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游嶼根本沒想到房露露搞突然襲擊,整個人下意識要掙脫她的手,但房露露手勁太重硬是把他锢地無法脫身,手背上也被很快勒出紅白相間的指印。
游嶼房露露憂愁道:“小小年紀怎麽能喜歡學醫?”
“為什麽。”游嶼鎮靜道。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房露露帶着游嶼從休息室的椅子上轉移至門口,将門拉開一個小縫,“醫生的确是個說出去很體面的職業,但你真覺得醫生在病患面前很體面嗎?”
“薄醫生一定給了你錯覺。”房露露指了下坐在大廳內拿着藥單的婦女,“那個人的女兒懷孕不小心摔了一跤,孩子沒救回來,把責任怪在醫生頭上,已經在醫院坐了一個周,聽說她想雇人拉橫幅要求醫院賠償精神損失。”
“她的接診醫生就是薄醫生,只要薄醫生出現在她面前,她就會……”
“薄醫生。”游嶼忽然說。
房露露啊了聲,緊接着大廳內傳來女人嘶啞卻格外尖銳的嘶吼,剛剛被房露露劃重點的婦女捏着皺巴巴的紙沖到正與病人家屬交流的薄覃桉面前,薄覃桉止步的同時,婦女使足全身的力氣朝他身上撲過去。她瘋狂揮舞着雙手,尖銳的指甲對着薄覃桉的脖子劃去,薄覃桉身邊是患者家屬,沒法躲開,只能任憑婦女将他撲倒。
患者家屬吓得大叫,薄覃桉一手撐着地一手把住婦女防止她将自身全部重量都壓過來,而後在患者家屬的幫助下站起,他稍微轉動了下腳踝彎腰去扶婦女。
“啪!”
“嘶……”急診大廳的嘈雜寂靜幾秒後,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
婦女并不領薄覃桉的情,薄覃桉對她伸手的同時,反手一揮,薄覃桉被結結實實挨了響亮的一巴掌,他偏着臉,動作有短暫的停頓,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前面無表情地站直。
“你賠我孫子!你賠我孫子!你這個殺人犯,你們醫院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狼窩!”婦女雙膝跪在地上接連向前滑幾步,張開手要去抱薄覃桉的腿。
“嘭!”
衆人均未察覺時,少年一陣風似的突然出現在婦女與薄覃桉之間,婦女落了個空,只抱住了少年。
游嶼驚懼地順勢撲倒在婦女身上,随後捂着雙腿驚懼地哭喊道:“我的腿好疼!我的腿!”
婦女用力推開游嶼,頂着一頭淩亂的發紅着眼吼道:“哪來的不長眼的東西!”
“我的腿!你賠我的腿。”游嶼緊緊黏住婦女,雙手揪着她的衣領對着她的右耳哭道:“我的腿才剛好,你賠!我站不起來了,醫生,我站不起來了嗚嗚嗚嗚嗚!”
護士長帶着保衛科姍姍來遲,混着少年與婦女不同程度的崩潰中,護士長失聲道:“這不是跳樓的那孩子。”
游嶼擡頭委屈地哭道:“阿姨,我沒法站起來了,我的手腕也好疼。”
護士長不知道游嶼為何突然出現,但知道他這雙手金貴,游嶼住院時又乖巧,立即将游嶼從婦女懷中撈出來,游嶼下巴靠在護士長肩膀上,護士長冷道:“這位女士,請您跟我們保衛科的同時去會議室冷靜冷靜。”
“阿姨,我想借用您的手機。”游嶼紅着眼眶撲簌簌地落着淚,很快滿臉都是濕潤。
護士長将自己手機遞給游嶼,游嶼撥打并開啓揚聲器。
嘟嘟三聲響後,手機那頭女人悅耳的聲音順着電流傳來。
“您是?”
“媽媽,我的手好疼,我被人撞倒了。”游嶼情緒頃刻間崩潰,他抱着手機放聲大哭。
舒少媛冷道,“什麽?!”
“媽媽我好疼,我不能畫畫了,嗚嗚嗚……”
游嶼哭得止不住大口大口呼吸才能保證大腦供氧充足,很快他一句話都說不出,薄覃桉從游嶼手中抽出手機,“舒女士。”
“薄醫生?薄醫生我兒子怎麽了?”提及手,舒少媛立即緊張道。
“都是我的過失。”薄覃桉抱歉道,“游嶼跟我來醫院,患者家屬情緒不穩定。”
“我們游嶼的手有多重要!”舒少媛怒道,“患者家屬就可以随意把自己的不穩定撒到別人身上嗎?我孩子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不!我要游嶼立刻做檢查!我要報警,她這是故意襲擊!”
