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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12章

第二天藍承昌醒過來的時候沈玉傅已經神采奕奕的在房間裏踱步了。見他醒來,第一句話就是:“我真沒想到金主大人您睡相這麽差。”一副幸虧我沒和你同床的表情。

藍承昌額上的青筋跳了跳,還未開口便被沈玉傅拉了起來:“快快,我還要布置現場呢。”

布置現場?藍承昌明顯沒有弄明白這是什麽意思。然而在這之前,他顯然沒有考慮過一個晚上側着身子靠在實木的沙發背上睡的害處。麻了的大半個身子再被向前一拽,使不上力氣的下場就是直接撞到了沈玉傅懷裏。要不是後者站得穩,直接就摔倒了。

空氣凝固了那麽一秒,沈玉傅摟着藍承昌順手還在腰上摸了一把,若有所思道:“現在改攻受設定還來得及嗎?”

聞言,雖然不知道攻受什麽意思的藍承昌卻很想告訴他:“想都不要想!”

等藍承昌終于能抖着腿站到一邊,沈玉傅便伸手就把昨晚拿的牛奶倒在了床上,看得藍承昌一愣。反應過來後,幾乎是抽着嘴角內心波濤洶湧的看着對方布置“現場”,不知為何很想找條地縫。

早餐的氛圍可比晚餐要緊張壓抑的多,不說三堂會審,也有一種雙十一搶購的一觸即發之感。可以說,這場戲的另外一個正主終于到了。大Boss面前,衆多小魚小蝦也都變得老老實實的。

藍愛鐘是三大商業集團掌權者中年紀最長的一位,介于老年和中年的年齡讓他整個頭發都已經半白。和旁邊保養良好容姿煥發的藍夫人形成鮮明對比。時光的磨砺和歲月的滄桑堆砌在這個男人眼角,使得他一舉一動中都有種無形的威壓。豐富的閱歷和縱橫商場多年所形成的手段及魄力,注定了這不是一個好對付的人。但最不好對付的卻不是這個人。

“卓伯父好。”藍承美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過來。走過的時候還故意看了沈玉傅一眼,滿滿的耀武揚威和幸災樂禍。

“承美啊,許久不見真是越來越漂亮了。”藍愛鐘旁邊的男人朗聲道。

“那就承伯父吉言了。”少女笑嘻嘻的入了座,卻在對上自家父親不滿的眼神後立馬萎了下去。任誰都看得出來,藍家主人今天心情并不好。

藍家和卓家是世交,一個從商一個從政。從祖輩開始便是聯盟關系,聯姻的更不在少數。只不過從藍愛鐘父輩這一代子嗣就開始稀薄起來,卓家更是到了一脈單傳的地步。上一輩兩家都是男丁,而這一輩卓家只生了個女孩兒。藍承勝結婚早,所以這聯姻的責任也只能落到藍承昌身上。

卓萱和藍承昌可謂是青梅竹馬,而她父親卓東軍更是看着藍承昌長大的。藍承昌原以為他父親會顧及兩家的面子,私下處理他的事。沒想到這直接就推到了明面上來不說,更甚者把“親家公”給帶來了。這是鬧哪樣?給自家女兒捉奸嗎?

藍承昌本想對沈玉傅解釋一下,沒想到對方在看見沈東軍的那一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眼中的鋒芒更是□□裸的迸發出來,淩厲的似乎能殺人。雖然只有一瞬間,但藍承昌還是被驚到了。而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剛好是卓東軍好整以暇又意味深長的笑容。藍承昌立馬得出一個結論:這倆人認識,而且仇還不小。再聯想到沈玉傅和卓萱的關系,什麽貴小姐愛上窮小子家人怒拆散的劇情根本停不下來。

