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無論沈白詹所說是真是假,游嶼聽着挺舒服。點映會的場館在市中心,緊趕慢趕也得半小時,游嶼早上起得太早,頭挨上座椅靠背便睡了過去。
醒來時車外一片黑暗,他動了下,毯子從肩膀處滑落,緊接着耳邊響起沈白詹的聲音。
“距離開場還有一個小時,可以再睡會。”
謝江餘需要化妝,提前去後臺準備,沈白詹見游嶼沒醒便将車簾降下來等待游嶼睡夠。
“喝點水。”沈白詹從手邊拿出瓶礦泉水擰開遞給游嶼,車內幹燥,游嶼嗓子的确難受,一覺睡醒他的意識還未徹底回來,沈白詹遞給他什麽他便接什麽,也不管自己是否需要。
沈白詹這個人對他體貼過了頭,讓游嶼有些恍惚,在課堂上侃侃而談的沈記者,語言犀利幽默風趣,但始終讓游嶼覺得這不該是他本來的樣子。一個人的性格會改變,但骨子裏的東西并不會随着時間的推移而發生改變。
游嶼抽空也上網查過沈白詹,幾年前有關于他的新聞還挺多,活躍在一線的記者大多富有行動力以及旁人無法企及的魄力。
想到這,游嶼問:“您真的不做記者了嗎?”
“你想做記者嗎?”沈白詹沒回,反而是問游嶼,“很有趣,要不要考慮考慮。”
不了,游嶼果斷拒絕。
點映會準時舉行,謝江餘的工作人員來停車場接沈白詹,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他們被安排在第三排,靠近粉絲卻又和粉絲隔着一排。這裏坐着的都是參演人員的親屬,游嶼環顧四周,沈白詹拍拍他的胳膊說別到處亂看。
“為什麽?”游嶼一愣。
“粉絲會數家屬。”沈白詹說,演員和家屬的位子都是縱向對應,粉絲很容易從排列找出演員家屬。
“他不小了。”沈白詹彎眸,“再亂看你就是明天的頭條。”
頭條上寫,謝江餘私生子曝光,疑海外秘密結婚。
薄覃桉與謝江餘交情不淺,沈白詹只是捎帶,換句話說沈白詹并不是很喜歡薄覃桉這個人。如果沒有謝江餘,沈白詹萬萬不會想認識薄覃桉,但他很喜歡游嶼,所以願意和他多親近。
開始播放電影前,主創們站在臺上通過主持人的安排與臺下觀衆粉絲做互動,時間不長,半小時左右。
都是藝人,行程緊張,互動過後他們便都離開點映會趕下個通告。謝江餘也如此,所以電影放映後沈白詹離開了會,大概是跟謝江餘道別,再回來時電影正好播放到謝江餘所飾演的男主角親吻女主角的片段。
沈白詹啧道,“不要臉。”
“十八歲未成年禁止觀看。”沈白詹對游嶼說。
游嶼配合地捂住眼睛,然後張開手指透過指縫去看。
這次的電影算是謝江餘轉型之作,謝江餘首次演反派角色,結束後游嶼意猶未盡,反複回憶電影最後一個鏡頭,那是個無聲的長焦。謝江餘坐在大廈露臺,擡眼望向遠方,腳下空蕩,多挪動一步便有可能墜落。
他張了張嘴,沒說話,很快露出個極其嘲諷的笑。
屏幕瞬間黑暗,鍵盤打字聲響起,伴随着越來越激烈的鍵盤聲,屏幕浮現出兩個字。
“是你。”
放映結束,随着演職表的滾動,會場的頂燈也都重新亮起,大約過十幾秒後現場突然爆發出轟鳴般的掌聲。
“會有第二部 嗎?”游嶼擡頭問沈白詹。
照這個結尾應該會有,沈白詹劃拉了幾下手機屏幕,“薄覃桉在外頭,讓他請我們吃飯。”
會場內有沈白詹之前的同事,沈白詹先讓游嶼出去找薄覃桉,游嶼沒想到薄覃桉會來,找到通訊錄寫着薄醫生的號碼,他還沒按下去那個顯示通話的鍵,來電顯示便在屏幕上閃爍。
“薄醫生。”
“出會場左拐。”男人指引道。
游嶼根據薄覃桉的提示成功找到,他打開副駕駛的車門抱着書包坐進去。這裏不能長時間停車,薄覃桉立即發動車子,并問游嶼有沒有什麽新想吃的。
雖和薄覃桉已經很熟悉,但游嶼仍舊不适應每次見到薄覃桉,都讓對方請自己吃飯。
他婉拒道:“作業很多,我想回家寫作業。”
“最近學習緊張嗎?”
“還好。”
藝術班的學生已經走得七七八八,好似約好般一夜之間空了大半個教室,為班級內的學習氛圍,老師讓剩下的學生都挪至前排添補空缺。最後一列的游嶼不可避免坐到另外一個極端,講桌前直對老師的第一排。
對于所有學生來說,第一排的座位十分玄妙,處于坐在老師眼皮子底下小動作能夠被極大可能忽略,也經常在犯錯或者是被叫到上黑板寫題的邊緣反複試探。
尤其晚飯後晚自習前的班主任親自考察單詞默寫,被叫到的人需要上黑板聽寫。
十字路口是紅燈,游嶼看薄覃桉要走的方向問道:“不等他嗎?”
