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痛苦3

當我再次見到三十三的時候，已是一周後的下午了，那天我上的是晚班，會議室裏坐滿了人員，有經理級的，科長級的，組長級的，員工級的，最大的會議室裏可以塞滿将近幾十號人，我選了一個靠近老板泰迪熊比較遠的一個座位坐下，當全場會議準備開始的時候，三十三的身影像一米陽光似的照在會議室一角坐着的我的心裏，曾有多少時候我只想這樣靜靜的看着他，哪怕不說一句話都已是滿足了，可是現在我是害怕見到他，想逃避他，當我的眼神與他碰撞的那一剎那，我感覺有一種魔力在吸引着我去看他，幾天不見，他明顯有些憔悴了，眼窩深陷，一看就是睡眠不好，下巴的胡子渣冒出來的可以清晰可見，本來微長的頭發此刻剪短之後更顯得他清瘦了許多，他看我的眼神裝滿了疑問與難以捉摸的迷離，在會議室幾十號人的人影穿梭中我與他就像隔着人群相望的戀人般，總有太多的話卻無法幾句說清，一言道明的，在三十三那對于我來講殺傷力極強的目光下我将頭轉向電腦投射的大屏幕上，貌似認真的看着屏幕上的去年今年數據同比分析，我裝作若其實的模樣，這種坑爹的把戲不能說我是天生的矯情，而是我在偶像劇、泡沫劇裏學的，對一個讓你傷心的人最大的殺傷力不是去質問他什麽，而是乖乖的選擇沉默，冷淡的看待與他之間的關系，或許這對一個深愛他的人來講內心是比毒蛇咬了一口還要痛苦，比如說此刻的我，臉上笑意如花，內心落花惆悵的，可是就算我裝我也得對得起清高這兩個字，我是誰啊！我是那個把自尊當做比每天吃一日三餐還要重要的林可兒，飯可以不吃，但是尊嚴必須不能失，我嘲笑着自己臉上的笑容笑的更誇張了，我想我眼角的魚尾紋肯定又多了幾條，記得美容院的美容老師告訴我要少笑，即便笑也不能大笑，原因是因為我是雙眼皮大眼睛的美女，加上這馬上要奔三的年齡，如果大笑或放恣誇張的笑，對魚尾紋的産生是最有效的增長良方了，可是此刻我偏要大笑，笑的我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我用手遮着側面起身飛快的像會場外的衛生間跑去，與三十三擦肩而過一瞬間，我發覺我與他之間短暫的距離像隔着漫長的人生般，遙遙無期。

我躲在衛生間裏靠在門板上從口袋裏拿出香煙，點起死命的抽着，我甚至想用這香煙來緩解我心裏一直如一塊石頭壓抑着我的包袱，難受的不能自己，現在的我很想有一雙翅膀帶着我逃離三十三的身邊，最後一根煙蒂被我丢到馬桶裏，嘩啦啦水聲沖走了我心裏暫時的狂亂，我對着鏡子整了整自己的工作服，牽強的笑容連自己看了都覺得很假，練習了幾遍笑容，這一刻我突然發覺自己竟然不會笑了，哪怕是裝都裝不出來了，我對鏡諷刺的看着自己蹙眉冷笑道；林可兒，你至于嗎？

當我剛走出衛生間的走廊上遠遠的就看到三十三一個人坐在吸煙區抽煙，整個休息室空無一人，我和三十三的距離近在眼前，隔着玻璃相望，只一眼，我的心如雪般融化成水，一滴一滴在心口滴着，我快速的轉身離開，手卻在這時被人拉住了，我将頭轉後看到的三十三那雙因睡眠沒有睡好微紅的眼睛，我雙唇抖動着心裏有無盡的言語此刻卻一言發不出來，三十三緊緊握住我的手将嘴巴貼在我耳邊輕聲道；今天下班我在停車場等你，你不來，我一直等，不見不散！我擡起頭看着他那雙堅定的眼神口氣盡量平淡回道；相見不如不見，說着我将三十三抓着我的手松開準備離開之時，他将我拉住眼神只是平淡如水的說了一句；相見恨晚，說着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口香糖遞給我道；吸煙有害健康，當三十三從我面前離開的時候，我手裏還握着他給我的那塊口香糖，走到頂樓的天臺上我撥開将口香糖放進嘴裏，薄荷的味道有些微苦帶着涼涼的薄荷味就猶如三十三身上的味道，讓我為之陶醉，有些時候人就是這般，明知道開始已是什麽樣的結果，還是帶着僥幸的心去嘗試着改變別人，卻未曾改變了自己。