藍承昌伸手握住沈玉傅的手,用力捏了捏。對上投過來的目光後安慰的勾起嘴角,卻被瞪了一眼。藍承昌無奈的轉過頭朝餐桌那邊走去,心裏想着看來最初的那個乖寶寶樣的沈玉傅是回不來了,但牽着的手卻一直沒有松開。

餐桌上的牛奶、面包、雞蛋、培根還緩緩散發着熱氣,但它們今天注定只能冷下去了。因為在場的人都知道,這場早餐可不是為了填飽肚子那麽簡單的。

作為準親家,卓東軍始終是保持着笑容的,一種“今天天氣不錯”的悠閑又事不關己的氛圍一直籠罩在他身上。這使得在場不知情的人都一腦門子問號,而藍愛鐘也只不過在剛開始的時候看了沈玉傅幾眼,剩下的時間裏都把目光放到了自家兒子身上。這樣的眼神藍承昌再熟悉不過,從小到大,這仿佛是任由他去鬧,像是在看一個笑話的眼神。無論他多麽努力,取得了怎樣的成就,都在那雙眼中找不到任何贊許或是認同的神色。而現在,即使他背棄了這個男人為他安排的道路,就連失望的神色都在這雙眼中找不到,甚至連詢問一聲也沒有。

半晌後,藍愛鐘終于開口,話卻是對着卓東軍說的:“想來,這樣的情況東軍你也明白了。你無論做出怎樣的決定我都接受。”

“我還能怎麽做呢?”卓東軍嘆息了一聲靠到了椅背上:“這都是他們年輕人的事,我們都已經老了,怎麽管得動?不過——”男人眸光一轉,直直看向沈玉傅,故意似的道:“這門婚事是萱萱親口答應的,是否取消還要她自己決定。”

“即使我并不喜歡她?”藍承昌很快接口。這事要取消就趕快取消,他現在可經不起拖。

“人都是自私的。”卓東軍眸光漸厲,好像對他這種毛躁性子十分不滿:“想要的都是自己喜歡的而不是喜歡自己的。我卓家養出來的孩子,永遠都是主動出擊,追不到人那也是他自己沒用。”

這話也不知道是對誰說的,總感覺話中有話。藍承昌還想再說些什麽,直接被藍愛鐘打斷:“既然東軍你不介意,那就這樣吧。”說着看向藍承昌和沈玉傅:“你們倆的事我也不管了,就這樣吧。”

“爸!!”這一聲是藍承昌和藍承美同時喊出來的,這倆兄妹少有的在某種程度上心情達成了一致,都是對藍愛鐘的決定感到了不可思議。

“爸,您不能這樣啊。你就放任哥哥和一個男人在一起嗎?這種品行不正的男人,遲早有一天他會毀了哥哥的!”

“你閉嘴!”藍愛鐘只是微微一瞪眼,藍承美立馬噤了聲,可雙眼還是委屈着急的泛了紅。可見藍愛鐘平時的威壓有多重。連一開始都不打算開口的藍承勝也露出了不贊同的神色。

看着這一幕,藍承昌突然什麽也不想說了。連平時關系不那麽好私下較真的兄妹都知道他選了怎樣的道路,而作為父親的人第一時間想的不是他的未來,而是與卓家的關系,他又有什麽好說的呢?

衆目睽睽之下,藍承昌直直站了起來,轉身就朝大門走去。沈玉傅看着那背影挑了挑眉,剛想追過去,就聽一個帶着威壓的聲音傳了過來:“你不是一個好演員。”随之而來的還有一抹淩厲的敵對視線。

“誰讓你們家總是不按套路出招,我的搭檔還是個豬隊友。”沈玉傅悠悠的把目光對上去。原本他就是抱着玩兒的心态,看不看得出來都對他沒什麽影響。更何況藍承昌剛才那反應,稍微聰明點的都能看出不對勁,更何況面前這兩個人精。

此時的沈玉傅就像一只慵懶又華貴的大貓,看似懶散,實際上卻無懈可擊。全身都隐隐散發出危險的氣息,眼眸更是深不見底。這前後的轉變不過一眨眼,卻毫無違和,看得人心中一驚。

