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73章

在簡語夢收到餘枭信件的幾周前。

到集裝箱希望小學就讀的孩子全都是來自附近村莊的貧困家庭,這些家庭常年入不敷出,只能靠着可憐微薄的救助金勉強生活。

當初張清越找了村委的人挨家挨戶摸底調查,好不容易才整理出了一份詳細的貧困家庭子女就學的清單,然而游說這些家長讓孩子們上學遠比整理清單還要困難。

當人們面朝黃土背朝天,思想被溫飽問題禁锢時,他們只會一味的追求如何解決吃穿,根本無法理解那單薄的書籍到底能為一個貧困的家庭帶來怎樣的價值,只覺得讀書是一件浪費時間玩鬧的事情罷了,大費周章之後子孫後代不也還是面朝黃土背朝天麽?

張清越年紀輕輕來到這片荒蕪貧瘠之地,送別來來去去的志願者,到了最後的最後,沒有放棄這裏的人只剩下她自己。

已經沒人記得曾經面臨的重重磨難,這個單薄的女人到底帶了多大的勇氣和精神才習慣了遠離都市生活,隐忍無人傾述的孤獨,想方設法啓蒙村民落後的思想,去耕耘孩子們的未來,她遭受過無數次的暴力抗拒和侮辱唾棄,即便如此,她依然堅持自己的選擇,留下來,留下了希望。

一晃眼,最初由官琴勻、張清越領頭,再到尤非凡、秋祁一行人出資重建,這所希望小學已經成立了快二十年,書聲琅琅嬉笑打鬧,大山深處的孩子們飽含了對書籍的渴望,漸漸懷揣了一顆想去外面世界看一看的期盼,走出去,才能消滅最本質的貧苦。

因為山路蜿蜒崎岖又遙遠的緣故,張清越規定了每周五的午餐午睡結束後,住校的孩子們便可以陸陸續續趕路回家。

今天也不例外,在集裝箱希望小學的操場邊,矗立着唯一一根通了電的高大燈柱,此時柱子上方架着的擴音喇叭按時響起了悅耳的放學鈴音,輕快的音樂聲很快被孩子們的歡聲笑語,還有從集裝箱裏傳出的噠噠腳步聲所淹沒。

餘枭已經守在簡陋的校門口,從美術老師變身校門保安,似乎只需幾米路程的跨越罷了,微笑着朝每一個回家的孩子揮手道別,餘枭很耐心也很溫柔,孩子們對她的喜愛早已超過了嚴格要求的張老師。

直到最後一個貪玩的小家夥被張清越提拎着胳膊趕到了校門口:“跟你說了多少次,你家住最遠放學了不可以逗留,要是天黑了你還沒到家,那得多危險!?”

張清越裝出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單手叉腰,指着小家夥的鼻子一頓批評,可再是厲聲呵斥,看着小家夥那兩團紅撲撲的臉頰,揚起比陽光還要燦爛的笑容,這裏的孩子都帶着大山深處最為純樸的憨傻,就連貪玩闖禍,也叫人難以火冒三丈,正如此刻,看着孩子善意的臉蛋,張清越又立馬消了氣,餘枭倒是立馬唱起白臉,蹲下身自輕輕撫摸孩子的腦袋瓜。

似乎想到了好主意,她回頭看向停在集裝箱宿舍旁的破爛北京吉普車,要是沒記錯的話,這車是秋祁和尤非凡留下的,當時遇到山體滑坡險些報廢,張清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趁着過年尋了外出務工回來會修車的夥計,七七八八修好了又才勉強能用。

“要不,咱們開車送他回家吧。”

“要是每個孩子都這麽送,油費誰來報?況且…”

張清越并不樂意在小事上表現大方,畢竟靠着捐款度日的學校,經費短缺厲害,然而,叫她更猶豫的是當初送學生回家,秋祁和尤非凡差點命喪滑坡事故的心理陰影。

餘枭知道這事,所以她沒有過多為難張清越,只是站起身再次拍拍小朋友的腦袋,裝出吓人的模樣,龇牙咧嘴的吓唬着:“趕緊回家,天黑了小心有麻老虎追着你跑哦~”

小家夥帶着開心的咯咯笑聲,蹦跶着步子跑開,又時不時的回頭朝着餘枭揮舞着胳膊:“餘老師張老師…再見!”

“路遠別貪玩,一定要注意安全,趕緊回家吧。”

餘枭朝着孩子揮手道別,再次啰嗦叮囑了一番。

終于消停的校園陷入寂靜之中,即便一周難得清靜這麽兩天,餘枭靠在鐵門邊百無聊賴的看向張清越,她似乎不太喜歡沒有孩子笑聲的校園,陡然的蕭瑟會讓人開始念想很多不必要去記憶的事情,她更喜歡忙碌。

張清越展開雙臂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打着哈欠準備回集裝箱美美的睡一覺,餘枭卻趕前一步拽住了她:“反正沒事,咱們去附近走走呗?!”

