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送走薄邵意後,游嶼将miur帶回家喂。miur其實很好養活,每日定時定量投放貓糧,偶爾給它吃一點零食。貓這種動物領地意識很強,也不需要像養狗那樣每日帶出去遛彎。
miur不認生,游嶼剛用鑰匙開門它便直接從游嶼懷中跳進家,游嶼進門後它又圍在游嶼腳邊歡快地繞了幾圈,游嶼俯身拍拍它的腦袋,miur喵喵叫兩聲跑去窩在沙發上不動了。
薄覃桉買給游嶼的練習冊已經全部寫完,他一時間也沒想好再買什麽其他的書看,洗好水果後端着果盤坐在沙發上翻購書軟件。
晚飯是在傅刑家吃的,傅媽媽做了一大鍋排骨,游嶼臨走時還被塞了一小飯盒,傅媽媽捏捏游嶼的臉說多吃肉,這麽瘦高三可扛不住。
游嶼帶着飯盒回家,剛下了幾個臺階便看到自家門前站着個身着棕色皮夾克的男人,男人擡手按門鈴,門鈴響三聲房內無人自然不會回應,男人又使勁按了好幾下。
游嶼思索片刻輕咳兩聲,樓道安靜,男人立即循着聲音來往的地方看去。
“請問您找誰?”游嶼指了指門問。
“我找這家主人,小朋友你認識嗎?”男人搓搓手對游嶼笑道。
游嶼搖頭,“不認識。”
男人立即道,“可我聽說這是家屬樓,上下樓都是大學教書的老師,小朋友你能不能問問家人……”
游嶼後退幾步轉身上樓,男人話沒說完,也緊跟在他身後向上跑,游嶼急忙拍傅刑家的門。
門幾乎是立即打開,傅刑邊開邊道:“我就知道你手機忘記……”
游嶼低聲:“快走!”
沒待傅刑反應,眼見着他身後的男人即将碰上門把手,游嶼使出全身的力氣關好門。
他心髒跳得厲害,大腦也在關門的瞬間有缺氧的沖動,待他氣喘勻後擡頭,傅刑用難以置信的目光望着自己,游嶼咬咬唇問:“你看見了?”
傅刑點頭,“看見了。”
“我不知道他是誰。”游嶼靠着門緩緩滑至地面,傅刑也跟着他面對面坐下。
客廳內傅爸爸在看新聞,傅媽媽在廚房洗碗,傅刑慣常出門動靜大,兩位家長也就沒在意,游嶼捏着飯盒的指尖發白,在他的記憶中,從未見過這個人。舒少媛交友廣泛,但那個男人一看就像是農村打扮。要說是學生家長,舒少媛格外注重個人隐私,根本不會約學生家長來家。
“砰砰砰!”
傅刑與游嶼無聲地對視,游嶼緩慢為他讓開一條道,傅刑打開貓眼去看站在自家門外的男人,男人在門口站了會又敲門。
“誰,煩不煩。”傅刑吊着嗓子道。
“兒子,誰呀?”傅媽媽喊道。
“搞推銷的。”傅刑佯裝怒道,“我家什麽都不缺,快走!”
“小朋友,我只是……”
“快走!”
男人被傅刑喝退後,傅刑低頭去看環抱膝蓋,下巴抵在手臂上的游嶼,“一會我下樓把貓接上來,今晚在我家住。”
游嶼點頭,将自家鑰匙遞給傅刑。
游嶼很少在傅刑家住,比起熱鬧,他更喜歡一個人待在家中,什麽話都不說,什麽事也不需要想,遠離人際交往對他來說比什麽都珍貴。
很快傅刑帶着miur和貓零食上來,游嶼将miur放在自己帽衫內,miur柔軟的舌頭在他後頸舔了下,游嶼伸手揉揉miur。
傅刑比游嶼有主意,在游嶼腦子混沌時對游嶼說最好現在打電話叫舒少媛回來。
“說不定是走錯了。”游嶼搖頭,再等等,如果這個人只是走錯樓層,叫舒少媛回來便是小題大做。
游嶼第二天去南大聽沈白詹每周一節的公開課,教室內擠滿了學生,他到的時候只剩下最後兩三排有座。教室裏還有從其他院系趕來聽課的學生,男生很少,女生占大多數。
其實沈白詹的學生基本不會來聽公開課,公開課太基礎對于他們來說只能是浪費時間,沈白詹自己也承認希望自己的學生不要浪費時間來聽課。
沈白詹見游嶼主動來找他格外欣喜,當即指揮游嶼幫他将講臺上的作業抱回辦公室。
“社會實踐報告?”游嶼随意翻了幾頁。
院內每個學期都要求學生根據生活內的所見所聞,寫一份新聞報告上交,為以後成為媒體人做準備。
游嶼說:“薄邵意昨天被人打了。”
“嗯?”沈白詹将數據盤從電腦內導出,他擡頭道;“他打別人還是別人打他?”