果然,藍愛鐘的眉頭很快就皺了起來,聲音也帶上了威脅:“我到是看差了。不過你要是敢對承昌做什麽,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關心人也請去正主面前關心,謝謝。”沈玉傅笑得一臉肆意:“都一把年紀了還這麽變扭,對自己兒子裝什麽裝。”

藍愛鐘頭一次在小輩面前語塞,而一旁的卓東軍倒是饒有興趣的笑道:“你出來搞基,你爸知道嗎?”

此話一出,沈玉傅原有恃無恐的氣場一下子崩塌,像只瞬間炸了毛的貓般沒好氣的瞪回去:“你要是敢告訴他,就等着吧!”然而還沒等他在說些什麽威脅的話,就被拽了起來。不知什麽時候去而複返的藍承昌站在他身後,正拉着他的胳膊,臉上一片冷然。

藍承昌看都沒看在場的人,拉着沈玉傅就往外走,自然也沒發現他們看着沈玉傅的震驚神色。要知道可從沒有人敢對卓東軍說出“等着”這種類似的話,而被威脅的人還一臉“自家孩子鬧別扭”的放縱表情。要知道卓家一直以來都是黑白兩道通吃的,卓東軍的可怕也有是有目共睹的。惹誰都不要惹卓家,惹卓家也不要惹卓東軍。

看着那兩個拉拉扯扯走遠的身影,藍家主人眼神複雜,開口問道:“你們什麽關系?”

被問的人當然知道說的是誰,卻并沒有正面回答。只道:“你兒子和他在一起很安全,只不過——”笑意轉深:“出不出得了戲是個問題。”

直到被塞進車裏沈玉傅還是沒反應過來,看着同樣鑽進車裏的藍承昌問道:“你怎麽回來了?”

男人邊發動汽車邊回答道:“我說過,不會再丢下你了。”

原本以為只是客套的話——即使不是那也一定是沖動說出口立馬就忘了,沒想到對方竟然還記得,還是在情緒波動如此劇烈的情況下。沈玉傅必須承認,他有一點被觸動到了。而下一秒,就聽見刺耳的一聲“刺啦——”。橫在他們面前的跑車頓時被蹭出好長一道口子,看得沈玉傅直肉疼。果然藍承昌還在生氣,而且氣到連車都不會開了。他這樣出去真的不會出車禍嗎?沈玉傅表示很擔心。

雖然車速是有那麽一點吓人,紅燈闖的也有那麽一點多,不過他們還真沒出車禍。而下了車,一看目的地,沈玉傅覺得自己有必要頭疼一下了。

“酒吧?!你大清早來喝酒?”還沒等沈玉傅暗含譴責的質疑說完,藍承昌就直直走了進去。一上來就要了瓶伏特加,瓶!

清晨的酒吧并沒有什麽顧客,有的也不過是昨晚喝醉了趴在那兒的。而稍微清醒點的,都有榮幸看到了這麽一幕:

“大早上都是喝牛奶的,哪有你這麽喝酒的啊。況且空胃喝酒多不好。”

“你也算公司高管了,即使不為了你自己的也顧及一下公司形象好不好?”

“唉唉,你一會兒醉了我可不負責把你拖回去啊!”

“夠了,你醉了我怎麽回去?!求不喝!”

“好了好了,你喝吧。但是要用杯子別直接對嘴灌啊喂!!”

說到最後沈玉傅自己都覺都有些崩潰,差點跟着一起喝起來。直到臉色微紅的藍承昌嘟囔了一句“你好吵”,直接拽過他把唇堵了上去。巨大的酒氣把沈玉傅嗆得一窒,下意識吸氣卻迎來一條冰涼的軟舌,整個腦子都懵掉了。耳邊好像響起了口哨聲,而他被抵在吧臺上動彈不得。誰來告訴他為什麽喝醉的人力氣會這麽大啊?!