“無聊,周圍都光禿禿的有啥好玩,還不如美滋滋的睡一覺。”

“別嘛,來了這麽久,你還沒帶我去附近逛過。”

張清越上下打量餘枭,接着輕蔑的白了一眼:“別有用意,你怕是沒安心好好逛一逛吧,想聊什麽,你直接說就是。”

果然,張清越是過來人,餘枭這會兒的模樣像極了當初失戀的尤非凡,她一眼便看穿了餘枭的心思,餘枭不好意思的撓撓腦袋,接着哀嘆一聲:“也沒什麽,就是不想停下來,只想一直忙下去,這樣就不用胡思亂想了。”

“雖然我不清楚你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俗話說解鈴還須系鈴人,你有心結,這裏也不是你的歸宿。”

張清越作為旁觀者,她想不到更好的安慰詞彙,若要刨根問底,只會讓餘枭自揭傷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随便應付着說幾句大道理不了了之最好。

餘枭恍然的看向遠方連綿不盡的山頭,那望眼欲穿魂不守舍的模樣落在張清越的眼裏,張清越擡手推了她一把,她便又恍惚着回過神疑惑的看向對方。

“你知道嗎,從你來的第一天起,我就覺得你所謂的想在這裏沉澱下來尋找生活的意義,都是屁話,事實上你在逃避,你去了很多城市,但那些地方都沒能留住,你有思考過這是為什麽嗎?為什麽偏偏要跑到這麽個旮旯角躲着呢?”

不明白張清越的深意,但似乎被她戳到了心傷,餘枭眉頭微微緊了一下,但很快又揚起笑臉,調侃着想要轉移話題:“哼,你就是想我走!我飯量又不大,吃不了你幾頓嘛,再說了,走的時候我會補生活的~”

顯然,張清越并不買賬,而是繼續自己的話題:“餘枭,你到底經歷了什麽?故事裏一定也有非凡和秋祁吧。”

餘枭擡頭望着天空,背靠大山總會有該死的積雨雲成團,烏壓壓的一片呼之欲出,看來又要下雨了,她沒有回答張清越的問題,而是徑直走到了宿舍,接着搬出兩個小板凳,順帶提了一包珍藏的瓜子,遠遠的朝着張清越招手:“來來來,故事精彩,得從長計議,我給你唠嗑唠嗑~”

聊完天,張清越依舊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似乎那些跌宕起伏勾心鬥角的故事只不過是故事罷了,只是回屋休息前,她還是善意的建議着,趁着周末的空隙,餘枭該自己的心結寫一封信,在這毫無娛樂的山溝裏,靠一支筆宣洩壓抑的情緒,總比憋着要好太多了。

夜深,餘枭雙手枕着腦袋盯着黑黢黢的頂棚,雨來的很突然,落在集裝箱上,滴滴答答的擾得她難以入眠,有些後悔給張清越講述關于自己的故事,或許這才是她失眠最根本的原因。

坐起身,伴着鐵床不牢靠的吱呀聲,她放輕動作慢悠悠的下了床,摸黑走到桌子邊點亮小臺燈,伴着那昏暗的光芒,在抽屜裏翻出了紙和筆,出門在外有些日子了,理應寫信報個平安。

即便這個社會通訊發達到不再需要靠筆墨聯絡感情,也正因如此,親筆書信變得彌足珍貴,在自己的畫夾裏挑出自己最滿意的風景畫,寫給非凡的信寥寥數語落筆迅速,裝入牛皮紙信封的動作一氣呵成。

可輪到給簡語夢寫信時,筆尖抵在紙上字字句句頓時變得艱難無比,帶着一聲輕嘆,餘枭将筆放下隔上一陣子又拿起,卻還是不見一個字,她有多想念簡語夢,自己也說不清楚,只是夜深人靜時,思念洶湧得不像樣子,可該從何說起呢?

愣神的盯着空白的紙張,餘枭只是自問着:“你過的還好嗎?”

……

第四次城市新地标項目的三方會議設立在藍氏集團召開。

Phoebe和菲濬坐在會議室的主位上閑聊着家常,這時簡語夢帶着自己的專業團隊在杜秘書的引導下出現在門口,Phoebe站起身,臉上是一如既往的淡漠,擡手指了指左手邊的一排空位,安排着:“請坐這邊…杜秘書,準備茶水。”

“好的,藍總。”

簡語夢坐到Phoebe身旁,Phoebe仔細打量着她,一如既往的靓麗打扮,換了漂亮的大長卷發型,給人一種知性成熟的感覺,最後留下一抹會意的微笑,難得誇贊:“看來你最近氣色不錯,肯定心情也不錯。”

擡手看了看時間,簡語夢将長發挽在耳後,報以笑容回應:“你也是…官書勻怎麽還沒到?”

“她最近狀态不太好,時間還早,我們可以再等等她。”

“發生什麽事了?”

“半個月前,童涵去渝州幫江警官查案子,走之前兩人大吵一架不歡而散,所以…”

Phoebe的話被敲門聲打斷,只見官書勻戴着墨鏡,黑着一張臉,整個人充斥着一股煞氣出現在門口。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