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幾日後薄覃桉回國,游嶼與薄邵意放學回家,剛開門便看到薄覃桉蹲在客廳整理行李。
薄邵意驚奇道:“回來了?”
薄邵意比游嶼高,游嶼在他身後被擋着什麽都看不到,薄邵意提着包回房換睡衣時,游嶼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與薄覃桉對視許久。
他什麽話都說不出,甚至不知道該不該就這麽平淡地對薄覃桉說歡迎回國。
薄覃桉先開口,他說比計劃遲了幾天。
“餓嗎?”游嶼問。
薄覃桉說有點,游嶼輕輕将背包放在鞋櫃上,低頭換好鞋,而後去廚房裏打開冰箱從裏頭拿出雞蛋和青菜。往常他和薄邵意放學都會買一些宵夜邊學邊吃,今天下午吃多了兩個人晚自習趁老師臨時開會又趴在桌邊,用書擋着臉吃了不少小餅幹,現在撐得慌。
青菜洗幹淨瀝水備用,雞蛋打散加入少量面粉,再将切好的青菜段放進去,撒入少量胡椒鹽巴,加水稀釋至面糊狀,倒進電餅铛。
游嶼低頭找翻餅的軟鏟,薄覃桉站在廚房口看着他忙,游嶼一轉身就能和他的目光相對。
“沒有火腿。”游嶼說,“餅裏加點火腿更好吃。”
“你去吧。”薄覃桉又道,“我自己來。”
游嶼笑了下,“複習也不再這一會。”原本今天就打算直接洗漱休息。
蔬菜餅做好後,薄邵意剛好從浴室裏出來,游嶼拿着睡衣去洗漱,清清爽爽扒拉着頭發再回到客廳,薄邵意已經吃飽喝足回卧室休息。
薄覃桉坐在客廳沙發上閉着眼,看起來疲憊極了。
盤內還剩下一小塊餅,是給游嶼留的,游嶼吃不下,安靜坐在薄覃桉腿邊拿書默念課文。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薄覃桉啞着聲說:“困了就去休息吧。”
游嶼合書問:“您呢?”
薄覃桉仍舊閉着眼,“一會有人來。”
他的意思是,一會有人來找他,游嶼在這不方便。
“什麽人?”游嶼又追問。
這次他沒再回複他,但只是片刻的功夫,游嶼猛然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
那日羅景也是坐在自己這個位置哭,哭自己失戀,哭自己看到薄覃桉身邊有了其他人。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毫無明星半分高傲氣質,讓人又心疼又好笑,心疼他居然這麽依賴感情,好笑他根本不懂人與人之間的分寸。
原來是得寸進尺,游嶼抱着書本起身,正欲說什麽,門鈴響起。
他愣了下,見薄覃桉根本沒有開門的意思,門外的人在門鈴結束後又敲了三下門。游嶼咬了咬唇,慢慢穿好拖鞋去開門,他将手放在門把上,忽然産生一絲退卻,但手不待大腦傳達指令,反應過來時門鎖已經咔噠一聲松開了鎖扣。
“覃桉,你不是說你餓嗎,我讓助理買了海鮮粥,來的路上有點涼了你……你是邵意嗎?”
女人身着紅絲絨長裙,外頭罩一件白色大衣,長發披肩,淡妝紅唇,她看到游嶼後眼睛一亮,抓住游嶼的手笑着問:“你是邵意對不對,來來來,這是海鮮粥,一起吃。”
游嶼張了張嘴,回頭去看薄覃桉。
薄覃桉眼神淡漠,他對着他極慢地眨了下眼,而後低頭将自己的手腕從女人白皙纖長的手手抽離。
他聲音很輕,但足以讓面前的人聽到。
“我見過你,在電視上。”
年末獲得國內最佳唱跳女歌手Lisa。
“我真名叫譚姝,你叫譚阿姨就行。”譚姝笑道,俨然以長輩的身份。
女性從不以長輩自稱,大多都喜歡被往小了叫,更何況是這些搞文藝的人。
所有人第一次見他,都把他當薄邵意,可從來不待他自我介紹。
“我不是邵意。”游嶼見譚姝提着粥要進去,他伸手拉住譚姝。
重複道:“我不是薄邵意。”
“譚阿姨,我叫游嶼。”游嶼指尖發涼,對她笑道。
譚姝愣了下,沒想到游嶼要說這個,她對薄覃桉笑着說:“你家親戚的孩子?”