正在沈玉傅思考着要不要一腳讓藍承昌斷子絕孫的時候,對方就已經退了開來。看着沈玉傅懶懶一笑,原本有些薄情清冷的長相此時竟明亮了起來。眼神迷離,嘴角微勾,看的沈玉傅心下一悸。然後果斷擡腿狠狠朝藍承昌肚子上一頂,直接讓人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沈玉傅擦擦嘴,很傲氣的哼了一聲:“別以為喝醉了就可以耍流氓,長得帥也不行!”随之扶起了藍承昌,摸出錢包付了錢,扯着人就往外走。嘴裏還嘟囔着:“媽的,從來就只有老子調戲別人,哪裏輪得着你來調戲我?”

而藍承昌不知是不是被那一下打的老實了,很聽話的被扯着往前走。也不用抗啊抱啊之類的,只是眼神仍是迷離的。

“我小時候一直都很崇拜我父親……”

藍承昌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說起的,可能是從第一個紅綠燈吧。聲音悲戚,像個受委屈的小孩。

“我一直覺得他在我小時候不是這樣的,也可能是我的記憶美化吧。雖然嚴厲,但仍然是慈愛的。看見我會笑,會抱抱我。而且和母親的感情還那麽好……”

“直到有一次,他們大吵了一架。母親說父親出軌,在外面還有一個私生子。因為這個家裏鬧了好久,不知最後為什麽停息了。但從那時起他們的關系就疏離了起來,父親也對我們冷淡了起來。”

“他一直關注着那個私生子,我知道。雖然沒有承認,但他作為一個父親的關懷和愛意全部都給了那個孩子。好幾次,我都看見他對着一份檔案在笑。那種,我窮極一生都得不到的笑容。”

沈玉傅沉默的聽着,聽了一路。直到藍承昌不再出聲,才幽幽地道了一句:“也許,你父親也關心你,只是你沒看見而已。”

藍承昌絕對聽見了,迷迷糊糊的望了他一眼:“你這安慰一點說服力都沒有,真老套。”

“那還真是抱歉啊。”沈玉傅白他一眼,然後聽到了很認真的一句:“但還是……謝謝你。”

那語氣認真到沈玉傅差點以為對方是清醒着的。但高傲如藍承昌,怎麽會毫無防備的對一個外人說出這種事。在他看來,他們之間絕對熟不到那種程度。

把人拖回公寓着實費了一番功夫,沈玉傅也不管要不要脫衣服、會不會着涼、醒後會不會頭痛的問題,直接把藍承昌往床上一扔,拍拍手就準備走人。沒讓他頭朝下把自己悶死都是他沈玉傅仁慈!

誰想到躺床上那人突然來了一句:“其實你是女的吧?”

沈玉傅腳步一頓,好笑的回頭:“證據呢?”

“要不然你為什麽不願意和我睡一床?”藍承昌從床上爬起來,表情還怪認真,大有“就是這麽回事”的意思 。

後來想想,沈玉傅覺得自己當時大概是腦子抽了,否則怎麽會和一個醉鬼計較,還特不服氣的來了一句:“要不然你來摸摸?”他的意思是摸摸胸就夠了,爺不在乎那麽點小豆腐。誰想到藍承昌一個起身直接把他拉到了床上,手直直往下一摸,正中關鍵部位。摸完嗤笑一聲:“沒我的大。”

這幾句話對沈玉傅無疑是一聲炸雷,平常的話他只會鄙視一眼,來一句“所以它代替了你腦子的功能。”但此時沈玉傅不僅腦抽了,還被惹毛了。于是喪失思考能力的他低聲爆了一句粗口,手也摸了過去。然後摸到了半硬的一團,整個人都石化了。而在他被碾壓成一坨粉末的時候,藍承昌卻已經半摟着他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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