“小嶼,別怕,媽媽現在就打電話拜托陳老師來一趟。”
“媽媽,別麻煩陳老師。”游嶼哽咽道,“陳老師要過年,都交給薄醫生行不行。”
舒少媛人在外地,陳卡斯從家中趕來也需要時間,正好認識的人在場,舒少媛道:“那就麻煩薄醫生全權處理,我同事中有很多專業的律師,如果需要您盡管告訴我。”
坐在地上的婦女被游嶼一通鬧,再加上舒少媛口中的報警,最後專業律師幾個字的鎮壓,被保衛科帶走時早就吓得手足無措,瞪圓了臉張大嘴巴不知道要說什麽。
會議室兩頭分別坐着鬧事的婦女,以及游嶼和薄覃桉,頂頭的是專處理醫療糾紛的小組組長孟邵華。
孟邵華雙手握着保溫杯道,“首先感謝兩位能夠坐在這和醫院一起冷靜解決此次的事件,我想先問問兩位對醫院或者是對對方的訴求是什麽?”
婦女先一步開口道,“賠償!必須賠償!我兒媳的孩子是在你們醫院沒的,送來醫院還好好的,為什麽從手術室出來就告訴我們孩子沒了?”
“我也想要賠償。”游嶼輕聲。
他雙眼紅腫,聲音卻格外平靜,“您知道我以後的職業是什麽嗎?”
“是做一個畫家。”游嶼露出自己的雙手。
“我母親是畫家,我的老師也是業內權威,我從小學習畫畫就是為了以後能夠在繪畫界嶄露頭角,獲得屬于我的掌聲。如果我的手出現什麽問題,您難辭其咎。”
“我因為一次事故被送進這家醫院,這裏的醫生都曾在我受傷時幫助我,您不僅胡攪蠻纏讓我尊敬的醫生受到傷害,更有可能斷送我的職業生涯,在我的職業還沒真正開始的時候。”
婦女打斷游嶼:“照你這樣說,別人的手不是手,只有你的手金貴嗎?這個醫院的醫生都不幹淨,背地裏收患者紅包才給好好治,你敢說你媽沒給醫生塞過紅包?”
“小朋友,我看你媽媽跟這個狗醫生熟得很,你不如回去問問你媽給他塞了多少錢!大人的世界小屁孩懂什麽!”婦女不屑道,“你們醫院上下沆瀣一氣,只會包庇這種連做人都不配的殺人犯還會什麽!”
“賠償!”她狠狠一拍桌子,“必須賠償我的精神損失費!”
游嶼放在腿上的雙手有些許發抖,他輕輕吐了口氣接着道:“您真的關心您的兒媳嗎?還是未出生的孫兒。”
“您一直要求賠償,可那是您和醫院之間的事情,并不是我。”
游嶼一字一句道:“現在是我作為一個受害者,要求你,作為施暴者對我進行精神賠償。”
“我們之間無關醫院,更無關你和醫院的糾紛,除去在醫院發生事故的背景,這件事發生的地點放在大街也照樣可以發生。”
“我說的您聽懂了嗎?”游嶼對着婦女很慢的笑了下,“我們之間并不需要用醫療糾紛小組解決,我不需要醫院的幫助,但在我離開之前,我向向您提出兩點訴求。”
“第一,賠償我的精神損失,以及後續接手法院傳票時按時到席。”
“第二,同時您也需要對我身邊這位醫生進行賠禮道歉,必要時我們會公用一個律師維護自己的利益。”
大約是被游嶼的陣勢吓住,女人張着嘴說了一連串根本組不成完整句子的詞彙,
孟邵華見此,掐着當下的氣氛當和事佬:“小朋友話別說這麽絕,我們還是有協商的餘地,畢竟也發生在醫院,涉事醫生也都是薄醫生,我們好好聊好好聊。”
“沒什麽可聊。”游嶼起身,“輪到我胡攪蠻纏了。”
他擡腳正欲離開,婦女從猛地站起從那頭繞過來握住游嶼的手,游嶼下意識甩開,婦女方才還一副撒潑模樣,此刻被游嶼甩開手也沒生氣,反而親昵地挽住他的手,賠笑道:“小朋友,我們都是來醫院看病的人,何必為難呢?”
游嶼掃視薄覃桉,最後将目光放在他的手腕上。
“他是醫生,握手術刀的。”
聲音雖低,但在場的人都能清楚地聽到。
孟邵華看了眼薄覃桉的手,臉色微變,而後嚴肅道:“病人家屬,我們大概需要重新談一談。”
……
迎着風雪,迎着新鮮而冰涼的空氣,游嶼和房露露一人一杯熱可可,抱着爆米花在電影院度過愉快的觀影。
房露露意猶未盡,影院內照明的頂燈早已開啓,觀衆有序離開,大熒幕上是電影的片尾,有人想等彩蛋還坐在座位上沒動。
“這部電影特別搞笑。”房露露可惜道,“看到一半,你怎麽就睡着了呢?”
是演員不夠帥,還是劇情不好看?
兩個都不是,游嶼搖頭,是自己在醫院哭太久,哭累了。
說到醫院,房露露沖游嶼豎大拇指佩服道:“明眼人都能看出你碰瓷,也就是患者家屬關心則亂,才讓你給騙過去。”
不,游嶼沒出聲反駁房露露。
無論這件事是否碰瓷,他都是結結實實被挨了那麽一下的,他在醫院會議室也說過,除去醫院的發生背景,随意放在任何地方,所受到的傷害都可以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