“游嶼,明天還要上學,回去休息。”薄覃桉道。
游嶼很乖地點頭,拿着手中的書進卧室了,進去前,他聽到譚姝撒嬌道:“明天有活動,經紀人不許我吃飯,我看着你吃。”
關門,反鎖,游嶼沒開燈,背靠房門在黑暗中待了會,默念道。
語文試卷三張,寫完了。數學的錯題也已經謄抄,明天早讀課代表收模拟試題十四。英語單詞每個十遍,已經抄了兩頁,早讀老師要教新單詞,得提前去學校預習。
所有安排已經做好,是該睡覺的時候,他耷拉着眼皮打了個哈切。
臨睡前,他發消息給羅景,問他新戲什麽時候上。
淩晨五點半醒來準備上學時,羅景的回複顯示淩晨兩點半,他說馬上就要播了。
我媽媽特別期待你的新劇,游嶼說。
中午放學再打開手機,羅景驚喜道,那我再簽幾張劇照給你媽媽。
游嶼想了想問羅景,譚姝你知不知道。
“那個狐貍精我知道。”羅景的措辭讓游嶼想到了之前的薄邵意。
日頭漸暖,脫下厚重的棉衣,街道随處可見單薄外套不畏春寒的年輕人。舒少媛也終于在春暖花開的時令平安生産,是個女孩,楊家全家上下都高興的要命。游嶼第二天去看,小孩剛生下來皺皺巴巴的,他也看不出多漂亮,可産科的醫生護士都誇。
游嶼想,舒少媛這麽漂亮,女孩也應該差不到哪裏去。
他與楊程昱并肩坐在樓道裏,醫生正在為舒少媛例行檢查,不許他們進去。游嶼說,如果小孩不好看,那一定是你的基因劣質。
楊程昱不樂意,游嶼說我知道你想罵我,憋着,想罵也別當着我的面罵。
“名字起好了嗎?”游嶼問。
楊程昱說沒有,他起了小名,大名舒少媛起。
還有小名,游嶼酸不拉幾想,自己都沒有小名。
醫生似乎是檢查完了,他站起身道:“大名取好一起告訴我,”
“去哪?”楊程昱問。
游嶼冷笑道:“十七年後你也得陪裏頭那個皺巴巴的小孩高考。”
經歷過高考的人都知道備考日子有多辛苦,楊程昱這幾日高興,也就順着游嶼的話說,反正也還得等好幾十年。
藝考成績公布,游嶼考了全市第二,帶着他照片的紅榜貼在學校公布欄上。惹得他想努努力沖一把國美,更沒日沒夜抓緊複習。原本養胖了點,一個月內又飛快瘦下去,但人精神得很,打了雞血似的。
舒少媛是想讓他考南大的,但游嶼能考更好,她也不攔着,多半的功勞源于懷孕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她全部身心都投入女兒那裏,自然沒空管游嶼這個成年小孩。
游嶼樂得沒人管。
高考前一個月,舒少媛拜托傅家父母照顧游嶼,原本是想游嶼跟她住,楊家父母也表示願意照顧,但實在是離學校遠,游嶼上下學太折騰。
薄邵意百般挽留。游嶼邊收拾行李邊道,“我媽本來就不知道我住在你家,現在不回去露餡了怎麽辦?”
“那我和你一起。”薄邵意道。
游嶼停下手中的活,想了想道:“邵意,如果一個人産生想離開一切有關某個人的想法,你覺得會是為什麽呢?”
“嗯?”薄邵意沒聽明白,讓游嶼再重複一遍。
游嶼彎眸笑着說,“沒什麽,幫我取下我的毛巾。”
回南大那邊住,飲食起居有傅媽媽照顧,雖沒有跟薄邵意一起住自由,但游嶼能夠将自己更多的心思放在學習。
有時也挺可笑,努力十幾年,最後只為拿到一紙通知書。
考前一天參觀考場,第二日傅爸爸開車送他們去考場,早餐是傅媽媽做好的油條煎蛋。游嶼坐在車內覺得自己心跳加速,他昨晚收到了不少加油短信。
其中有沈白詹發來的謝江餘高考祝福,一個小時後謝江餘微博發布了這條視頻。
游嶼問沈白詹,這是粉絲可以提前預覽的福利嗎?
沈白詹玩笑道,考得好我帶你謝江餘劇組一日游。
決定命運的考試,結束後的一周裏,游嶼都覺得像是夢一般,睜眼閉眼時間從指縫間溜走。
無論多堅定的信念,一旦完成後整個人好似精神透支,游嶼不可避免地在昏睡兩天後開始發燒。
他沒告訴任何人,躺在床上等待積攢些力氣後下樓去診所看病。
燒地不厲害,醫生開了點常規退燒藥,游嶼帶回去每天按時吃,就這麽昏昏沉沉虛弱了大約一周,終于活蹦亂跳打開電腦同薄邵意玩槍戰游戲。
薄邵意問游嶼有沒有畢業旅行的想法。
游嶼趁游戲界面加載的空檔去冰箱取冰棒,等回來的時候傅刑上線,已經在跟薄邵意商量去哪玩劃算。
“你們決定,我沒意見。”游嶼說。
“不過下個月我得跟老師去東京。”
最後一科考試結束,回家途中游嶼接到陳卡斯的電話,陳卡斯說要帶他去東京參加一個藝術展,順帶到處逛逛尋找新作靈感。
病了這麽多天,他倒是把這件事完全忘記,該是提前辦護照的時候。
薄邵意說,假期長,那就等你東京回來再計劃。
白天在家畫畫晚上玩游戲,沒有刻意提高畫功,心情格外放松,想到什麽畫什麽,出發前一天游嶼住陳卡斯那,陳卡斯看過他最近的練習後笑着說:“色調比之前明朗,有點自己的風格了。”
恰逢煙火大會,游嶼所住的酒店正好能看得清楚,本想坐在窗前邊吃冰淇淋邊看煙花,但臨時被陳卡斯叫出去陪一位前輩的孫女。前輩拍着游嶼的肩膀說,“這丫頭想看煙花我們這些老頭子不感興趣,你們年輕人好交流,你幫我好好看着她。”
說罷,前輩拉出來一直躲藏在身後的女孩,女孩身着和服俨然是準備好去煙火大會的裝扮。
她染了薄藤粉的發色,長發束成兩股麻花辮,一齊盤在腦後,鬓角俏皮地留下兩縷發絲。
“我是游嶼。”游嶼自我介紹道。
“我見過你的畫,少年組金獎。”唐瑜琪笑道。
什麽金獎?游嶼的畫都是舒少媛投遞報名,對獲獎根本沒概念。
“吃冰激淩嗎?”游嶼指了下不遠處的冰激淩店,用紙巾擦了下鼻翼間的汗。
“第一次見面,我請。”唐瑜琪拍拍胸脯,不待游嶼回複,她頗為豪爽地提着手中小包,踩着木屐這種難以掌控平衡的鞋如履平地,大跨步朝着冰淇淋店去。
游嶼匆忙與前輩陳卡斯道別跟上去,以防唐瑜琪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