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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話出口,游嶼沒待薄覃桉回答,他甚至不指望薄覃桉會回答他,他主動道:“抱歉。”

“你沒錯,為什麽道歉。”薄覃桉沉聲說。

游嶼很慢地搖頭,逗miur的手也輕輕蜷縮起來,晚風拂過他的臉,院子內的燒烤味還未散去,又混着花園裏的花香,游嶼吸吸鼻子說:“您幫助了我太多,我還不起。”

薄覃桉聽罷倒是笑了,他問游嶼,你覺得我需要從你身上得到什麽回報?

也是,游嶼垂着眸也跟着笑,的确什麽回報在眼前這個人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他根本什麽都不缺,指不定是因為看到自己可憐順手幫一把。

坐久了腿麻,游嶼抱着miur起身打算在院子裏走幾圈,經過薄覃桉時,薄覃桉又問道:“手腕怎麽樣?”

嗯?

游嶼偏頭,薄覃桉的手已經放在他左手手腕,游嶼下意識掙紮了下,薄覃桉收緊手指,游嶼尴尬地搖頭。

“不是這只。”

男人松手,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另一只,游嶼将右手露出來,薄覃桉周身的氣壓更低了幾分。

手腕被扭後的幾個小時,大約是顧着吃飯玩鬧,游嶼并不覺得有任何異樣,直到薄覃桉坐在這後,他才隐隐發覺手腕的不對勁。

此時手腕已經有些發腫,甚至還有些發燙,游嶼用左手冰涼的指尖放上去降溫,薄覃桉問他剛剛為什麽不說。

“剛剛不疼。”游嶼笑道,“也不是很厲害。”

自從骨折後,所有疼痛在他面前似乎都不算什麽,骨折那種深入骨髓銘刻于心的刺痛令他不想再嘗試第二次。游嶼見薄覃桉不信,擡起手臂将手腕擺在薄覃桉面前稍微轉了轉,“我覺得沒什麽。”

等薄覃桉的視線不再放在自己身上後,游嶼暗暗松了口氣,抱着貓連忙逃離花園。

離開時總覺得身後有道灼灼的視線在緊逼,游嶼腳下更快了幾分。

夏令營的事情需要盡快确認,游嶼第二天一早起床便聯系舒少媛,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聯系舒少媛,舒少媛喜出望外,立即問他有什麽需要的。

游嶼簡單告訴舒少媛夏令營的事,舒少媛的态度極好,并與游嶼約好下午一起吃飯,邊吃飯邊商量。

游嶼選好餐館提前坐在包廂等待,舒少媛姍姍來遲,剛見面便抱怨道:“前幾天媽媽想回家拿個文件,鑰匙好像不能用,鎖芯口都插不進去。”

“我換掉了。”游嶼平靜道。

自從上次舒少媛熬雪梨湯進門後,游嶼便找人換掉了家中的鎖,為避免舒少媛随時随地回家,如果讓她發現自己根本沒在畫畫,至少在現在,游嶼沒有做好準備承擔她的怒火。

“這個鎖用了好多年,我一個人住不安全。”游嶼解釋,“沒來得及告訴您。”

“沒關系,改天給媽媽新配的鑰匙。”舒少媛笑道,“寶寶點了什麽菜?最近課程緊不緊張?學習成績有沒有進步?”

游嶼點頭,“我點了您最喜歡的蒜炒茼蒿,您還想要什麽嗎?”

舒少媛許久沒見游嶼這麽貼心,雖顯得疏離但好在沒大哭大鬧,她順着兒子的話道:“媽媽不挑,你想吃什麽盡管點,今天媽媽請客。”

請客倒不必,游嶼手頭寬裕。他切入正題,又将夏令營的事情重複一遍,“現在需要家長同意簽字,這次機會難得。”

他頓了頓,“我覺得對創作很有幫助。”

雖然是講影視制作,但所有創作都有共通性,鏡頭前的布景以及鏡頭中構建的格局與繪畫的透視技巧很相似,由遠及近,從小到大。

其實游嶼也不知道是否有共通性,這都是他瞎講,哄騙舒少媛足夠。

舒少媛沉吟片刻,她問游嶼是否會打擾學習。

“不會,只有一周。”游嶼說。

菜都上齊,母子兩動筷用餐,舒少媛吃小半碗便放下筷子。游嶼吃得慢,小半碗都不到,昨晚吃太多現在胃都撐得慌,

需要監護人簽字的合同今早由謝江餘的助理發來電子版,等待舒少媛的時候游嶼已經将合同打印好,舒少媛擦擦嘴,簡單翻閱整個合同的細則。

她忽然問道:“這種機會你從哪裏得到的?”

本以為就是簡單出去散心的夏令營,加了點能夠與專業共通的項目,游嶼年齡小,動心了,現在這個年齡是會喜歡出去亂跑。

但合同細則一個個看下去,其中還包括需要簽署的保密協議,舒少媛皺眉道:“這是學校的活動嗎?”

