏拿上來,今天必須讓大家好好品一下。”
話音一落,老關帶着會所裏最專業的侍酒師出現在包房門口,推車上備好了六支56年份的LaRomanee-ti,勃艮第酒王的亮相,使得賓客間開始議論紛紛,簡語夢微微眯縫眼睛,她已經習慣了用價值不菲的東西來填補虛榮,擡手示意侍酒師先行招待身旁的貴客。
侍酒師小心翼翼的捧上一支畢恭畢敬的走到簡語夢的身後,先将酒瓶微微傾斜亮在貴客面前,簡語夢陪着男人細細研究瓶身上的标識,男人自是有見識,不禁誇贊:“這酒單一支都是天價,你一來就送上六只,簡總出手未免太錯闊了。”
簡語夢慌忙擺手,帶着自嘲的語氣認真解釋道:“讓您笑話了,說來也是緣分,早些年去拍賣行,陰差陽錯的拍了一箱酒,想來重要時刻用得上,這一放又是好幾年,緣分這玩意兒玄乎,它們在酒窖裏不也是在等有緣人麽,這不就把您給盼來了?”
趁着男人被簡語夢的話語逗得開懷大笑,簡語夢回身示意侍酒師可以開瓶,侍酒師便從西服衣兜裏取出手持式的溫濕度計端詳,配合室內舒适的溫度,從開瓶到醒酒,看着猩紅液體順着別致的醒酒壺一洩而出,每一個動作娴熟而漂亮。
男人似乎對酒的期望特別大,但又不好意思表現出來,只好輕輕捏着高腳杯賣弄一番見識:“好酒配好杯,你這杯子來頭肯定也不小吧?”
簡語夢心底一陣嘀咕,這不是廢話嗎,不然那個搪瓷碗給你裝着喝嗎?面上倒是表情管理到位,抿嘴溫柔微笑:“談不上什麽來頭,就是為了配這酒特意讓人跑了一趟奧地利,找到RIEDEL的設計師做了兩套,如果您要是喜歡,一會兒我讓人備上酒和酒具送到您府上。”
“大可不必大可不必,無功不受祿,你這就讓我為難了。”
“幹爹剛正不阿我理解,不過,您先嘗嘗,要是喜歡,我這裏随時為您備着。”
你來我往的對話裏,簡語夢拿捏着對方的心思,話說的漂亮,表現要夠大方,進退分寸得體,她已經掌控了私宴的節奏。
很快,昂貴的紅酒見底,男人也開始亂了陣腳,宴席間凡爾賽式的吹捧此起彼伏,事态有點高開低走,簡語夢覺得這一衆人還是不應該用西式禮儀接待,便讓老關換了樣式,紅酒開場鋪墊,談商論經那還得靠白的開路。
于是,老關又讓人帶了極品珍藏的茅臺上桌,簡語夢早在設宴前就對男人投其所好做了攻略,果然,酒是糧□□,男人還是好白的這一口,看着茅臺酒眼睛直泛光,簡語夢一邊替他酌酒一邊大肆誇贊其海量。
終于,觥籌交錯酒過三巡,男人軟趴趴的靠着椅背,簡語夢再是能喝也已經醉得恍恍惚惚,今天的局只是打個照面,她并沒打算開門見山聊及新地标項目的分包,但從男人的态度來看,能拿下來已經是十有八九的事了。
趁着最後一絲清醒,在雜亂喧嚣中她朝着老關招手,老關一直守在門口,見着老板有了離開的意思,立馬疾步走到她的面前,神色擔憂:“老板,接下來怎麽安排?”
老關試圖攙扶起簡語夢,她跌跌撞撞的險些撞翻椅子,吐詞不清的安排着:“帶客人…去房間好…好好伺候,不可…怠慢…”
“要不我先送你回房間吧。”
簡語夢一把推開老關,拒絕:“別管我…我自己回去!”
老關呆滞的矗立在原地,自從簡語夢回國後哭啼變換總是無常,也不知道在富內斯到底經歷了什麽,看着她落寞單薄的背影,老關束手無策。
步伐趔趄的回到房間,簡語夢沒有立馬開燈,而是扶着牆面無力的滑坐到了地上,酒勁上頭,她難受極了,想起酒席間被男人揩油,來來回回撫摸着手,又時不時的摟摟抱抱,她感到一陣暈眩惡心,就着裙擺不停的擦着自己的手背。
大概是改不掉的習慣了,在死氣沉沉的黑暗裏,下意識的喊着:“餘枭…我回來了…餘枭…我頭好疼…”
靜悄悄是對簡語夢心口痛擊式的回應,她靠着牆開始嘲諷大笑,笑着笑着聲音變得嘶啞,如鲠在喉的難受,她胡亂抹着眼淚,抱緊雙膝斜斜的倒在了地上,狼狽,不堪,孤獨,思念,不同的情緒一擁而上。
“算我求求你,可不可以在夢裏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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