當我再次回到會議場的時候，數據已分析的差不多了，泰迪熊拿出去年整個百貨部的銷售數據點名給三十三看道；對于今年百貨部的整體數據同比去年一直在下滑，華經理接手百貨部包括整個家電部已有一段時間了，整體的業績是有所提升，但是起伏程度不太明顯，關于整個今年的家電部包括小家電那邊我所要看到的是同比去年上浮25％個點，我聽着泰迪熊的話看了看坐在會議室前臺的三十三，在整個賣場裏誰不說百貨部與家電部是塊大肥肉，可是這其中的問題只有接手這兩個部門的人知道，當初還是David在做這兩個部門的時候總是聽他感嘆着；不在其位不知其中的苦啊！也曾聽說每次總部盤點這兩個部門的漏洞最多，每次泰迪熊開會講的最多的也是這兩個部門，不過現在合二為一改成百貨部了，而且總部還派三十三這種精英級的管理人來接手，可見這個部門的貓膩還真不是門外人所能看得出來的，不過我想以三十三的管理能力，這個部門不管是銷售業績還是換擋陳列相比去年都會有所提升的，因為我相信三十三的能力比相信上海的天氣預報還要值得信任，愛屋及烏吧！當你愛上一個人的時候哪怕他頭上掉的一根頭發絲都值得做成标本收藏的，就像我閨蜜賀小白講的那樣，愛一個人就連他放的屁都是香的，這句話聽起來帶點諷刺，做起來往往卻又讓人身不由己。會議開完已是落日西下，這場會議整整開了6個小時，我真是感嘆老板泰迪熊的身體真是倍兒棒，整整做了6個小時，晚上還有那麽大精神勁去尋花問柳的，還要陪他那嬌滴滴的小情人米雪，怪不得男人說自己累，要我說啊！這男人累也就是累在女人身上，這句話是以前David常常挂在嘴上的，現在仔細想想，也不是全無道理的。

端杯咖啡站在天臺的護欄邊，下面是萬達廣場最熱鬧的地段，向左邊是星巴克咖啡廳，向右邊是豐臣國際，在這座城市的最佳地段彙集了來自全國各地的時尚品牌，也彙集了所有餐飲行業的連鎖分店，在整個萬達與豐臣光是電影院就有四家，游樂場有五家，左邊一家星巴克與肯德基并聯，右邊一家星巴克與必勝客并聯，這是上海的繁華地段，每天都有來自各地不同的消費群體，他們有的是被錢燒到發燒的富二代，有的是有權有勢的政府官員，有的是一個月為2000塊錢奮鬥的蟻族，在上海這座大都市裏尋找着自己的出路與人生機遇，他們的奮鬥與最基本的快樂無非是能在這座城市裏生根發芽罷了，如果說生活在上海這座經濟壓力比愚公移山還要沉重的都市裏真的如郭敬明小說裏寫的那般的奢華而不切實際的話，那麽是不是每個人如他小說裏的人物一樣，住着城堡一般奢華的別墅，一天到晚不愁吃喝的只顧着談情說愛，那麽我想那種生活也只配得上小四那種頂級土豪級別的人物，別人還真的奢侈不來的！咖啡涼了一半，春風暖人心，看着天臺下此刻如潮而湧的購物者，我知道這個點，超市是銷售高峰，購物最擁擠的時候，而對我來講，這個點已是下班時間了，在這一刻我不得感嘆與自己做的是客服部而不是其他什麽食品部、百貨部，需要在第一前線服務，尤其是賣場換擋的時候，值班都要到淩晨的，這種倒班的落差像我這種瞌睡蟲是适應不了的，所以我很知足與自己現在的工作崗位。沐浴着傍晚的春風，精心打扮一下，向停車場走去，那裏有我愛着的人，三十三在等着我，我不知道我與他是否能有未來，但是此刻我只想珍惜與他見面的每一次機會，哪怕只是看一眼，不說話，這還能說明我跟他還有所交集，愛來了，有時候何必要自欺欺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