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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帶着一身油煙味回去,薄覃桉不太能聞了這種味,游嶼看他皺眉覺得好玩,偏要擠上去讓他多聞聞。薄覃桉皺着眉,捏着游嶼的後頸将他鎖進浴室。

游嶼拍拍門說,你放我出去。

“沒喝水呢。”他說,“我渴!”

薄覃桉回:“水管裏有水。”

這樣的薄覃桉當真有意思極了,以前沒見過,游嶼尋思以後大概也少見,他倚在門邊臉貼着磨砂玻璃處,哼哼唧唧說頭暈,腰疼,腿軟沒想到下班回家居然連熱飯都吃不到。

外頭一直沒聲,但也沒聽到腳步聲,游嶼記起小時候自己和薄覃桉在電梯口吵架,也是吵着吵着人沒了。

他忽然有些心慌,急促的扭了幾下門把手。

門裏頭有鎖,外頭也插着鑰匙,門沒開,他又去擰鎖頭。他手指有汗,又開地急,一下子沒擰開。

“薄覃桉。”游嶼鼻尖一酸,心徹底慌了,他眼眶發燙,“薄覃桉,薄覃桉,你開門。”

“門怎麽……怎麽開不了。”

“薄覃桉,薄覃桉!”

“咔噠。”

門從外頭打開的瞬間,游嶼猛地撲上去抱住薄覃桉,他整個人都在發抖。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他整張臉埋在薄覃桉懷中,不斷重複,念着這個人的名字。好似念得多了,就能刻進骨髓,融入血液。

薄覃桉輕輕拍着游嶼的後背,讓他自己找回平靜。

“別丢下我。”游嶼指尖發白,緊緊攥着薄覃桉的襯衣。

少年心思隐秘,他有很多話沒告訴薄覃桉。薄覃桉就想一把鑰匙,每次在他被困在什麽地方的時候,都能找到他,帶他離開。就連解不開安全帶也是,他哭着在荒無人煙的郊區公路奔跑,身後始終會跟着一輛車,為他打着燈,不讓他因為黑暗跌倒。

游嶼說:“其實我都記得,你帶我去你家,第一次,我都記得。”

他說得斷斷續續,可他知道這并不影響薄覃桉理解,薄覃桉在他的眼裏,是足夠厲害的人。

“謝謝你。”游嶼閉眼。

他人生中,有那麽一個人,帶着一道光。

以為是自己十八歲的限定,像冬日新年裏的仙女棒,短暫一瞬的美麗足以稱作永恒。之後的九年裏,無論身邊有多少人,熱鬧喧嚣仿佛都不屬于自己,哪怕那場熱鬧的主人公是自己。

他仍舊貪戀,那個點燃蠟燭,陪自己晚煙火的人。

“薄覃桉,我長大了,有自己的判斷,也有自己的事業,我不是當年的小孩。”游嶼說,“後來我也想過,我在你是不是也像羅景他們,像個玩意。”

“可我覺得你對我跟他們不同。”他推開薄覃桉,淚眼朦胧地去看他。

可下一秒,他的眼睛被薄覃桉的手覆蓋,短暫的黑暗後又重見光明,緊接着薄覃桉的唇放在他的眼皮上。

“不一樣。”男人說。

他的聲音很低沉,像是鋼琴中最低的那個音,包裹着歲月的沉澱,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情愫。

他追問,“什麽不一樣?”

他一直知道薄覃桉的感情內斂,可他還是忍不住想逼他。

薄覃桉沉默許久,擡手幫他脫下外套,拇指停留在他的下唇,按了按,指尖碰到口腔的**。

他說:“先去洗漱。”

游嶼從來都不知道怎麽拒絕薄覃桉,又或者說覺得對薄覃桉沒什麽大作用。薄覃桉的動作令他的神志幾近崩潰,他不知道薄覃桉心裏在想什麽,但自己卻在期待。

“你想得到的,都會得到。”薄覃桉幫他放好洗澡水,連吹風機都為他準備好,離開浴室。

游嶼在這沒睡衣,來得急,什麽都沒帶,只能什麽都用薄覃桉的。他穿着薄覃桉的襯衣走出門,迎面而來的穿堂風令他不由得打了個哆嗦。薄覃桉家的窗戶都開着,四面通風,簡直就像個風洞。

薄覃桉坐在沙發上,手邊放着書,可他也沒看。

游嶼光着腳踩到沙發上,一步步走到薄覃桉身邊,然後躺在他腿邊擡眼看着他的下巴。

“衣服穿好。”薄覃桉低頭幫他整理領口。

游嶼順着他的手臂攀上去,張嘴咬着下他的肩膀,抱起他帶他去卧室。

他被薄覃桉攬着腰,自己沒使勁,整個人軟軟垂下,仰着頸,似是被攔腰折斷般。薄覃桉撫了下他的臉頰,又碰碰他的耳朵。

說,“要斷了。”

不會,游嶼說。

他平時不怎麽鍛煉,骨骼天生比平常人要軟一點,薄覃桉力氣大,他才放心徹底脫力,将一切重量都交給他。

……

游嶼體質比平常人要弱一點,後半夜隐約有些發燒,等到天蒙蒙亮時徹底燒了起來。事後薄覃桉帶他去浴室清洗時,游嶼累得手都擡不起來,聲音低得跟貓似的,他說我不能生病,項目……我的工作。

“嗚嗚嗚嗚嗚嗚嗚我的全勤獎,我就不該……唔。”