“別人打他。”
沈白詹笑道:“那豈不是很沒面子。”
是挺沒面子。
游嶼幫沈白詹把作業放在辦公室後,來了幾個學生問沈白詹專業上的問題,游嶼便坐在一旁整理這些作業的排序,按照學號從小到大。
這些學生沒有決定好畢業作業,問沈白詹有什麽新聞可以做。這種發散性思維的大作業,沈白詹不好直接說,只能稍作引導。
“什麽新聞都可以嗎?”游嶼忽然插話道。
學生們的視線紛紛落在游嶼身上。
突然被整個房間內的人注視,游嶼一時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硬着頭皮問:“只是建議。”
“說。”沈白詹來了興趣。
“許多社會性新聞都來源于學校,比如校園暴力或者是校方在學生出事後推卸責任,那麽學生走出校門後需要為自己的安全負責。學校設置警衛室就是為了保護學校內的安全,那麽警衛室沒辦法保護的地方,比如附近的小吃街?”
游嶼頓了頓,沈白詹身邊的學生眼神發亮,繼續說!
“很多打架鬥毆事件都會在那片發生,但是并沒有人願意真的追究,因為那些街頭混混拐騙學生大多都是有組織有背景。”
一直站在沈白詹身後低頭記錄的短發女生立即道:“可以用校園安全為話題!”
“學校附近有中學。”另外一名男生接話。
有了針對性的方案,學生們立即湧出辦公室,原本擁擠的房間立即變得空蕩。
沈白詹雙手撐在辦公桌邊,半倚着桌角笑道:“事情解決還不走?”
“你知道?”游嶼問。
沈白詹搖頭,“之前不知道,現在也不遲。”
在他看來游嶼不是喜歡麻煩人的性格,平時也不見游嶼這麽上趕着來找他,從游嶼進教室那刻起,沈白詹敏銳地感覺到了他的目的性。只是游嶼不說,他也不能真開口問,總要等着游嶼自己開口。
“薄醫生不像要處理的樣子。”游嶼說。
他見過許多在校生被欺負,家長來學校讨公道的事,但薄覃桉看到薄邵意的傷也只是作為醫生例行檢查,覺得無礙拉回家靜養即可。
哪有這麽做父親?
“他可不想當薄邵意的父親。”沈白詹随口道。
學生做新聞很慢,學校選取每年優秀新聞登刊上報已經是三個月後了。
……
其實高考的氣溫已經很高了,今年高考又沒有下雨,往年每到高考都會下一場酣暢淋漓的大雨,洗去燥熱。
班裏又換了次座位,游嶼這次坐在靠窗的位置,每到中午十一點烈日便會一絲不落地全部攏向他,就連窗簾也不能阻止其滲透。
下午最熱的時候,游嶼總是被熱出一身汗,晚上回家都能看到襯衫上的汗漬印,他換好睡衣後将衣服丢進洗衣機。
比起空調的味道,吹風扇更舒服,游嶼從發卡将劉海掀起夾好,而後蹲在風扇前吹風。
新一輪月考來臨,游嶼數學成績有了很大的提升,英語成績雖然還是很差但也沒那麽慘不忍睹。
備考生暑假只有十五天,期末考試最後一門結束,游嶼回家收拾好行李箱去陳卡斯家過暑假。
陳卡斯已經知道游嶼與舒少媛之間的別扭,舒少媛前段時間終于記起問游嶼畫畫學習情況時不小心說漏嘴。
陳卡斯問游嶼考試考得怎麽樣,游嶼正低頭認真喝加了冰的果汁。
“我告訴你媽媽你每周都有來學。”陳卡斯嘆道,“但我想知道你自己的決定是什麽。”
“謝謝。”游嶼垂眸說。
很久,他才又道:“老師,畫畫對我來說真的那麽重要嗎?”
按照所有人所期望的,按照出生後便被決定的人生軌跡,在藝考前他有反悔的機會。
“在我看來你是個極具天賦的孩子,但所有天賦和成功的前提是興趣,一個創作者如果沒有興趣支撐,他畫出的所有畫都會失去活力。”
這就是為什麽很多人雖然對自己業餘愛好富有極大的興趣,但始終不會作為職業進行下去。
一旦自己喜歡的事情作為職業,那麽迎來的只有日複一日的枯燥。
思維再活躍的人,都會被重複的工作磨滅所有興致。
游嶼忽然意識到薄覃桉帶他去找沈白詹,可能就是讓他找自己所感興趣的事情。
讓他接觸不同,讓他看到無數可能性。
薄覃桉無數次打擊他的自信心,或者是突如其來的沖動。
他問薄覃桉,醫生好做嗎?
薄覃桉說不好。
什麽都不簡單,世上從來都沒有什麽做起來簡單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