他指的是沈白詹。
游嶼第一次叫沈白詹叔叔,被沈白詹抱怨叫老了,他又要叫沈老師,沈白詹更搖頭說他配不上老師這兩字。
“叫我名字,沈白詹。”沈白詹說。
這哪能,輩分多亂,搞得游嶼更不知道要怎麽稱呼他。
“不等。”沈白詹既然只讓游嶼一個人出來,那一定是不像見薄覃桉,薄覃桉也犯不着貼上去。
游嶼是薄覃桉帶着認識沈白詹,沈白詹請游嶼看點映會,薄覃桉自然要有所表示,小孩什麽都不懂,大人不能如此。
送游嶼到家時,沈白詹的信息提示彈出來。
“我挺喜歡游嶼,不算欠人情。”
“謝謝您送我回家。”游嶼這邊已經在道謝了。
薄覃桉放下手機,單手把着方向盤說:“好好休息。”
游嶼點頭,順帶關好車門離開,沒走幾步又突然轉身回來敲敲車窗,待薄覃桉降下後問:“下個月是邵意生日,薄醫生你知不知道邵意平時喜歡什麽?”
他和薄邵意因為分班已經很舊沒在一起玩,薄邵意前幾天還在抱怨學習重擔遲早得壓垮他這脆弱的神經。
“他不喜歡過生日。”薄覃桉又将車窗降下去一點,“如果要送,現在最适合你們的只有練習冊。”
“您比老師嚴格。”游嶼自讨沒趣,重新對薄覃桉說再見後跑進單元樓。
幾步上樓,站在家門前用鑰匙開門,游嶼突然覺得不對勁,鎖很松。走的時候自己沒反鎖門嗎?他還未來得及回憶,門突然從裏頭推開,露出女人那張越來越精致的臉。
“媽媽?”游嶼下意識後退一步,松開還插在鎖眼裏的鑰匙。
“怎麽回來這麽晚?學校今天補習嗎?”舒少媛手中拿着果籃,手濕漉漉的像是在洗水果。
“嗯。”游嶼低頭順着舒少媛身邊的空擋鑽進去,低頭換拖鞋時舒少媛也沒離開,游嶼被視線鎖定莫名覺得不自在。
“媽媽下班路過水果攤,那家雪梨挺不錯,最近幹燥,想到要熬點雪梨湯給你。”
游嶼順着舒少媛的目光望去,果然廚房竈臺上架着湯鍋。
游嶼輕聲,“您熬的太多了,我一個人喝不完。”
剛剛鞋櫃邊放着的手提袋內裝有舒少媛的衣服,舒少媛大概是想回來住幾天,游嶼又說:“我自己會熬,您如果有事的話放着我來就好。”
“小嶼……”
游嶼沉默,許久才問:“您和他出什麽問題了嗎?”
“沒有,媽媽只是想回來看看你。”舒少媛語氣染上幾分低落,“這段時間怕打擾你學習,一直不敢打電話。”
“這不是看到了嗎?”游嶼張開手臂在原地轉了圈,“我很好。”
不光精神很好,甚至因為飲食營養均衡胖了不少。
他沒給舒少媛再說話的機會,提着書包回房,攤開課本也沒心思學,直到外頭傳來關門聲他才像是松了口氣般倒在床上,躺了十幾分鐘後才走出卧室。
雪梨湯放在餐桌,盛出來一碗晾涼,剩下的全部裝在密封盒中存入冰箱。
甜食吃太多會膩,雪梨湯也是如此,游嶼喝一口便知道舒少媛糖又放多了,她這個人似乎不怎麽會把握飲食調味劑量,總是按心情下料。
太甜根本喝不了,游嶼只能将所有湯重新倒回鍋中,加入開水重新炖煮。
原本一小鍋,味道正常後變成一大鍋,游嶼直接端着鍋去敲傅刑家的門。
傅媽媽熱情地接過游嶼的好意,下樓時游嶼帶着傅刑回家,傅刑碰碰游嶼肩膀問他怎麽突然想到要熬雪梨湯。
“天幹物燥。”游嶼瞥了眼傅刑手中的作業,“做作業怎麽不在自家做?”
“我媽煩。”傅刑無奈,“來你這避避難。”
最近傅媽媽不知道中了什麽邪,要和兒子一起學習,以至于傅刑根本無法開小差,傅刑好不容易逮着游嶼,哪能放過千載難逢逃離母愛的機會。
游嶼每周坐車去外地補習,神龍見首不見尾,傅刑看着游嶼攤在桌面的試卷,稍稍頭問:“這次月考你覺得難不難。”
“難。”游嶼低頭去找放在書桌角落的草稿紙。
“你一定沒考好。”他将草稿紙分出一半放在傅刑面前,彎眸笑道。
“說吧,考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