游嶼搖頭回答,不是。

“游嶼,你老實告訴我,你怎麽知道這個夏令營?誰介紹你的?還有誰參加?”舒少媛點點其中的條款,“我雖然不懂影視,但保密協議四個字認得。”

游嶼面不改色,咬了口糖醋排骨說:“班裏有學影視的同學,他家裏做這個,他沒有時間參加。”

舒少媛是個母親,但心思是小女孩,游嶼說得又認真,不像是騙人的樣子,她立即軟了神色說:“你那個同學……”

“我想去。”游嶼說。

“媽媽,暑假家裏只有我一個人,不好住。”游嶼軟着聲說。

讓游嶼一個人住,是舒少媛的任性,也是游嶼的倔強,舒少媛知道自己為了愛情在親情這方面對游嶼有所虧欠,游嶼這話正好戳中她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她立即将放在身後的包拿前來找出黑色簽字筆,在所有需要家長簽字的地方寫上名字。

她對游嶼說,去夏令營也要好好寫作業,明年就是你上考場了。

游嶼收起合同,點頭乖巧道,謝謝媽媽。

按照合同規定,明日就得去隔壁市集合,然後公司統一帶隊乘坐飛機前往寧城。游嶼與舒少媛出了餐廳,舒少媛要回她在學校附近的畫室,最近她新收了批學生。

游嶼目送舒少媛離開,第一個十字路口時,舒少媛轉身對他揮手,游嶼一邊回以燦爛的笑容,一邊等待舒少媛過馬路。

綠燈亮起,舒少媛腳步擡起的同時,游嶼按下撥號鍵。

嘟嘟兩聲響,那邊的人伸了個懶腰慵懶道:“本打算一會打給你,你母親那邊搞定了嗎?”

“搞定了。”

“祝你玩得愉快。”沈白詹笑道。

“謝謝。”

後來游嶼銀在幕上看到許多參與過夏令營的學生的臉後才明白,其實這個夏令營根本不是什麽對電影感興趣的學生都可以去,這是個專為進軍演藝圈的新人準備的入學第一課。

而游嶼,只是把這個夏令營當做一次暑假旅行。

比起自己,其實謝江餘工作室的藝人更需要參加。

夏令營第一個活動,老師登臺拿着話筒問坐在禮堂內的所有人。

“我們這次夏令營其實是一次逃離,逃離喧嚣的城市,逃離所有條條框框,大家想逃離的是什麽?”

老師叫人起來提問,游嶼按習慣坐在最後,将自己藏于那些青春靓麗的少男少女們光芒下的陰影中。

他想逃離什麽?

有些人說逃離浮華,有人說逃離現實,有人說逃離禁锢奔向自由。

游嶼沒想這麽多,他只想逃離那個毫無煙火氣的家。

夏令營第二天游嶼便請假說自己身體不适,負責人知道游嶼是謝江餘工作室送來的人,因此對游嶼格外照顧,問他需要去醫院嗎?

游嶼搖頭,表示自己在酒店休息就好。

負責人前腳剛走,游嶼後腳便換好衣服帶着手機充電寶出門,他按照點評網站上的旅游景點排行熬夜做了計劃,一直逛到晚上十點才帶着宵夜回酒店。

好巧不巧,進電梯時撞見負責人,負責人指了下游嶼手中的夜宵,游嶼淡定道:“吃嗎?”

“你不是身體不舒服?”負責人遲疑道。

“現在好了。”游嶼說。

原本酒店房間兩人一間,但輪到游嶼這正好缺一個,游嶼心安理得霸占一間雙人房,一張床自己睡,另一張堆衣服。

他吃宵夜後心情莫名大好,敞着窗寫了張英語卷子才慢悠悠洗漱休息。

薄邵意發來消息問游嶼夏令營好不好玩,游嶼抱着手機昏昏沉沉睡過去,根本沒理,一覺睡到大天亮,他才慢騰騰回複薄邵意。

“馬馬虎虎。”

游嶼翻了個身,沒注意自己已經在床沿,沒來及反應便連人帶被子摔下去,好在離床頭還有段距離,頭沒撞上去。

但他仍舊頭痛欲裂。

游嶼蜷在被子中緩了會,又用手摸摸額頭以及耳後。

好燙。

他立即覺得自己臉頰騰起一股莫名的灼熱,緊接着呼吸之間都在發燙。

也不知怎麽的,眼眶猛地湧出一股他難以控制且始料未及的濕潤,緊接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占據他還沒完全清醒的意識,很快游嶼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胡亂去找手機,淚眼朦胧中他撥通薄邵意的電話。

游嶼将自己蒙在被子裏,一片黑暗中他用手緊緊抓住靠近心髒的衣服,電話接通,他沒等薄邵意說話,啞着嗓子想告訴他自己好像有點發燒。

可降臨在他身上的,只有失聲痛哭。

他哭着問薄邵意,“發燒該買什麽藥?”

我病了,我該吃什麽藥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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