薄覃桉捂着他的嘴說消停點。

發燒也跟游嶼加班日夜颠倒脫不了幹系,薄覃桉去廚房将粥煮好,又叫醒游嶼喂他吃藥。

游嶼雖燒地厲害,但神志清晰,他說給我手機。

“請假。”游嶼委屈道。

升為“總”也得請假,不請假也要扣工資。

他一邊找通訊簿何之洲的號碼,一邊罵老板鐵公雞一毛不拔,為他打工多少年都沒有個特權。

何之洲聽到游嶼半死不活的聲,當即要來看他,游嶼哪裏知道他心裏想什麽,他哭訴:“我的全勤,我這個月還有獎金嗎?我的房貸還沒還,房貸好貴稿子也沒交。”

薄覃桉坐在他身邊幫他拿着手機,他對着話筒可憐兮兮求老板少扣獎金。薄覃桉實在是受不了他這個可憐樣,哪有人上床第二天一大早跟老板為了幾百塊的獎金扯皮。他催促游嶼挂電話,游嶼正是神經脆弱的時候,一拳打在他大腿上,“要不要臉,你要不要臉,咳咳咳!”

何之洲聽游嶼說話的意思,那邊還有別人,他連忙問:“游嶼你……”

“嘟嘟嘟。”

薄覃桉收回手機,游嶼不甘心地撲騰幾下,很快渾身是汗蔫了吧唧地又睡過去。

再醒來,已經是傍晚,他靠在床頭享受薄主任的伺候。一口小菜一口白粥,主任級別的醫生貼心照顧。

粥寡淡無味,游嶼滿腦子都是昨晚跟同事一起吃過的燒烤。

盡管薄覃桉不同意,但稍微有了點精神後游嶼還是讓他把自己電腦拿來,将就着躺在卧室辦公。

項目不能落,他催促秦珊珊将組員今日的進程全部總結進一個文檔發過來。

秦珊珊詢問了下他的病情,“多餘的關心就不說了。您也不喜歡。”

她直接道:“半個小時後查閱郵件。”

游嶼問:“何總上班有說什麽嗎?”

“沒有。”秦珊珊回答,“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何總問我您昨晚是直接回家了嗎。”秦珊珊覺得莫名其妙,“我說您昨晚提前回家休息,大概是因為太累了才發燒生病。”

秦珊珊一向聰明,何之洲的臉色怪異,她添油加醋說游嶼昨晚就看着不怎麽對勁。

為照顧游嶼,薄覃桉也請假沒去上班,有些約好的病人也得重新預約時間。游嶼蜷縮在他懷裏看他網上診斷,這是醫院最近才開通的義診活動,每位醫生一周都得抽出兩個小時的時間參與。

游嶼臉頰紅撲撲的,薄覃桉找來溫度計,量完說燒退了。

這次發燒說不難受是假的,但游嶼興奮,一次發燒換自己沒見過的薄覃桉也算是值了。他從沒見過那樣的薄覃桉,明明聲音也不對勁了,可還是裝冷靜。

床上的男人哪有冷靜的。

薄主任就該争影帝。

晚上八點的時候,舒少媛來了電話。

游嶼清清嗓子不讓舒少媛發現異常,可剛回一句,舒少媛便立即問他是不是生病了。

“有什麽事嗎?”游嶼岔開話題。

“沒事就不能打給你?”舒少媛反問。

“可以可以。”

舒少媛确實是有事要問游嶼,她嘆道,“方遠的事,他們告訴你了嗎?”

游嶼回頭看看薄覃桉,起身穿鞋走出去,站在客廳陽臺邊說知道。

“他們說,他想見見我。”

游嶼氣笑了,想見?方家誰都想見,心比天高夢想無限大。

既然舒少媛來找自己商量,大概是也被說動了,只不過這些年都是游嶼在自家與方家之間周旋,她也年齡大了,有些事不像以前想得多。有能力的人就在家中拿事,游嶼一步步走到現在,舒少媛聽他的,楊程昱做錯事也少不了被他說教。他和楊程昱年齡差不大,都還沒他和薄覃桉之間的差距大。

公司也有和楊程昱差不多年齡的員工,做錯了該罵的游嶼也罵,不分高低。

“不行。”游嶼拒絕道,之前方家私自拿到舒少媛的電話號碼他就已經發過火。

他撿舒少媛痛處,毫不留情地用針紮。

“結婚的時候你有想過他也有你的仁慈嗎?”

他沒有,他就是個禽獸。他親手把你按進深淵,你一步步爬出來,難道又要回去再看看自己走過的路嗎?

游嶼冷道,“你問我前問楊程昱了嗎?”

楊程昱對舒少媛好,夏夏四五歲的時候舒少媛找機會告訴他游嶼的父親是誰。

“他說不行。”舒少媛說。

游嶼道:“難道問我,我會同意嗎?”

“媽,你怎麽越老越不清醒。”他說完才發現自己說過了,又道歉,“對不起。”

舒少媛不在意這個,兒子是為她好。

“那媽媽就不去了。”

挂電話前,游嶼斟酌道:“媽,今年我回家過年,可能要介紹一個人給你認識。”

舒少媛立即來了精神,“什麽?哪家的孩子?不是過年也行,或者媽媽過來看你。”

游嶼搖頭,“我這邊來了個視頻會議,之後再說。”

“行行行,工作重要,好好照顧自己,實在不行就去醫院!”

“舒女士嗎?”

他身後傳來薄覃桉的聲音。

游嶼是聽到腳步聲才挂斷的。

“嗯。”薄覃桉就在他一步的距離,他轉身就能投入他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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